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男朋友顧言衡，把“公平”兩個字刻進了骨子里，凡事都講究公平。

閨蜜說他從小就軸，我卻覺得他很有原則。

大學軍訓第一天，他作為國旗班學長擔任教官。

站軍姿時，太陽曬得我頭暈眼花，閨蜜林舒頭頂卻恰好有一片樹蔭。

我只往她那邊看了一眼，就被顧言衡精準捕捉到。

“范以欣！不打報告亂動，罰十個俯臥撐！”

碎石劃破掌心，沙礫嵌在傷口里磨得生疼。

等我做完，卻發現閨蜜正對著手機梳劉海。

我下意識看向他，他就站在兩步外，沒說話。

又站了不知道多久，樹蔭終于挪到我的頭頂。

我剛松了一口氣。

“全體都有，變換隊形！”

又站在了烈日下，我眼前發黑，舉手申請喝一口水。

他站在原地，皺著眉，無聲地責怪我。

我默默放下手，聽見閨蜜抱怨很熱。

“你先去醫務室，別中暑了。”

顧言衡帶著林舒走遠了。

戀愛兩年，我第一次發現，他所謂的天平上，其實盛滿了私心。

只可惜，傾斜的方向從來不是我。

我垂下眼，下載了申請出國交換的文件。

......

操場傳來解散的哨聲，我把手機收起來。

那頭閨蜜林舒和顧言衡正并肩走回來，她手里舉著一根冰棍，抬頭笑著。

顧言衡低著頭聽她講話，嘴角翹著。

那是個很熟悉的弧度。

高中時他讓我把保送名額讓給林舒時就是這個表情。

“你成績好，你去高考才公平。”

見我不愿，他搖搖頭，似乎在責怪我不懂事。

“我們三個從小就在一起，你難道不想繼續嗎？”

手心傳來刺痛，我這才發現自己攥緊了拳，傷口正滲著血。

“以欣，你手怎么啦？”

林舒手里的冰棍散發著絲絲涼氣。我沒有回答她，只轉頭看向顧言衡。

“我怎么沒有冰棍？”

他擰起眉頭：“今年一月份不是給你買了一根嗎？”

“現在給她買一個，這樣才公平。”

我沒說話，突然有點心疼站在雪地里，忍著生理期的痛一口一口咽下冰塊的自己。

原來，就連我讓出保送名額后得到的那根補償冰棍也要公平。

原來，寒冬和盛夏的冰棍是一樣的分量。

“軍姿期間亂動，就要罰俯臥撐，每人都一樣。”

林舒吐了吐舌頭：“那你怎么不罰我？”

“你身體弱，訓練要適度，公平在身體面前也該讓步。”

他躲開我的目光，遞來一板創可貼，語氣輕柔。

“好了，以欣，別鬧小脾氣了。”

“你是我的女朋友，我才更不能偏袒你。”

“別讓我為難，好嗎？”

我沒有伸手。

這是第一次，我任由他的話落在地上，沒有像往常一樣替他找理由。

顧言衡眉頭緊鎖，似乎想說點什么，卻還是沒有開口。

“哎呀好啦好啦，以欣你自己去醫務室處理一下傷口哦。”

“我替你好好教訓他！”

她舉起冰棍，作勢要打他。

顧言衡笑著握住她的手，掏出濕巾。

創可貼掉落在地。

“你看都化了，我給你擦干凈。”

兩個人打打鬧鬧走遠了，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

突然發現這一幕很眼熟。

逛街時我蹲下來系鞋帶時、吃完飯我拿上林舒的包追出去時。

就連前幾天報到，也是顧言衡一手拉著林舒，一手拖著她的行李箱。

他總說公平，說他先送林舒，馬上就回來找我。

可我舍不得他再走一遍，總是死皮賴臉地追上去。

我盯著躺在腳邊的創可貼，突然想看看他究竟會不會回頭。

身邊人來人往，我站在原地，看著夕陽一點點被吞沒。

肚子叫了三回，手機還是靜悄悄的。

這個世界不公平的事情很多，但他很公平。

我情竇初開時就想，和這樣的人在一起，他一定會公平地愛我，就像愛這世上每一個人一樣。

可直到現在我才明白，我想要的從來不是公平。

我要的是例外。

而他的例外從來就不是我。

我扯扯嘴角，踩過創可貼，將年少的月亮拋在身后。

申請遞交上去，很快有了回復。

我還差一篇第一作者論文才能通過審核，否則只能自費參加交換項目。

剛好，兩個月前我趁著暑假幫顧言衡撰寫論文，他答應給我共同第一作者的位置。

我放下了心，軍訓兩周的辛苦和酸澀也顯得輕飄飄的。

拍紀念照那天，他作為教官站在正中央，替林舒挽了挽耳邊發，又轉過頭來，在我手心里塞了一封信。

“以欣，送你的情書，不要再生悶氣了好嗎？”

我扯扯嘴角，算作回應。

見我沒有像往常一樣飛快地和好，顧言衡眼中閃過困惑。

他似乎想說點什么，卻被攝影師打斷。

照片拍完，人群散去，我回了宿舍，卻發現林舒的桌上擺著一封紅色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