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鞭子一樣抽在江城碼頭。
狂風卷著海腥味,直往人的衣領里灌。
陸淵拖著一條廢掉的右腿,把一袋五十斤重的水泥扛上肩膀。
劣質的黃膠鞋早就破了洞。
每走一步,泥水就在腳趾間擠壓,發出吧唧吧唧的響聲。
背脊被壓得嘎吱作響,連帶著胸腔深處撕裂般的疼。
“咳咳……”
一陣劇烈咳嗽涌上來。
陸淵彎下腰,喉嚨里嘗到鐵銹味。
他偏過頭,往水坑里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暗紅色的血絲,瞬間被渾濁的泥水沖散。
三個月前,醫院的診療單上寫得很清楚。
肺癌晚期。
最多還能活半年。
老天爺連這半年都不想讓他好過。
陸淵咬緊牙關,繼續往前挪。
腦子里全是趙宇把那份假合同遞過來時的笑臉。
那張笑臉親切、真誠,帶著十幾年的兄弟情義。
反手就坑走了他千萬身家,讓他背上巨額債務。
還有蘇清寒。
相戀五年的未婚妻。
破產第二天,她連一件衣服都沒留,坐上了趙宇的保時捷。
臨走前,她捏著鼻子嫌棄地丟下一句話。
“陸淵,你現在就是個爛人,別弄臟了我的新鞋。”
這就是他掏心掏肺對待的兄弟和愛人。
水泥袋磨破了肩膀的皮。
汗水混著雨水流進傷口,疼得鉆心。
陸淵卻像個沒知覺的機器,機械地邁著步子。
只有疼,才能讓他記住這份恨。
刺眼的車燈突然撕破雨幕。
幾束強光打在坑洼不平的工地上,晃得人睜不開眼。
包工頭吹響尖銳的哨子,大聲咒罵著讓工人們讓路。
十二輛黑色的奔馳大G,像一條沉默的鋼鐵長龍,碾過碎石路。
車隊中間,護衛著一輛加長版勞斯萊斯幻影。
車隊停穩。
幾十個黑衣保鏢迅速下車,撐開一把把黑色大傘。
勞斯萊斯的車門打開。
一只踩著黑色細高跟鞋的腳探出車外。
順著筆挺的西裝褲管往上,是一件剪裁極好的銀灰色風衣。
女人打著黑傘,站在泥濘的工地邊緣。
雨水順著傘骨連成線。
她冷漠的目光掃過成堆的鋼管和腳手架。
碼頭上的工人都看直了眼。
陸淵也停下腳步,抬起頭。
視線穿過雨簾,落在那張清冷美艷的臉上。
呼吸猛地停滯。
慕晚凝。
如今江城商界叱咤風云的冰山女首富。
百億集團的掌舵人。
十年前的江城一中。
她還是個穿著洗發白校服、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小可憐。
是被陸淵帶頭嘲笑、往書包里塞死老鼠的“丑小鴨”。
身份的對調來得太狠。
如今她是云端的王。
他是爛泥里的狗。
陸淵慌了。
一種被剝光衣服扔在大街上的羞恥感,瞬間淹沒了他。
他猛地轉過身,扔下肩膀上的水泥袋。
揚起的灰塵還沒散開就被雨水澆滅。
他拖著那條斷腿,拼命往旁邊的廢棄油桶后面躲。
越急越亂。
膠鞋踩在長滿青苔的石板上,腳底一滑。
陸淵重重地摔倒在地。
整張臉直接砸進滿是機油和泥水的臟坑里。
泥漿灌進嘴里,又苦又澀。
“慕總,這邊臟,您小心弄臟了鞋。”
保鏢恭敬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皮鞋踩在泥水里的腳步聲,不急不緩。
停在了陸淵身旁。
陸淵死死把臉埋在積水里,屏住呼吸。
別認出我。
別認出我。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像要撞斷肋骨。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領。
力道不大,卻不容抗拒地將他翻了過來。
黑傘傾斜,擋住了砸向陸淵臉頰的雨。
慕晚凝半跪在泥水里。
那件價值不菲的銀灰風衣,下擺瞬間被黑色的機油浸透。
她毫不在意。
白皙修長的手指伸出來,一點點擦去陸淵臉上的污泥。
手指在發抖。
“陸淵。”
她開口。
聲音不再是商場上的冷厲,帶著一絲干澀。
陸淵咽了一口混著泥沙的口水。
難堪讓他像只受驚的刺猬,猛地偏過頭,躲開她的手。
“你認錯人了。”
嗓音沙啞得像砂紙在刮。
他雙手撐著地,想要爬起來。
斷腿用不上力,又滑倒下去。
灰頭土臉,狼狽不堪。
慕晚凝沒動,就這么跪在水坑里看著他。
眼眶慢慢紅了。
“跟我走。”
她一把抓住陸淵的手腕。
“去京城,或者去國外,我的錢夠治好你。”
陸淵像被烙鐵燙了一下。
他用力甩開慕晚凝的手。
尊嚴被踩在腳底摩擦的痛,比肺癌還要命。
“用不著你施舍!”
陸淵惡狠狠地盯著她。
“老子就是爛死在泥里,也不需要你可憐!”
他大口喘著粗氣,肺部傳來拉鋸般的劇痛。
慕晚凝咬著嘴唇,死死盯著他。
雨聲很大。
頭頂上方突然傳來一聲令人牙酸的異響。
嘎吱——
幾十米高的塔吊上,一根生銹的鋼纜崩斷。
半空中,一捆近噸重的鋼筋失去平衡。
巨大的陰影罩了下來。
風聲被撕裂。
陸淵抬起頭,大腦一片空白。
太快了。
加上絕癥帶來的遲鈍,他根本做不出任何反應。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捆致命的鋼鐵砸向頭頂。
慕晚凝動了。
沒有一絲猶豫。
她猛地撲向陸淵,雙手死死抵住他的胸口。
用盡全身力氣一推。
陸淵整個人被掀飛出去,在泥水里滾了兩圈,摔進旁邊的淺溝。
砰!
