初秋的官道上,一輛破舊的牛車慢悠悠地晃著。
蕭逸軒坐在車板上,雙腿懸空晃蕩,嘴里叼著根狗尾巴草,一雙眼睛好奇地四處張望。他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褂,腳上是磨得發黃的草鞋,整個人透著一股鄉下土包子的氣息。
“娃子,頭一回來京城?”趕車的老農笑呵呵地問。
“嗯嗯!”蕭逸軒使勁點頭,眼里滿是興奮的光,“俺聽說京城可大了,房子比山還高,路上全是金子鋪的!”
老農哈哈大笑:“哪有那么夸張,不過京城確實氣派,待會兒你見了就知道了。”
牛車拐過一個彎道,視野豁然開朗。
蕭逸軒猛地瞪圓了眼睛,嘴巴不自覺地張開,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眼前是一座巍峨的城池,城墻高聳入云,青黑色的磚石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城樓上旌旗招展,巨大的“炎”字旗迎風獵獵作響。城門足有三丈高,五丈寬,黑鐵鑄就的門板上釘著碗口大的銅釘,密密麻麻排成玄奧的圖案。
“俺滴個乖乖……”蕭逸軒從車板上跳下來,踉蹌著往前跑了幾步,仰著脖子使勁往上看,脖子都快仰斷了,“這、這么大的門,得多少鐵才能打出來啊!”
“土包子!”
“瞧那傻樣,八成是從哪個山溝溝里鉆出來的。”
“天武學院怎么什么人都收,這種貨色也配來參加考核?”
周圍傳來嘲諷的笑聲。幾個衣著光鮮的年輕人騎著高頭大馬從旁經過,領頭的是個腰懸長劍的錦衣少年,看向蕭逸軒的眼神里滿是不屑。
蕭逸軒像是沒聽見,繼續張大嘴巴望著城門,時不時發出“哇”的驚嘆聲,口水都差點流出來。他這副模樣,活脫脫就是頭一回進城的鄉下傻小子。
趕車老農有些尷尬,拉了拉他的衣角:“娃子,別看了,進城吧。”
“哦哦。”蕭逸軒這才回過神來,抹了把嘴角,憨笑著爬上牛車。
沒人注意到,在他低下頭的那一刻,眼底閃過一道銳利的光芒,快得像是幻覺。
牛車緩緩駛入城門。城墻的陰影剛剛罩住全身時,原本嘈雜的前方突然安靜下來。
蕭逸軒瞇起眼睛,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前方。
城門內側的街道上,十幾個身穿黑色勁裝的護衛正圍著一個賣菜的老漢。為首的是個絡腮胡大漢,腰間別著一柄厚背砍刀,身上散發出的氣息讓周圍的路人紛紛后退。
“趙家的護衛隊!”有人壓低聲音驚呼。
“那老漢怎么惹上他們了?”
“誰知道,趙無極的狗腿子向來橫行霸道,看見不順眼的就欺負。”
蕭逸軒眉毛微不可察地一挑。
趙無極,北境軍閥之子,傳說中的天武學院風云人物,囂張跋扈,視平民如草芥。
“老東西,這條路是你家的?”絡腮胡大漢一腳踢翻菜攤,白菜蘿卜滾了一地,“我家少爺要從這兒過,你擋路了知不知道?”
老漢嚇得臉色發白,跪在地上連連磕頭:“大人饒命,小的不知道,小的這就走……”
“走?”絡腮胡大漢冷笑一聲,“擋了我家少爺的路,一句‘這就走’就完了?”
