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三年，江聿忱從不吃辣，說聞見辣椒味就頭疼。

我無辣不歡的性子，為他改了三年，家里廚房沒有過一顆辣椒。

同事們笑我：

“你老公是不是不行啊，連辣椒都怕？”

我笑著替他解釋，說他胃不好。

直到我拿到了外派深城的調令，距離出發，還有三天。

我一個人逛超市，想最后給他做頓飯。

路過調料區時，我聽見隔壁貨架傳來一個嬌俏的女聲：

“江聿忱，你上次做的水煮牛肉太絕了，顧客們都不信是我男朋友做的，改天再來教我做好不好？要重辣的那種哦。”

男人的聲音無奈又寵溺：

“你少吃點辣，上次吃得直吐舌頭。”

“那你親親就不辣了嘛。”

江聿忱沒有否認。

他甚至輕笑了一聲，那樣溫柔。

我繞過去時，他正把一袋紅艷艷的朝天椒放進購物車里，旁邊堆滿了火鍋底料。

原來他從來都會吃辣。

他只是，不和我吃。

我握緊包里的外派調令，忽然覺得，沒什么好猶豫的了。

.......

我站在貨架這頭，看著購物車里清淡的食材。

山藥、排骨、枸杞。

三年來如一日的搭配。

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推車把手，泛出青白。

那邊，江聿忱身邊的女孩踮起腳尖，湊在他耳邊說了句什么。

他微微側頭，眼尾彎起，溫柔又耐心。

落在我眼里，全都好像一根根**進心口。

三年前的記憶忽然清晰地涌上來。

我系著新買的圍裙，把辣子雞端上桌，紅亮的辣椒段鋪在瓷白的盤子里。

是我家鄉的做法。

江聿忱嘗了一筷子，眉心猛地皺緊。

“阿眠，這個味道我受不了。”

他把筷子放下，手掌按在太陽穴上，語氣里帶著隱忍：

“我聞到辣椒味就頭疼，以后家里別做了，行嗎？”

我當時說“好”，然后把辣子雞倒進垃圾桶，打開窗戶通了兩個小時的風。

從那以后，廚房里再沒出現過一顆辣椒。

而現在，這個不吃辣的男人，正把一袋朝天椒放進購物車。

我把購物車推回貨架邊，一件一件，把東西放回去。

最后，我從貨架上拿了一瓶老干媽。

晚上六點，江聿忱回來的時候，我正在廚房盛湯。

餐桌上擺著清蒸鱸魚、白灼菜心，和一瓶老干媽。

他換鞋的動作沒停，目光卻釘在了那瓶辣椒醬上。

眉心先是一擰，隨即松開來。

“家里怎么會有這種東西？扔了。”

他的語氣不算嚴厲，但沒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我放下湯勺，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抬頭看他。

“我買的，我想吃。”

他愣住了。

江聿忱把辣椒醬放回桌面，聲音放軟了些：

“你知道我聞不得辣椒味，三年的規矩，你不是一直都做得很好嗎？”

心臟像是被人用手掌緩緩攥住。

我深吸了一口氣，聞到他襯衫上淡淡的味道。

“那你為什么，今天身上有辣椒味？”

他的表情僵了一瞬。

隨即他垂下眼，解開袖扣，把襯衫袖子往上卷了卷。

“陪客戶吃飯，人家點的，我沒辦法。”

我看著江聿忱因為說謊而微微抿緊的嘴角。

心臟碎的悄無聲息。

“我今天在超市看見你了。”

很長很長的沉默。

廚房里湯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白氣升騰起來，模糊了他的臉。

江聿忱再開口的時候，先嘆了口氣。

“林眠，她不容易。父母走得早，一個人在路邊擺攤，無依無靠的，我就是幫幫她。”

拙劣荒謬到我幾乎想笑。

江聿忱，****的執行總裁，身家過億。

每天經手的合同金額能買下那條街所有的攤位。

他跟我解釋他為什么喜歡上一個路邊擺攤的小姑娘，理由是她不容易。

“所以你還親自下廚？”

我的聲音有些發飄，自己都聽不真切。

“她的攤子主打的都是辣菜。”

江聿忱靠在餐桌邊，雙手交疊在胸前：

“我正好會一點。”

會一點。

我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一下一下，敲在耳膜上。

“你剛才才說，聞見辣椒味就頭疼。”

江聿忱被噎住了。

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目光移向別處。

“當初追你的時候，你說你喜歡養生的男人，我以為說不吃辣，會讓你覺得我養生。”

他頓了頓：

“后來就習慣了，忘了跟你解釋了。”

三年的忍讓，三年清湯寡水的飯菜。

被他一句忘了輕輕帶過。

我站在原地，手指摳進掌心，疼痛清晰而遙遠。

眼眶發酸，但我沒有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