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下女兒那日，我難產而死。

侯爺抱著女兒跪在我**旁發誓，此生絕不另娶，定會護她一生。

我不放心女兒，放棄投胎，在地府做了十五年引魂吏，積攢的陰德化作侯府福蔭。

直到忌日這天，我終于攢夠返陽的陰德。

剛踏進侯府，便聽見下人議論：

“那位小姐死得真慘，十根手指全被夾斷了。”

“侯爺說她忤逆繼母，死了也不配進祖墳。”

我循著尸氣飄進后院，女兒正躺在破棺材里，渾身是血，胸口插著染毒的銀簪。

她的殘魂看向我，怯聲問道：

“陰差大人，你可以帶我去找我娘嗎？”

我伸手接住她，侯府福蔭驟然斷絕，滿府燈火盡滅。

尸身上的枉死印隨之浮現，將她死前的真相映入我眼中。

侯爺默許繼母打斷她的手指，只為逼她交出我留下的嫁妝。

他們以為我死后無人追究，卻忘了——

這侯府今日的榮華，靠的是我的嫁妝，更靠我死后留下的福蔭。

他們享了我十五年的福蔭，卻拿我女兒的命來報答。

既然如此，便都下黃泉，拿命來還。

......

我抬手摸了摸她的頭，輕輕拍著她的后背。

“寶珠，別怕。”

“娘在這兒。”

“娘？”

女兒抬起臉，眼淚從半透明的臉頰上滑落。

“真的是你嗎？”

“是我。”

她終于認出了我，撲進我懷里，哭得肩膀直抖。

“娘，你怎么才回來？”

“對不起，娘來晚了。”

“他們說你不要我了，說你死以后，就沒人管我了。”

“他們還說了什么？”

女兒低頭看著自己血肉模糊的雙手。

“我發現父親和沈夫人動了你的嫁妝。”

“那些產業都記在我名下，可他們說侯府替我管著，我不能過問。”

她抬起纏著血布的手腕。

“我把庫房鑰匙藏起來了，沒給他們。”

“那是娘留給我的東西。”

“交出去，他們會還給你嗎？”

“不會。”

她聲音很輕。

“他們已經拿走很多了。”

寶珠從袖中摸出一張被撕碎的賬頁。

“我看見父親親手簽了字。”

“他說，等我過了十六歲生辰，就替我把名下的產業全過到侯府名下。”

“可我今年才十五歲，他們已經等不及了。”

“娘，我只想留一點你的東西。”

我留下的嫁妝，遠不止幾間鋪子和幾張田契。

京城最旺的三間綢緞鋪，江南一座織坊，兩處茶園，一間做南北貨的商號，還有壓箱底的金銀珠玉，全都記在寶珠名下。

這些產業每年都有進項，足夠侯府幾代人吃穿不愁。

我只盼著她長大后，哪怕侯府容不下她，也能憑這些東西活得體面。

可她從小住在偏院，吃下人剩下的飯，冬衣也要穿兩年。

沈蘭芝說她偷首飾，她便跪一夜。

她去找裴承崢，他只讓人傳話：

“懂事一點，別給侯府添麻煩。”

枉死印再次亮起。

沈蘭芝拿著嫁妝清單，站在寶珠面前。

“三間鋪子、兩百畝田，還有鳳血玉。”

“**倒是疼你，什么都給你留了。”

寶珠死死護著木匣。

“這是我的。”

“你吃侯府的，穿侯府的，連命都是侯府養的。**留下的東西，當然該由侯府替你管。”

“我不要你們管。”

“那就把庫房鑰匙交出來。”

夾子合攏的聲音，清脆得讓人發冷。

寶珠疼得渾身抽搐，卻仍沒有說出鑰匙藏在哪里。

后來，她跪到侯爺書房外。

“父親，救救我。”

門內沒有回應。

“父親，我好疼。”

裴承崢終于開口：

“東西拿到了嗎？”

沈蘭芝冷冷道：

“還沒有。”

“那就繼續問。”

寶珠趴在門上，哭著喊：

“父親，是我啊。”

門內始終沒有腳步聲。

我收回留在侯府的最后一縷福蔭。

祖祠里的福燈猛然熄滅，福樹枯萎，井水變黑。

寶珠身上的血痕卻慢慢停止了流動。

“娘，好像沒那么疼了。”

“這是你本來就該有的東西。”

我死后第二年，裴承崢便迎沈蘭芝進門。

他抱著女兒跪在我**旁發的誓，連一年都沒守住。

正廳方向傳來他的怒吼：

“一個死丫頭，死了還要攪得侯府不得安寧！”

寶珠瑟縮了一下。

“娘，那里不是我們的家。”

“以后也不是了。”

我牽住她的手。

“走。”

“去哪兒？”

“讓他們把欠你的東西，全吐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