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戀七年，謝硯禮選在上元夜的古寺向我求婚。

相熟的師傅提議，用擲筊來測一測有**的真心。

我在**上虔誠跪下。

師傅問：“施主，你被認回七年，家人替你選了這門婚事，可有半分后悔？”

我看著身側的謝硯禮，輕聲答：“絕無后悔。”

筊杯落地，一平一凸，是代表真心的圣杯。

師傅定定看了謝硯禮片刻，忽然道：“施主眼熟，那年冬夜，你曾帶一位姑娘來佛前求過姻緣。”

謝硯禮眼底的笑意淡了半分。

師傅又問：“老衲要替眼前這位問一句，你要娶她，是全心全意的真愛？”

“還是為了刺激那抑郁的女孩吃醋去治病，而來的算計？”

謝硯禮眉眼含情，笑得漫不經心。

“菩薩在上，我愛眼前人入骨。”

啪嗒一聲，筊杯落地。

兩面皆平，是代表滿口謊言的陰杯。

謝硯禮隨手拂開筊杯，將我拉進懷里：“封建**的破木頭，不準的。”

我縮在他懷中，掌心冷汗涔涔。

二十八年前醫院疏忽，讓我和假千金互換了人生。

我被認回后，所有人都怪我搶了她的姻緣，才導致她抑郁。

其實那年冬天，我曾親眼見過謝硯禮陪假千金跪在佛前，求過姻緣。

那時我便知道，這樁姻緣也是錯換的。

今日這場擲筊，不過是我還想替他求一個回心轉意。

如今真相落地，這婚姻，我不要了。

……

“師傅，勞煩您，把剛掛上去的那盞合婚蓮燈撤了吧。”

我的聲音很輕，卻在這靜謐的古寺大殿里擲地有聲。

謝硯禮原本還在替我擋著穿堂風。

聽到這句話，他搭在我肩頭的手微微一頓。

他語氣依舊溫和，卻收攏指骨。

“今媛，別胡鬧。”

就憑兩塊沒摔好的破木頭，你就否定我對你的真心？

我抬頭，對上謝硯禮深邃的眼睛。

佛前不打誑語。

可他連在菩薩面前，都能面不改色地說謊。

他沒有解釋為什么剛才會發下那樣的重誓。

也沒有解釋為什么求婚會和祝照霜的抑郁癥扯上關系。

師傅嘆了口氣，撥動佛珠。

“祝小姐，蓮燈已上，不可輕易撤下了。”

我沒有繼續往常那般乖順地退讓，只是定定看著合婚蓮。

“師傅，佛不渡謊言，這燈掛著，求來的也不過是一場孽緣。”

媽媽快步走過來，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你這孩子，今天這種日子，你非要讓大家下不來臺嗎？”

她壓抑著怒火，眼神不住地往殿外瞥。

“你被接回來后，吃穿用度、名分體面，哪一樣短過你？”

“照霜最近病情反撲得厲害，硯禮這么做也是為了穩住她。”

“你已經是謝家未來的**了，怎么連這點容人的雅量都沒有？”

我看著我親生母親的眼睛。

七年了。

她總是這樣。

用最理直氣壯的口吻，把我的委屈壓縮成一句“你已經得到很多”。

殿門外，傳來一聲極輕的咳嗽。

祝照霜站在夜風里，單薄得不堪涼風吹拂。

她沒有進殿，只是扶著門框，輕輕柔柔地開口。

“姐姐別生氣。”

“如果這個儀式讓你難受，我可以先回車上。”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從我身上移開，落向了她。

媽媽滿眼心疼地轉過身。

爸爸也是眉頭緊鎖。

就連謝硯禮，也下意識地松開了我的肩膀。

他看著我微微泛白的指尖，試圖替我攏住披肩。

可聽到祝照霜的咳嗽聲，他的動作停在半空中。

半晌，他自然地收回手。

“山里風大，別讓師傅們看笑話。”

“你現在鬧，只會讓所有人覺得，你終于等到一個可以怪照霜的機會。”

他看著我的眼睛，替我定下了罪名。

嫉妒。

攻擊。

不識大體。

我站在佛像前，忽然覺得十分荒唐。

七年前，我剛被接回祝家，所有人都用一種打量入侵者的眼神看著我。

他們叫我“那個被換回來的”。

在那個富麗堂皇卻冷若冰窖的家里，只有謝硯禮走向我。

他在祝家回廊下，遞給我一張寫著我名字的座簽。

“別站著，你有位置。”

那一刻，我以為自己終于被這個世界接納。

我愛了他整整七年。

我為了他學禮儀，學插花，學如何做一個合格的名媛。

可直到今天我才知道，那張座簽，不過是他安排給祝照霜看的一場戲。

爸爸從人群后走了出來。

他不罵我，只是冷冷地提醒。

“今媛，謝祝兩家的婚事，不是你一時情緒能推翻的。”

“兩家長輩都知道了，你現在鬧，只會讓所有人難堪。”

我低頭，自嘲的笑了笑。

在這個家里，原來我連難過的資格都沒有了。

祝照霜站在殿外，紅著眼眶問謝硯禮。

“硯禮哥，是不是我今天不該來？”

謝硯禮沒有看我。

他轉身走向殿外，語氣溫和地安撫她。

“別多想，沒你的事。”

我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掌心里的冷汗已經被山風吹干。

心里的那團火，也徹底滅了。

我盯著謝硯禮的側臉，一字一句地問。

“那你現在，當著菩薩和祝家人的面，告訴我。”

“這場求婚，和祝照霜沒有半點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