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堆東西,兩千。”
陳默蹲在倉庫門口,把清單最后幾項核完,在估值那欄寫下數字。老劉叼著煙湊過來看了一眼,頓時有些肉疼:“兩千?里面那幾臺電腦當年買的時候都三萬多了。”
“七年前的辦公機,硬盤拆了兩塊,還有一臺開不了機。桌椅受過潮,兩臺打印機也是壞的。”陳默合上文件夾,“打包兩千差不多,再高公司那邊不好出。”
“你們這行是真狠,三萬多買的東西,現在三百都不值?”
“能賣三百就不錯了。”
老劉罵了一句,也沒再爭。陳默所在的公司專門做資產處置,破產企業留下的設備、銀行不要的抵押物、**執行回來的東西,只要還有點變現的可能,最后總得有人給它們定個價。干了半年,他見得最多的就是當初花大價錢買回來,最后論斤處理的東西。價格這玩意,有時候確實比東西本身有意思。
倉庫清點完已經下午四點多,同事還在里面跟負責人核清單。陳默出去買水,走到路口看見城南舊貨市場的牌子,想了想,順路拐了進去。
市場下午人不少,兩邊攤位擠得很近,舊電器、瓷器、木雕,還有一眼就知道不太真的“古錢幣”擺得到處都是。陳默一路沒怎么停,算是職業病,看見什么東西,總喜歡順手猜猜能賣多少錢。
走到市場里面的時候,他突然停住了。
右邊攤位擺著幾件舊瓷器,下面鋪了塊藍色防水布,因為有風,攤主隨手拿了塊黑色石頭壓著一角。拳頭大小,坑坑洼洼,邊緣還沾著泥,扔到路邊估計都沒人撿。
陳默多看了一眼,眼前突然浮出幾行字。
黑色礦物
當前市場價值:¥27
陳默愣了愣,下意識眨了下眼,字沒了。
昨晚快三點才睡,今天又在倉庫蹲了一下午,眼睛確實有點發酸。陳默揉了揉眼睛,心想再這么熬下去,二十來歲就得開始養生了。
“看上哪個了?”攤主問了一句。
“沒事。”
陳默準備走,邁出去兩步,又覺得不對,回頭看了一眼。那幾行字再次出現,這次下面還多了兩行,剛開始有些模糊,閃了幾下之后才穩定下來。
黑色礦物
當前市場價值:¥27
預計峰值:¥18,470,000
預計時間:3年后
陳默站著沒動,把數字重新數了一遍。
一千八百四十七萬。
旁邊有人正在跟老板講價,一輛裝貨的**輪從過道里擠過去,司機按了兩下喇叭。攤主低著頭刷視頻,手機里傳來女人夸張的笑聲,市場還是剛才那個市場。
陳默看向旁邊的花瓶,沒反應。桌上的舊收音機,也沒有。視線重新落回黑石,一千八百四十七萬還在那里。
他掏出手機,打開相機對準石頭,屏幕里什么都沒有。放下手機,那幾行字又出來了。
陳默站了一會兒,走到攤位前:“老板,這個賣不賣?”
“哪個?”
“石頭。”
攤主順著他的手看過去,明顯愣了一下,把壓防水布的石頭拿起來:“你要這玩意干什么?”
“看著挺特別。”
“你眼光也挺特別。”攤主掂了兩下,估計自己都沒想過這東西還能賣錢,“三十。”
“二十。”
“二十塊錢你也砍價?”
“你拿它壓塑料布的。”
攤主被他說樂了:“壓塑料布也得有成本吧?二十七,最低了。”
陳默看了一眼石頭。
當前市場價值:¥27
“行。”
掃碼,付款,二十七塊。攤主連袋子都沒準備,最后還是從旁邊抽了個裝雜物的塑料袋給他。
石頭拿在手里比看起來沉一些,摸上去冰涼,除此之外沒什么特別。陳默用拇指按了一下。
硬的。
廢話。
他自己都覺得這個動作挺蠢,把石頭塞進袋子,正準備離開,旁邊忽然有人叫了他一聲。
“年輕人。”
隔壁是個修表攤,老板四五十歲,頭發已經白了一些,戴著副老花鏡,手里夾著鑷子,正在擺弄一塊機械表。
陳默看了看他:“叫我?”
中年人沒抬頭:“那東西不好看。”
“二十七塊錢,也不能要求太高。”
中年人笑了一聲:“也是。”
陳默走出去兩步,身后又傳來一句:“不過有些東西,便宜是便宜,帶回去麻煩。”
陳默停下來,回頭看他:“你認識?”
“不認識。”
“那你怎么知道麻煩?”
中年人終于抬起頭,把老花鏡往上推了推:“我說拿石頭壓塑料布麻煩。你想哪去了?”
陳默盯著他看了兩秒,對方已經重新低下頭修表。他沒繼續問,出了市場以后卻回頭拍了張照片。修表攤被來往的人擋住大半,只能看見半塊褪色的招牌。
回去的公交車上,陳默把石頭放在腿上看了七八次,每次結果都一樣。到家以后,他又開始拿房間里的東西試。耳機沒反應,水杯沒反應,一百塊***倒是出現了當前市場價值:¥100,電腦和手機也能顯示價格,但都沒有所謂的“預計峰值”。
只有黑石不一樣。
陳默折騰了半個多小時,最后甚至拿手機前置攝像頭對著自己看了一會兒。鏡子里那張臉因為沒睡好顯得有點憔悴,除此之外什么都沒有。
“人不算?”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還是沒反應。
算了。
一千八百萬當然很**,但那是三年后的事。眼下他連自己到底是熬夜熬出毛病了,還是碰上了什么真解釋不了的東西都不知道。陳默把石頭隨手放在床邊,洗澡睡覺。
第二天早上,手機連續震了好幾次。
七點四十三。
工作群里已經有十幾條未讀消息,老劉發了一條本地新聞,下面跟了一句:“昨天我們是不是才去過這地方?”
陳默點開。
城南舊貨市場一攤主凌晨被發現死亡,警方已介入調查
新聞很短,他原本只是隨手看看,手指卻停了下來。
配圖里的人,就是昨天賣石頭給他的攤主。
陳默坐起來,把照片放大確認了一遍,又轉頭看向床邊。塑料袋還扔在那里,黑色石頭露出半截。
那些文字再次出現。
黑色礦物
當前市場價值:¥27
預計峰值:¥18,470,000
預計時間:3年后
持有風險:高
陳默盯著最后一行看了好一會兒。
昨天沒有這個。
他拿起手機翻出付款記錄,十七點二十六分,收款頭像和新聞照片上的男人是同一個人。新聞只說攤主凌晨被人發現死在市場后巷,死因暫未公布。評論區里有人猜喝多了,有人說心梗,還有人說昨晚看見**進市場,翻了半天也沒什么有用的信息。
陳默又把昨天拍的照片找出來,一張張往后翻。翻到第七張的時候,那個修表攤出現在屏幕里。照片有些歪,中年男人低著頭,只露出半張臉。
陳默把照片放大。
手機突然響了。
陌生號碼,本市歸屬地。
他看了幾秒,直到鈴聲響到第六下才接通。
“喂。”
電話那邊很吵,像是在馬路邊,卻沒人說話。陳默也沒催,等了幾秒,一個男人終于開口。
“昨天在城南市場,你是不是買了塊黑石頭?”
陳默看了一眼床邊。
“你哪位?”
“東西還在就行。開個價吧。”
“什么東西?”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下,隨后傳來一聲笑。
“二十七塊錢。”
“總不會這么快就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