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讓有條規矩，借出去的東西，必須親手歸還。

所以前女友搬走時落下的每一件物品，他都親自送回。

一把舊傘，開三小時的車。

一本書，請半天假。

一只耳環，飛一趟外省。

五年了。

她落在我家的東西，還沒還完。

直到今天我媽哮喘發作住了院。

我臨時加班，讓他幫忙守夜，盯著點吸氧儀。

他說好。

凌晨兩點，他接了個電話就走了，第二天才回來。

他說：“遙遙說有副眼鏡忘咱家了，我送過去了。”

我看著吸氧儀上沒人按過的確認鍵。

他的規矩里，永遠先排著別人落下的。

而我媽這條命，連個順便都算不上。

既然如此，我便成全他的念念不忘。

……

第二天早上，沈讓才回到病房。

“沈讓，你走之前，答應過我什么？”

他脫下外套，語氣里透著疲憊。

“媽不是已經搶救回來了嗎？醫生都說沒大礙，你非要現在追究？”

“我問你答應過什么。”

沈讓終于看向我。

“守夜，盯著吸氧儀。”

“那確認鍵為什么沒人按？”

他沉默兩秒，抬手揉了揉眉心。

“遙遙第二天要參加面試，沒有眼鏡不行。我送完就想回來，是路上堵車耽誤了。”

我媽昨晚血氧驟降，從床上摔下來，額頭縫了四針。

護士發現時，她已經意識模糊。

可在沈讓嘴里，這些都抵不過蘇遙第二天的一場面試。

病床上傳來輕微動靜。

我媽睜開眼，第一句話卻是在替他解圍。

“別怪阿讓，是我自己沒注意。年紀大了，手腳也不利索。”

沈讓走過去，替她調高枕頭。

“媽，您別亂動，有事叫護士。”

他語氣溫和，動作也體貼。

若不是那臺無人確認的吸氧儀還立在床邊，我幾乎要以為昨晚只是我的錯覺。

我媽連連點頭。

“你有事就去忙，醫院有醫生，不用守著我。”

“他沒事。”

我看著沈讓。

“他只是覺得別人更重要。”

沈讓的手停在枕邊。

“許棠，媽剛醒，你非要當著她的面鬧嗎？”

“遙遙那副眼鏡是她父親送的，意義不一樣。我既然找到了，就該及時還給她。”

“東西晚一天歸還不會消失，我媽晚幾分鐘吸氧，會死。”

病房里安靜下來。

沈讓唇線繃緊。

“媽現在沒事，你何必把話說得這么難聽？”

我的心一下涼透。

原來只要人沒死，他昨晚的失約就能一筆勾銷。

敲門聲在這時響起。

蘇遙拎著一只果籃走進來，鼻尖微紅。

“阿姨，對不起，我不知道您昨晚情況那么嚴重。”

她把果籃放下，轉頭看向我。

“棠棠，你要怪就怪我吧。我只是隨口提了一句，沒想到沈讓會連夜送過來。”

“如果我知道阿姨需要人守著，肯定不會讓他走。”

沈讓皺了皺眉。

“不關你的事，是我答應過要把東西還給你。”

蘇遙眼眶很快紅了。

“可阿姨因為這件事受了傷，我心里真的過意不去。”

“我以后不會再麻煩你了。”

沈讓的語氣緩下來。

“這不是你的責任。”

他說完才想起我還在旁邊，轉頭補了一句：

“媽這邊我會請護工。昨晚的事，到此為止。”

我沒有再爭。

我媽偷偷握住我的手，掌心全是冷汗。

我替她掖好被角，平靜地開口。

“沈讓，我們家里還有多少蘇遙的東西？”

“記不清了。”

“回去列個單子吧。”

沈讓像是聽見了什么無聊的話。

“幾件舊東西而已，你又想折騰什么？”

我看了一眼蘇遙。

“你不是最講究物歸原主嗎？”

“這次，我幫你一次還清。”

蘇遙神色微變，剛要開口，沈讓的手機突然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走到窗邊接聽。

“沈先生，您之前讓我們找的那架舊鋼琴已經從倉庫里調出來了。琴要養護一周才能搬，還是送到原來的地址嗎？”

沈讓回頭看向蘇遙。

蘇遙抿了抿唇。

“我的新房還在裝修，暫時放不了。”

沈讓沒有猶豫。

“送到我家。”

我抬眼看他。

“誰同意你送到家里了？”

他掛斷電話，語氣理所當然。

“只是暫時放幾天。”

說完，他低頭把地址發給搬運公司。

自始至終，沒有問過我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