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家有本“女兒簿”，女孩子沒出嫁前賺的錢，必須全數交給母親存進簿子里。
十九歲我在廠里斷了一根手指，賠償金全給姐姐做了嫁妝。
二十三歲我打三份到**，攢的錢卻被拿去翻新了家里的老破小。
二十六歲我確診心臟病，走投無路爬回家，求母親把簿子里的錢取出來救我。
卻只等來隔壁阿婆嘆著氣遞給我的一杯溫水：
“妹兒啊，別找了。前兩天**就拿著存折，去縣城給你姐姐交學區房的首付了?！?br>我顫抖著撥通母親的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你大侄子馬上就要上學？沒個學區房怎么上重點??！”
“你那就是心慌氣短，吃點偏方就行了，非得浪費那幾十萬干嘛！”
“就算媽最后求你一次，等你大侄子有出息了，肯定會給你養老的。”
我看著空空如也的抽屜，最后一口氣也散了。
媽媽，我等不到了那天了。
……
心口痛得我，額頭抵著手伏在桌子上哼哼。
從十九歲起，我每月都把工資交給她，她都會存到簿子里。
一邊放回抽屜，一邊溫柔地對我說：
“錢都給你記著呢，媽又不會貪你的?！?br>一月又一月，一次又一次，我最后真的信了。
以為簿子放在我房間的抽屜里，就代表那些錢是屬于我的。
以為母親每天進來打掃，只是怕我一個人在外面工作太累，房間亂了沒人收拾。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她每天進來，不是為了看看我缺不缺東西。
她只是確認，簿子還在不在。
確認她需要的時候，能不能隨時拿走。
心口越來越疼。
奇怪的是，疼到最后，忽然就不疼了。
這時，母親的聲音從門外。
“歲安，出來吃飯。”
“給你留了肉，別餓壞了?！?br>我起身去開門，卻發現手從門中間穿了過去。
桌上有一碗中午剩下的燉蘿卜，最上面漂著兩片**過的肥肉。
還有一盤剛炒好的椒鹽蝦。
那是姐姐聞秋愛吃的。
也是我從小碰都不能碰的。
母親從來記不住我吃蝦會起紅疹。
只記得記得聞秋喝豆漿要加糖。
記得侄子浩浩不愛吃蔥。
記得**陳硯川胃不好，不能喝冰啤酒。
我站她身旁，看著她又敲了兩下門。
“還裝呢？”
門里沒有任何回應。
母親皺著眉，伸手去擰門把。
她擰了兩下，門沒開。
這扇門只有我在家時才反鎖。
我不在家時，從來不鎖。
母親說她要進來拖地，換被套，給我曬被子。
我曾經還為這種細小的關心感動過。
我下意識想過去替她把鎖打開。
手又穿過了木門。
母親臉色一沉。
“還跟我犟是吧？”
直接重重地把飯碗甩在門口的矮柜上。
“前兩天拿你那點錢，是給你外甥用，又不是扔水里了。”
“你姐買房，浩浩讀書，哪個不是正事？”
“你一個人吃住都在廠里，能花多少錢？”
她站在門外說了一陣，見里面仍沒有動靜，聲音又高了起開。
“行，你餓著吧?！?br>“餓兩天就知道只有一家人才會對你好了?！?br>轉身就坐到了客廳沙發上，撥通了姐姐的電話。
聞秋很快接起。
母親的聲音頓時柔下了來。
“秋秋啊，你們新房廚房瓷磚定了嗎？”
“媽剛才看了個樣板，米白色挺好，以后浩浩寫作業也亮堂?！?br>電話那頭傳來姐姐笑聲。
母親坐到沙發上，翻著裝修冊，越說越精神。
“你別怕錢不夠，媽還能想辦法。”
“**妹歲安那邊，下個月不是還要發獎金嗎？”
“到時，再我給你添點就夠了?！?br>我飄在半空，看著她的背影。
她沒提我心臟疼的事，也沒提我的不回應。
陽臺外的風吹進來，掀動桌上那張診斷單。
紙角輕輕發響。
我忽然覺得這樣很安靜，很輕松。
第二天早上，母親從我的房門口經過。
她像往常一樣敲了敲門。
“歲安，起了沒？”
“起來把昨晚的碗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