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酒潑上來的那一刻,蘇清鳶聞到了82年拉菲的味道。
猩紅的酒液順著肩頭往下淌,象牙白的定制禮服被染成一片刺目的紅,像一道血淋淋的傷口。
宴會廳水晶燈璀璨,香檳塔折出細(xì)碎的光,幾百雙眼睛在這一瞬間齊刷刷釘在她身上。
抽氣聲、竊笑聲、議論聲,像針一樣扎過來。
“哎呀,怎么弄成這樣?”
“這禮服是高定吧?幾十萬呢,說毀就毀了。”
“再貴有什么用?穿在她身上也不像豪門**。”
“就是,一個底層爬上來的野丫頭,哪配得上陸二少。”
蘇清鳶垂眸,看著胸前那片迅速蔓延的紅。
今天她特意選了這條最乖順的裙子。
陸明宇說,陸家長輩喜歡端莊聽話的女孩子。
她便收了所有鋒利,給這場訂婚宴留了最后一點體面。
可有人連這點體面都不給她。
站在她面前的蘇夢瑤,手里還捏著空酒杯,眼圈紅得恰到好處,聲音軟得能掐出水來。
“清鳶姐姐,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慌慌張張拿紙巾來擦,指尖卻故意按在濕透的布料上,用力**。
“剛才有人撞了我一下,我沒站穩(wěn),你千萬別生氣好不好?”
蘇清鳶側(cè)身避開。
她抬眼,視線落在蘇夢瑤腳邊。
紅毯平整,四周空闊,離得最近的賓客也隔著半步遠(yuǎn)。
所謂被人撞了一下,不過是蘇夢瑤端著酒杯,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直直朝她撞過來。
蘇夢瑤以為沒人看見。
蘇清鳶看見了。
她還沒開口,旁邊已經(jīng)有人替蘇夢瑤打抱不平。
“蘇小姐都道歉了,她還擺什么臉色?”
“畢竟是從貧民窟出來的,沒見過大場面,遇到事就只會甩臉子。”
“今天是訂婚宴,她把臉拉這么長,是想讓陸家難堪嗎?”
蘇清鳶聽得想笑。
被潑酒的人是她,成了讓陸家難堪的人也是她。
這套顛倒黑白的本事,倒真是豪門宴會的入場券。
“清鳶。”
熟悉的男聲從身后傳來。
陸明宇穿著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胸前別著訂婚宴的禮花,是今天的男主角。
他走過來,第一眼不是看蘇清鳶狼狽成什么樣,而是先扶住了蘇夢瑤的手腕。
“瑤瑤,你沒事吧?有沒有燙到?”
蘇夢瑤搖搖頭,眼淚卻掉得更兇了:“我沒事,就是姐姐好像生氣了……”
陸明宇這才抬眼看向蘇清鳶,眉頭皺得很緊。
“瑤瑤已經(jīng)道歉了,你別得理不饒人。”
蘇清鳶抬起眼。
三年。
整整三年。
她陪陸明宇從人人看不起的陸家二少,走到如今能在海城豪門圈辦一場像樣訂婚宴的位置。
他創(chuàng)業(yè)初期被人堵在公司門口罵,是她拿著合同一家一家去談,硬生生撬開了市場。
他被陸家長輩刁難,是她熬夜改方案,替他掙回了面子。
她替他擋過酒,喝過胃出血,也在陸母一次次的冷嘲熱諷里,忍下了所有委屈。
今天,他一句“得理不饒人”,就把她所有的狼狽都釘成了罪名。
蘇夢瑤咬著唇,怯怯地往陸明宇身后縮了縮。
“明宇哥哥,你別怪姐姐,都是我不好。姐姐本來就不喜歡我,她今天這么生氣,也是應(yīng)該的。”
她越是這樣說,周圍看蘇清鳶的目光越冷。
陸母也走了過來,臉色難看得像吞了**。
“清鳶,今天這么多貴客在,你鬧什么?瑤瑤是蘇家正牌千金,從小嬌養(yǎng)著長大,她肯放下身段跟你道歉,已經(jīng)很給你面子了。”
蘇清鳶淡淡道:“所以,她潑我酒,我還要謝謝她?”
陸母一噎,隨即沉下臉。
“你這是什么態(tài)度?”
“講道理的態(tài)度。”
“你!”
