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自駕回老家，結婚五年，年年走同一條高速。

每次到青峰服務區，程越都說下去抽根煙。

第一年我信了。

第二年我覺得奇怪。

第三年我終于忍不住跟下車，看見他靠著護欄，朝南邊的匝道口愣愣地站著。

三個鐘頭，一動不動。

我問他看什么，他說沒什么，就是歇歇。

后來是他發小酒后跟我說漏了嘴。

五年前的國慶，他初戀就是從這個服務區上了別人的車，再沒回來。

他年年來站一站，想碰碰運氣。

我媽在四百公里外打了七個電話催我開飯。

我縮在副駕駛座上回她：快了快了。

其實車根本沒動。

今年國慶，我訂了張**票。

一個人回的。

他愛在那站多久就站多久吧，南邊的路他等著，我不陪了。

……

“媽，我上**了，大概兩個半小時到站。”

我把額頭靠在冰涼的車窗玻璃上，看著外面飛速倒退的電線桿。

電話那頭傳來鍋鏟翻炒的聲音，母親的語氣里透著明顯的詫異。

“怎么今年沒坐小程的車？你們不是向來都一起自駕回來的嗎？”

我換了個姿勢，讓頸椎靠得更舒服些，聲音平穩。

“單位錯開休假，他要晚點走，我嫌自駕太累，就先買票回了。”

母親沒有多想，只是高興地念叨。

“也是，每年國慶高速都堵成一鍋粥。你們倆回回都是半夜才到，菜都熱了三四遍。今年總算能趕上吃頓熱乎的午飯了。”

我輕聲應著，鼻尖泛起一陣酸澀。

其實高速并沒有那么堵。

過去五年，每一次晚歸，不過是因為程越要在青峰服務區耗上整整三個小時。

掛斷電話，手機屏幕頂端彈出了程越發來的微信。

是一張照片。

他剛把那輛黑色的SUV開上高速，照片拍的是副駕駛座。

上面放著一個嶄新的櫻桃小丸子靠枕，旁邊還有一袋我常吃的原味薯片。

“副駕給你換了新靠枕，你最喜歡的那個**人物。”

緊接著，他又發來一條語音。

“你這突然坐**走，我還真有點不習慣，連個幫我擰保溫杯蓋的人都沒有了。”

他的語氣輕松自然，帶著點理所當然的親昵。

仿佛我只是出門去樓下買了個醬油，很快就會回到那個專屬的座位上。

我盯著屏幕上的那個靠枕，只覺得喉嚨里像是卡了一團浸水的棉花。

他記得我喜歡看櫻桃小丸子。

記得我不吃番茄味的薯片。

記得在漫長的旅途中，習慣性地把右手伸過來讓我幫他擰開水杯。

可他唯獨不記得，去年國慶在青峰服務區時，車里的空調冷風吹得我膝蓋陣陣發疼。

那天他照例下了車，靠在吸煙區的護欄上。

我坐在副駕上，因為無聊，用指甲一點點**安全帶邊緣脫線的縫隙。

車窗外是呼嘯而過的重卡，卷起一陣陣刺鼻的機油味。

我疼得實在受不了，搖下車窗喊他。

“程越，我腰肌勞損好像犯了，能不能早點走？”

他回過頭，手里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

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馬上，我抽完這根就走。你把座椅放平躺會兒，車里有熱水。”

然后，他又轉過身，繼續盯著南邊那個空蕩蕩的匝道口。

那個“馬上”，又是兩個半小時。

我疼得在副駕上蜷縮成一團，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服。

他回到車上時，只是順手把空調溫度調高了兩度。

用最溫和的語氣對我說。

“辛苦老婆了，前面路況好，我開快點。”

他總是這樣。

用最挑不出錯的體貼，包裹著最**的無視。

為了等一個五年前從那個路口離開的女人。

他可以心安理得地把自己的妻子，像個掛件一樣扔在狹窄的車廂里。

**穿過一個長長的隧道，車廂里暗了下來。

玻璃窗上映出我模糊的臉。

我忽然想問問那個叫向葵的女人。

她知不知道，有個男人為了她五年前的一個轉身，每年國慶都要在服務區耗上三個小時。

她又知不知道，這個男人為了這份自我感動的深情，讓自己的妻子在副駕上像個傻子一樣陪著熬了五年。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

廣播里傳來即將到站的甜美提示音。

**穩穩停靠在站臺，我提著包站起身。

手指在屏幕上滑動，把程越那條“沒你不習慣”的微信左滑。

點下了消息免打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