大地劇烈震顫。
泥水夾雜著碎石飛濺起兩米多高。
伴隨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聲。
“慕總!”
保鏢們驚恐的尖叫聲劃破雨夜。
陸淵趴在淺溝里,耳朵嗡嗡作響。
他手腳并用地爬起來。
眼前的一幕,讓他的血液瞬間凍結。
慕晚凝倒在泥水里。
三根大拇指粗的鋼筋,硬生生貫穿了她的胸口和腹部。
深深扎進地面的水泥板。
鮮血像噴泉一樣涌出來,染紅了身下的水坑。
雨水沖刷不掉那刺目的紅。
“晚凝……”
陸淵雙膝一軟,跪倒在她身邊。
雙手在半空中狂亂地揮舞,卻不敢去碰那些鋼筋。
他想堵住傷口。
血卻順著指縫狂涌。
“醫生!叫救護車!快啊!”
陸淵沖著周圍呆滯的保鏢咆哮。
聲音劈了叉,像**在哭。
慕晚凝咳出一大口血。
血沫順著蒼白的下巴流進脖頸。
她艱難地抬起手,想要摸陸淵的臉。
手指在中途失去力氣,往下墜落。
陸淵一把抓住那只冰冷的手,緊緊貼在自己臉上。
眼淚混著雨水砸在她的掌心。
“別怕,救護車馬上來,你不會有事的。”
他語無倫次地安慰著,身體抖成篩糠。
“陸淵……”
慕晚凝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她看著那張滿是污泥和淚水的臉,忽然笑了。
笑得凄美。
“我騙了你。”
每說一個字,傷口就涌出一股血。
陸淵死死按著她的肩膀:“別說話!留著力氣!”
慕晚凝搖搖頭,手指固執地攥緊陸淵的衣袖。
“高三那年……你撕爛了我的英語書……”
陸淵愣住。
記憶深處,為了討好蘇清寒,他當眾撕碎了慕晚凝的課本,扔在走廊里。
那是他做過最**的事。
“那本書的封皮夾層里……”
慕晚凝大口喘息,生機在飛速流逝。
“藏著我……寫給你的一千封情書。”
轟!
陸淵的腦子像被巨錘砸中。
耳邊的雨聲消失了。
整個世界只剩下她微弱的呼吸聲。
一千封情書。
十年。
那個被他踩在腳下肆意嘲笑的小可憐。
那個高高在上卻不顧一切替他擋死的冰山女總裁。
兩條線轟然交匯。
“你總覺得你在欺負我……”
慕晚凝的視線開始渙散。
“可你不知道……我有多想靠近你。”
她手上的力道越來越弱。
“別死……求求你別死……”
陸淵把頭埋在她的頸窩,泣不成聲。
心像被活生生剜掉一塊。
“如果……還有下輩子。”
慕晚凝拼盡最后一絲力氣,仰起頭。
干枯慘白的嘴唇碰了碰陸淵沾滿泥沙的臉頰。
“能不能……試著看我一眼?”
哪怕只有一眼。
哪怕只是施舍。
手垂了下去。
砸在泥水里,濺起一朵血花。
眼睛緩緩閉上。
呼吸徹底停止。
陸淵僵在原地。
刺骨的寒意從尾椎骨竄上頭頂。
他呆呆地看著懷里漸漸冰冷的**。
老天爺開了個最**的玩笑。
在他把一切都搞砸、像條狗一樣等死的時候。
把一份重于泰山的愛擺在他面前。
然后生生撕碎。
悔恨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五臟六腑。
他虧欠這個女人太多。
多到死都還不清。
“啊——!”
陸淵仰起頭,對著漆黑的夜空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
聲帶撕裂。
滿嘴血腥。
胸腔深處的劇痛瞬間爆發。
陸淵猛地彎下腰。
“哇”地一聲,噴出一大口黏稠的黑血。
全落在慕晚凝慘白的臉上。
肺葉仿佛被徹底絞碎。
視線迅速被黑暗吞噬。
雨聲變遠。
保鏢的呼喊聲漸漸微弱。
身體直挺挺地砸在滿是鮮血的泥水里。
意識徹底沉淪。
……
叮鈴鈴鈴——
一陣刺耳的電子電鈴聲突然炸響。
像是一把錐子狠狠扎進大腦。
陸淵猛地睜開眼。
大口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沒有雨聲。
沒有泥水。
陽光透過玻璃窗刺痛了眼睛。
他低下頭。
右手正死死攥著一個冰涼的物件。
那是一瓶擰開了蓋子的藍黑墨水。
小說簡介
主角是陸淵慕晚凝的現代言情《都重生了,我把絕美同桌寵上天》,是近期深得讀者青睞的一篇現代言情,作者“日薪月億zZZ”所著,主要講述的是:暴雨像鞭子一樣抽在江城碼頭。狂風卷著海腥味,直往人的衣領里灌。陸淵拖著一條廢掉的右腿,把一袋五十斤重的水泥扛上肩膀。劣質的黃膠鞋早就破了洞。每走一步,泥水就在腳趾間擠壓,發出吧唧吧唧的響聲。背脊被壓得嘎吱作響,連帶著胸腔深處撕裂般的疼。“咳咳……”一陣劇烈咳嗽涌上來。陸淵彎下腰,喉嚨里嘗到鐵銹味。他偏過頭,往水坑里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暗紅色的血絲,瞬間被渾濁的泥水沖散。三個月前,醫院的診療單上寫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