他一揮手,幾個護衛沖上去,對著老漢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周圍沒人敢出聲,連看熱鬧的都紛紛低下頭,生怕惹禍上身。
蕭逸軒縮了縮脖子,做出一副害怕的樣子,趕緊從牛車上跳下來,躲到墻角根。他低著頭,身體微微發抖,像是被嚇壞了。
但在這副“害怕”的外表下,他的眼睛正以極快的頻率掃視著趙家護衛的每一個動作。
洞察之眼,開啟。
護衛們的動作在他眼中變得異常緩慢,每一個揮拳的角度、每一次抬腿的軌跡、甚至是身體重心的偏移,都清晰地印在他的腦海中。
那些看似隨意的攻擊動作,在他眼里漸漸分解成一個個破綻——出拳時左肩上揚,重心不穩;側踢時支撐腿的膝蓋微微彎曲,是明顯的弱點;還有那個絡腮胡大漢,看似威風凜凜,但他的右手腕處有一道舊傷,每次發力都會本能地回避那個角度……
蕭逸軒在心里默默記下,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住手!”
一聲怒喝突然響起。
一個身穿青衫的少年從人群中走出來,面容清秀,但眼神凌厲。他幾步沖到趙家護衛面前,厲聲道:“光天化日,你們竟敢當街行兇,還有沒有王法了?”
絡腮胡大漢停下動作,上下打量了青衫少年一眼,嗤笑道:“哪兒來的愣頭青,想當英雄?”
“我是天武學院的學生,路見不平,自然要管。”青衫少年手掌一翻,一道淡藍色的真氣在掌心凝聚。
這下周圍更安靜了。
天武學院的學生,那可是真正的武者,不是一般人能惹的。
絡腮胡大漢臉色變了一下,但還是強撐著道:“小子,勸你別多管閑事。我家少爺的事,你管不起。”
“管不管得起,試了才知道。”青衫少年往前踏出一步,真氣外放,無形的壓力讓幾個護衛不由自主地后退。
就在雙方劍拔弩張時,一道倨傲的聲音從街道盡頭傳來:“什么人這么大膽,敢攔本少爺的路?”
人群自動分開,一個身材高大、面如冠玉的年輕人騎馬而來。他身穿赤金錦袍,腰懸一柄鑲滿寶石的長劍,目光睥睨,仿佛萬物皆為螻蟻。
趙無極。
蕭逸軒低著頭,眼角的余光卻死死鎖定在他身上。
這位北境軍閥之子,果然氣度不凡。僅僅是騎在馬上,就有種無形的壓迫感,從他身上散發出的真氣波動來看,至少是煉氣七層的修為。
“少爺。”絡腮胡大漢連忙行禮。
趙無極瞥了一眼青衫少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天武學院的?報上名來。”
青衫少年毫不畏懼:“在下陳玉堂,今年剛入學。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這是我的本分。”
“陳玉堂?”趙無極想了想,輕蔑地搖搖頭,“沒聽過。”
他話鋒一轉:“既然你愛管閑事,那我就給你一個面子。”
他隨手丟出一枚銅錢,砸在老漢面前:“這是醫藥費,夠你買棺材了。”
說完,他一揚馬鞭,帶著護衛揚長而去。
青衫少年氣得臉色發青,但卻不敢發作,只能咬著牙扶起老漢。
蕭逸軒看著趙無極遠去的背影,眼神中閃過一絲冷意。
趙無極的武技路數,他剛才已經通過洞察之眼記住了大半。那家伙看似狂傲,實則舉手投足間都在暗中戒備,是個心機深沉的人。而他右手習慣性的微微握拳姿勢,說明他擅長的武技是拳法而非劍法,腰間的劍多半只是裝飾。
有意思。
蕭逸軒整理了一下表情,重新變成那副傻乎乎的樣子,快步往天武學院的方向走去。
不遠處,剛才那場沖突的余波還在街頭回蕩。角落的陰影里,一個黑衣人從懷里掏出一枚傳訊符,低聲說了句什么。
傳訊符化作一道微光,消失在空氣中。
同一時間,京城深處的一座宅邸里,有人看著手中的密報,輕輕笑了:“那個蕭逸軒的養子,終于來了。三年前的賬,該好好算一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