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書主角
“三百一十二萬七千四百兩！春桃，你聽聽，多漂亮的數！“
“小姐，您今天報**遍了……“
“四遍怎么了？我十年的賣命錢，多聽一遍多快活一遍，你管我！“
“奴婢不敢管，可老爺上月的信還壓著呢，說兵餉又發不出……“
“別提他！五萬兩銀子寄過去說買糧，一個窮將領養那么多兵干什么吃？我看他把銀子拿去喂了野狗！“
沈鹿鳴把賬本往紫檀臺面上一摔，震得算盤珠**飛兩顆。
春桃縮了縮脖子，彎腰去撿珠子，乖乖閉了嘴。
賬房里的樟木箱子堆成小山，每口箱子貼著紅封條，分門別類標得清清楚楚。沈鹿鳴叉著腰站在箱山正中間，微微瞇起右眼。
視野里浮起一層淡金色的光。
錙銖鑒，啟動。
最近那口箱子上方彈出半透明浮字：庫銀一萬兩，純度九成七，市估一萬零三百兩。
旁邊幾口矮箱跟著亮起來。蜀錦三百匹，上品，市估四萬八千兩。云錦一百二十匹，貢品級，市估七萬兩。再后頭幾箱翡翠玉料和紫檀原木也依次報價，數字密密麻麻地鋪滿視野，像滿天飛的金葉子。
沈鹿鳴滿意地吐了口氣。
十年了。從邊關那個連棉襖都穿不上的小丫頭片子，到江南商界人人敬畏的沈大東家。絲綢，鹽鐵，茶葉，瓷器，四條商路全捏在手心里，大半個江南的貨銀要從她的賬上流。前世當CFO累到心梗暴斃，穿過來就發了一個誓：攢夠嫁妝，找個老實人，入贅，躺平，到死。
三百萬夠不夠？
太夠了。
“春桃！“她拍了拍面前的箱子，笑得眉飛色舞，“去把王二娘上月送來的帖子翻出來，就那個做木材生意的張家老三，人老實不老實？“
春桃剛撿完算盤珠子爬起來：“張家老三？那個見人說話都臉紅的？“
“臉紅好，臉紅說明老實，老實人好拿捏。拿捏得住的男人才不會惦記她的……“
話到一半，前院方向傳來一聲驚天巨響。
不是敲門。是踹。
沈家大宅的雕花楠木正門連同兩扇側門朝內倒塌，碎木片濺**院。
沈鹿鳴的笑還掛在臉上沒來得及收，雙腳已經往后連退了三步。
春桃撲過來抱住她小腿，手指頭掐進了肉里。
鐵靴碾碎木板的聲音由遠及近，一隊甲士魚貫涌入，兩列縱隊，步伐齊得像一把裁紙刀平推過來。沈家的門房和護院連影子都沒擋住，走廊上只剩下被甲士撥到兩側的仆役們縮在墻角發抖。
為首的男人比她見過的所有人都高出一個頭。
玄鐵重甲從肩到膝全覆，護膊吞住雙肩，腰懸長刀，每邁一步甲片相撞，悶沉沉的金屬聲像戰鼓的余韻。左顴骨下方拖著一道陳年刀疤，從顴弓直抵下頜角，讓本就刀削一般的輪廓更添了三分殺氣。一雙狹長鳳目掃過來的時候，沈鹿鳴的頭皮跟著緊了一圈。
錙銖鑒來不及多想就啟動了。
浮字在這個男人身上密密地跳出來：
玄鐵甲，精鍛百煉，市估一萬二千兩
百煉鋼刀，削鐵如泥級，市估八千兩
護腕銀絲暗紋鑲嵌，市估三千六百兩
腰封赤金熔鑄扣件，市估一千四百兩
一身行頭加起來，三萬兩往上走。
沈鹿鳴的腦子飛速運轉：什么山賊**穿得起這行頭？不可能。這是正規軍，還不是普通正規軍。甲片的鍛造工藝，整個江南她都沒見過第二套。唯一的可能，官軍。帶著殺氣的官軍踹了她的門，沖進了她的賬房。
完了。
