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完，我拖著行李箱回家，鑰匙卻怎么也擰不開。
門從里面打開，一個陌生女人隔著防盜鏈問我找誰。
我報出爸**名字。
她愣了愣：“這房子三個月前就賣給我了。”
“他們早搬走了，你不知道嗎？”
我站在住了十八年的門牌號下，給媽媽打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
那頭很熱鬧。
弟弟在喊媽媽幫他切西瓜，爸爸問新書桌送到了沒有，電視里放著我最熟悉的家庭喜劇。
我握緊行李箱拉桿，啞著嗓子問：“媽，你們搬家了？”
媽媽沉默兩秒，“你怎么回來了？”
“學校放暑假，我不回家去哪？”
她像是被我問住了。
過了很久，她才低聲埋怨：“你們學校不是有暑期競賽班嗎？”
“這么大的孩子了，回來之前怎么不知道說一聲？”
沒人記得，我已經高考完了。
我低頭看著腳邊的行李箱。
里面裝著換洗衣服、暑假作業，還有我準備送給爸爸的護膝。
為了省二十塊車費，我從車站走了四十分鐘。
可他們搬走三個月，連一句話都沒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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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最后發來一個定位。
新房在城南，離弟弟的初中只有一條街。
我轉了兩趟公交，到小區門口時，天已經快黑了。
門衛不讓我進。
我給媽媽打了三次電話，她才讓爸爸下來接我。
爸爸看到我，第一句話是：“回來怎么不提前講？”
“家里亂糟糟的，一點準備都沒有。”
我跟在他身后，看著嶄新的小區。
綠化很好，樓下有兒童游樂區，還有一**塑膠跑道。
我從九歲開始寄宿。
最初，媽媽說弟弟身體不好，三天兩頭生病，她要接送他上***，實在顧不過來我。
后來，弟弟長大了，她又說老房子只有兩個房間，我住校更方便學習。
每逢周五，我都站在校門口等。
別的同學被父母接走，我經常等到天黑，才收到媽**消息：這周家里忙，你留學校吧。
弟弟發燒，沒人顧得**。
住校條件那么好，回來折騰什么？
……
我一直以為，等家里換了大房子，一切都會變好。
可真到換房子的時候，卻沒人告訴我。
電梯停在十六樓。
爸爸打開門，玄關感應燈亮起來。
墻上掛著一張放大的全家福。
爸爸穿著西裝，媽媽挽著他的胳膊，十三歲的弟弟站在兩人中間，笑得露出一顆虎牙。
照片下面寫著：喬遷新居，平安喜樂。
拍攝日期是兩個月前。
我站在門口看了很久。
爸爸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神色有些不自然：“你當時在上學。”
“拍張照片而已，沒必要專門叫你回來。”
媽媽從廚房探出頭：“站門口干什么？快換鞋。”
她打開鞋柜翻了半天，才找出一雙印著酒店名字的一次性拖鞋：“家里沒多余的，你先將就一下。”
鞋柜里擺著爸爸的皮鞋、媽**布鞋、弟弟的球鞋。
最下面還有幾雙親戚來做客時穿的拖鞋。
沒有一雙屬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