蘇夢瑤眼底飛快閃過一抹得意。
下一秒,她像是急著上前解釋,鞋跟卻忽然往前一踩,精準(zhǔn)踩住了蘇清鳶垂落的裙擺。
布料被重重扯住。
蘇清鳶身形一晃,險些摔倒。
蘇夢瑤忙伸手扶她,嘴唇貼在她耳邊,聲音壓得只有兩個人聽得見。
“姐姐,別逞強了。你看看這里,哪一個人真把你當(dāng)陸家少夫人?你不過是貧民窟里爬出來的賤種,穿上高定也遮不住那股窮酸味。”
“陸明宇是我的,陸家少***位置也是我的。你?連給我提鞋都不配。”
蘇清鳶眼神驟冷。
蘇夢瑤抬起臉時,又換回那副委屈巴巴的表情,音量陡然拔高。
“姐姐,我只是想扶你,你為什么要推我?”
話音剛落,她自己往后踉蹌兩步,眼淚說掉就掉,捂著手腕一副被欺負(fù)慘了的樣子。
陸明宇立刻把人護進(jìn)懷里,怒視蘇清鳶。
“蘇清鳶,你夠了!”
陸母也氣得發(fā)抖:“瑤瑤好心扶你,你不領(lǐng)情也就算了,還動手推人?你這種教養(yǎng),怎么進(jìn)我們陸家的門?”
陸父冷冷開口,只說了一個字。
“道歉。”
兩個字落下,滿廳賓客都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著蘇清鳶。
像在看一個被逼到角落、只配低頭認(rèn)錯的笑話。
蘇夢瑤靠在陸明宇懷里,睫毛上掛著淚,唇角卻藏著一絲幾乎壓不住的快意。
她等著蘇清鳶低頭。
等著這個女人在自己的訂婚宴上,被潑酒、被踩裙、被逼著向她道歉。
等著她把最后一點尊嚴(yán),踩碎在地上。
蘇清鳶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輕,卻像冰面裂開的一道冷光。
“道歉?”
她往前一步。
陸明宇皺眉:“你想干什么?”
蘇清鳶沒有看他。
她抬手——
啪!
清脆的巴掌聲炸開,壓過了宴會廳里的鋼琴曲,壓過了所有人的議論聲。
蘇夢瑤被打得偏過臉,臉頰瞬間浮起鮮紅的五指印,半邊臉都腫了起來。
她捂著臉,整個人都懵了。
全場鴉雀無聲。
連端著托盤的侍者都僵在原地,手里的香檳差點灑出來。
蘇清鳶收回手,指尖還帶著一點紅酒的涼意。
她站在燈下,禮服狼狽,頭發(fā)散亂,脊背卻挺得筆直,像一把出鞘的刀。
“這一巴掌,教你兩件事。”
她看著蘇夢瑤,聲音傳遍半個宴會廳。
“第一,酒可以灑,謊不能亂撒。”
“第二,路可以亂走,嘴不能亂噴。”
蘇夢瑤的眼淚終于真的掉了下來。
不是演的,是疼的。
“明宇哥哥……”
她哭得梨花帶雨,半邊臉腫得老高,看起來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陸明宇這才回神,臉色鐵青地沖上前,一把將蘇夢瑤護到身后。
“蘇清鳶,你瘋了嗎?!”
“瘋的人是我嗎?”
蘇清鳶看向他,眸色冷靜得近乎陌生。
“陸明宇,你眼睛如果只是擺設(shè),可以捐給需要的人。”
賓客中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誰也沒想到,向來在陸家面前沉默忍讓的蘇清鳶,竟然敢當(dāng)眾這樣頂撞陸明宇。
陸明宇的臉一陣青一陣白,氣得渾身發(fā)抖。
蘇夢瑤哭得更厲害,抓著他的袖口,聲音破碎:“明宇哥哥,算了,姐姐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太在乎你了,才會這么討厭我……”
這句話像一把火,徹底點燃了陸明宇的怒氣。
他望著蘇清鳶,眼底最后一點猶豫消失得干干凈凈。
“好,很好。”
陸明宇冷笑一聲,忽然轉(zhuǎn)身面向滿廳賓客,舉起了話筒。
“各位來賓,既然今天事情鬧到這個地步,我也不必再給她留臉。”
陸母一驚:“明宇?你要干什么?”
蘇清鳶靜靜看著他。
陸明宇握緊蘇夢瑤的手,聲音拔高,砸進(jìn)每一個人耳中。
“我陸明宇現(xiàn)在宣布——取消和蘇清鳶的婚約。”
滿廳嘩然。
他卻還嫌不夠,低頭看了眼懷里哭得梨花帶雨的蘇夢瑤,像終于做出什么深情決定。
“我要娶的人,從來都不是她。”
陸明宇抬起頭,字字決絕。
“我要娶蘇夢瑤為妻。”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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