但商人的本能比恐懼更快一步：庫房現銀加貨物折價，三百萬出頭。對面如果是來抄家的，先割一半保命，一百五十萬雖然肉疼但命更值錢……
那男人在離她五步遠的地方停住。
甲士齊刷刷分列兩側，槍尖觸地，整齊得讓人頭皮發麻。
然后，這個渾身上下值三萬兩銀子的男人，單膝跪了下來。
甲裙磕在青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一聲碎響。
“末將裴衍，奉旨恭迎公主殿下回京。“
賬房里安靜了整整三息。
風穿過被踹爛的大門，吹得碎木片在地上打了個旋。
“……你叫我什么？“沈鹿鳴的聲音干巴巴的。
“公主殿下。“裴衍跪得紋絲不動，那張臉上連一塊多余的肌肉都沒牽動過，“陛下已于三日前攻克京城，定國號大寧，改元建寧。**后首道圣旨，冊封沈氏嫡女鹿鳴為永寧公主。“
“陛下？“沈鹿鳴的音調拔高了半截，“哪個陛下？“
“您的父親，沈萬山。“
這八個字掉在地上，像八塊秤砣。
沈鹿鳴膝蓋一軟，扶住旁邊的箱子才沒栽下去。滿腦子只剩一根線索在瘋了一樣地纏繞：沈萬山，那個逢年過節寫信哭窮的沈萬山，那個說“閨女啊爹兵餉發不出來了將士們凍得嗷嗷叫“的沈萬山，那個她以為正在邊關啃窩頭喝稀粥苦哈哈過活的窮酸老爹……
攻克京城了？
建國了？
稱帝了？
“他打仗的銀子，“沈鹿鳴的嗓子發緊，問出了那個最不想確認的問題，“從哪兒來的？“
裴衍抬起眼，看了她一息。
“公主殿下歷年所寄銀兩，為建軍之根基。“
這句話劈下來的瞬間，沈鹿鳴覺得賬房的天花板在旋轉。
歷年所寄銀兩。
那些她省吃儉用，咬著牙從生意利潤里摳出來，一筆一筆匯往邊關的銀子。她以為老爹拿去買糧養兵了。養兵不假，買糧也不假，但不是養幾千個看城門的，是養三十萬**的大軍。
三十萬！
“沈萬山！“她蹲在箱子邊，雙手捂著臉，聲音從指縫里漏出來，又沙又啞，“你個老騙子……你還我嫁妝！“
春桃嚇得直搓手：“小姐，小姐您別這樣……“
裴衍跪在原地，一動不動。等她從頭到尾罵完了一整輪，才從甲袖里不緊不慢地取出一卷明**絹帛，雙手托舉至頭頂。
“圣旨在此。請公主殿下即刻啟程，末將奉命率禁軍全程護送回京。“
沈鹿鳴從指縫后面露出一只通紅的眼睛，直直盯住那卷黃絹。
錙銖鑒還在運轉，圣旨上方浮出一行鑒定字：天子玉璽親印敕封圣旨，品級無上，市估：不可估值。
不是假的。
她爹真稱帝了，她真成公主了，她的嫁妝真沒了。
沈鹿鳴慢慢放下手，站起來，盯住裴衍的臉。
這男人跪在她面前，態度恭敬，言辭周全，渾身上下卻透著校場上磨出來的冷硬勁兒。錙銖鑒報出的數說明他身上每一件裝備都是頂配，而他的官銜，禁軍統領。
禁軍統領親自來接一個公主？
沈萬山剛**，百廢待興，手底下該忙的事堆成山，卻把最親信的武將派到千里之外？
商人的直覺翻著跟頭地報警。
她手里還捏著三百萬兩沈萬山沒夠到的家底。那個窮了一輩子的老頭子，已經吃過一次甜頭了。現在當了皇帝，要是知道閨女手里還有一座金山……
沈鹿鳴看著眼前這個冷臉跪地的男人，后脊一陣陣發涼。
裴衍，分明就是沈萬山派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