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七，我們寨子興“換銀鎖”，換了鎖的兩個人就是一世夫妻。

我等了三年，終于等到沈硯在祠堂前打開那只鎖匣。

**里沒有我繡了三年的鎖片，是另一枚，刻著“柳氏婉音”。

階下族人齊聲道賀，蘆笙吹得震天。

柳婉音扶著腰站出來，臉紅得像新嫁娘。

沈硯的兄弟們哄笑：“恭**哥，一鎖兩命，柳姑娘肚里可是雙胎！”

“她替你熬了五年,該她進門了。”

沈硯看著我，眉眼里都是施恩。

“你替她占了五年的位子，她如今有了骨血，你該退了。”

“寨里人都替你瞞著，是怕你哭鬧,壞了吉日。”

我看著這滿場我年年繡旗年年操辦的蘆笙節(jié)，只覺得可笑。

我把藏在袖里的東西又收了回去。

他不知道，我袖里那張是族老寫好的“出寨帖”。

按寨規(guī)，銀鎖不給我,我明日天亮就得走。

一走,一輩子進不來。

……“阿月，還愣著做什么？

快給寨主和婉音敬酒啊！”

“是啊，以后婉音就是**妹了，都是一家人，要大度些。”

“寨主心里有你，不然怎么會讓你做姐姐呢？

這可是天大的體面。”

周圍的勸慰聲混著蘆笙的喧囂，像無數(shù)根滾燙的**進我的耳朵。

我看著沈硯，他正小心翼翼地扶著柳婉音，生怕她被擁擠的人群碰到分毫。

柳婉音靠在他懷里，柔弱地對我笑：“姐姐，你別生氣，是我身子不爭氣……若你實在不愿，我我這就去跟族老說，這孩子我不要了……”她說著，眼圈就紅了，手撫上小腹，哭得梨花帶雨。

沈硯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他看向我，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責備：“阿月，別鬧脾氣。

婉音身子重，經(jīng)不起嚇。”

他頓了頓，聲音又放柔了些，像是哄一只不聽話的寵物。

“我知道你委屈。

但你想想，你身子弱，我怎么舍得讓你受生育之苦？”

“婉音替你生，孩子將來記在你名下，喊你一聲阿娘。

你依舊是我的妻，這東坡寨的女主人，不好嗎？”

“你跟了我三年，該懂事的。”

他眼里的施恩和篤定，仿佛我天生就該接受這份安排，并對他感恩戴德。

我沒有哭，也沒有鬧，只是平靜地端起了祭臺上那碗給新人的合巹酒。

沈硯眼中露出了滿意的神色，以為我終于想通，要敬酒認下這門親。

柳婉音也收了哭聲，得意地挺了挺肚子，等著我低頭。

我端著酒碗，一步步走到他們面前。

在全寨人的注視下，我手腕微微傾斜。

“嘩啦！”

整碗清冽的米酒，盡數(shù)潑在了柳婉音繡著金絲芙蓉的裙擺前，濺濕了她腳下的那片泥地。

周圍的蘆笙聲戛然而止。

“你……”沈硯的臉瞬間沉了下來，他猛地將柳婉音護在身后，怒視著我，“姜月！

你不知好歹！”

我看著他盛怒的眼，終于開了口，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沈硯，你管這個，叫施恩？”

“姐姐！”

柳婉音像是被我的眼神嚇到，驚呼一聲，整個人軟倒在沈硯懷里，“我的肚子……肚子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