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治好我的分離焦慮，江泊舟把工作改到一千公里外的港城。

他定下規矩：每周只能發三條消息，打一通五分鐘的電話。

要爭取多的時間，得打報告申請。

想要多發五條消息，駁回。

想要一周打半小時的電話，駁回。

每次批語都是一樣：“覺夏，你得戒掉依賴我。”

于是每條消息我都要斟酌很久，生怕浪費額度。

四年下來，我練出了一分鐘內說完所有重點的本事。

直到江泊舟生日那天，我用攢了三個月不聯系的額度，換了一張飛往港城的機票。

公寓里，他在找打火機。

電腦屏幕亮了，草莓甜心：阿舟，你今天怎么還沒來找我？

他單手打字：等我，馬上！

我顫抖著往下滑。

三年來，這個對話框沒有一天是空的。

今天中午吃了日料，下午路邊有只橘貓，晚上加班工作。

全是廢話，全是日常，全是我想發卻不敢發的那些東西。

可他的額度從沒給過我。

那一瞬間，我突然明白了。

原來他說的不依賴，從頭到尾只針對我一個人。

……

江泊舟一把扣下電腦屏幕，帶著從未見過的陰沉。

“方覺夏，誰讓你動我的東西？”

“我說過多少次，不要在約定時間之外聯系我，你是聽不懂還是裝不懂？”

我心一緊，“我只是…”

“只是故意來擾亂我的生活？還是用下三濫的手段。方覺夏，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不可理喻了？”

他的話像針一樣扎進我的心里。

我想說不是的。

我只是想親手跟你過一次生日。

我學做三個月的蛋糕，失敗過十七次，只是希望你能開心。

可這些話堵在喉嚨，最終變成一團沉默。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江泊舟臉上的煩躁快速退去，迫不及待地走向門口。

門一打開，一個女孩撲進他懷里。

“啦啦啦～沒想到吧！我都說了你生日我肯定會來的！”

他低下頭，手臂自然而然地環住她。

“路上堵車了吧？不是說好下周嗎？又騙我。”

“騙你怎么啦！驚喜懂不懂啊！”

葉書瑤松開他，蹦蹦跳跳地換上粉色拖鞋。

一抬頭，對上我的視線。

空氣凝滯一秒。

她的表情從驚訝變成微妙。

“咦，你就是阿舟那個…拖后腿的女朋友？”

“你怎么在這兒啊？我以為你現在應該在…那個地方治療呢。”

我下意識看向江泊舟。

他偏開視線，聲音平淡，

“蠟燭在那，早點吹完，我送你回去。”

葉書瑤輕拍他一下：“哎呀你說什么呢！姐姐大老遠跑來，怎么能讓人家馬上走呀！”

“姐姐你別介意啊，我這人就愛開玩笑。不過你這造型……”

她上下打量我，終于忍不住笑出聲，

“不是，我真沒惡意，但你這樣子，該不會是從哪個瘋人院跑出來的吧哈哈哈哈！”

她把披肩搭在我肩上，又低頭看一眼拖鞋。

“是不是小了一點？這是我上周給自己買的，早知道先問問阿舟你的尺碼了。”

熟稔的語氣，讓我忍不住開口。

“江泊舟，你跟她在一起了嗎？”

客廳安靜下來。

江泊舟皺著眉，“方覺夏，你在胡說八道什么？”

葉書瑤倒先笑了：“不是啦姐姐！我們就是關系很好的搭子呀！你不懂也正常。”

“畢竟你除了想方設法**阿舟，現實里肯定也沒什么朋友吧。”

下一秒，看到桌上的蛋糕時，嫌棄地扔進垃圾桶。

“誰買的啊？什么品味這是？土死了都。”

她端出一個普通的奶油蛋糕，

“阿舟，我特地給你做的！比去年的好看多了吧？我專門學的！你必須給我吃完！”

江泊舟小心翼翼地接過蛋糕，像接過什么珍貴的東西。

我忽然覺得很冷。

下意識環顧四周。

才發現這里跟我上次看到的完全不一樣了。

沙發上有粉色的抱枕，電視柜擺著兩只馬克杯。

餐邊柜里放著幾包零食。

到處都是另一個女孩的痕跡。

而我像一個遲到的闖入者，在別人的領地里格格不入。

這時，葉書瑤笑著對我晃晃手機，

“姐姐，這幾天我們約好了要去爬山，我多定一張坐纜車的票吧，你順便一塊去呀。”

“畢竟來都來了嘛。”

此刻，窗外又開始下雨了。

我看著江泊舟認真的輪廓，忽然覺得離他好遠。

遠到像隔著整個雨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