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畢業后，我的工資幾乎全部上交.

供妹妹讀書、給父母買房。

他們嫌我性格木訥不會撒嬌，眼里只有錢。

妹妹嘴甜，會哭會演，哄得他們喜笑顏開。

長期加班無人過問，生病了我也只能得到一句活該。

……

我提著藥袋進門時，客廳里正好響起妹妹的笑聲。

她坐在沙發中間，腳搭在茶幾邊，手上拿著母親新買的金鐲子。

母親正在給她拍照，父親坐在旁邊看電視。

他們誰也沒回頭。

我站在玄關，手背上還貼著輸液留下的膠布。

母親盯著手機屏幕，給妹妹換了個角度拍照。

“怎么才回來，**妹等你半天了。”

妹妹撇了撇嘴。

“姐，你真忙。每次讓你陪爸媽吃頓飯都這么難。”

我張了張嘴，嗓子又干又疼。

“我今天發燒，剛輸完液……”

母親終于抬眼，眸子里滿是不耐煩。

“輸個液而已，又不是快死了。”

母親舉起自己的手腕，金鐲子在燈下亮得刺眼。

“正好你回來了，**妹下學期學費還差兩萬。還有我這個鐲子，刷的是信用卡，你下個月記得還。”

我沒有說話，捏著藥袋的手緊了緊。

父親皺著眉看我。

“**跟你說話呢，擺什么臉？”

“掙錢了不起了？天天只知道工作，家里一點都不顧。”

妹妹笑著靠到母親肩上。

“爸，你別這么說姐姐，姐姐是大忙人嘛。不像我，還能陪你們逛街吃飯。”

母親立刻摸了摸她的頭。

“還是你貼心。不像有些人，養大了心就野了。”

我站在原地，胃里空得發疼。

今晚輸液前，我只喝了一杯溫水。

醫生讓我回家吃點熱飯再吃藥。

我看向餐桌，桌上只有幾個剩菜盤子。

***剩了兩塊，邊緣結了油。湯碗里只剩半碗冷湯，青菜黃得發蔫。

“還有飯嗎？”

母親不耐煩道：

“鍋里自己看。”

我掀開電飯煲，鍋底干干凈凈，連一粒米都沒有。

妹妹在客廳喊：

“姐，你不會要吃剩菜吧？那肉我咬過一塊，沒吃完放回去了。”

母親笑了一聲。

“她有什么挑的，有剩菜吃就不錯了。”

我盯著空鍋，耳朵里嗡嗡地響。

小時候，妹妹發燒三十七度五，母親能守在床邊一夜，拿濕毛巾給她擦手心。

我高燒到三十九度，自己去診所**，回來還要給全家洗碗。

那時候母親說：

“你是姐姐，身體壯，扛一扛就過去了。”

我以為只要我懂事一點，他們總會看見我。

現在我提著藥回來，他們卻看不見。

我將藥袋放在餐桌邊，發出一聲悶響。

母親不耐煩地看過來。

“又怎么了？”

“給你臉色看了？”

父親摔了遙控器。

“林念，你別一天到晚拿工作辛苦壓我們。誰不辛苦？我和**把你養這么大容易嗎？”

妹妹低頭玩手機，輕飄飄補了一句。

“姐，做人要知恩圖報。”

知恩圖報

這四個字砸下來的時候，我喉嚨里那點酸水全都翻了上來。

我沒說話，默默地回了房間。

門關上的時候，母親的聲音傳進來。

“明天記得把錢轉過來啊！”

“**妹不能耽誤學業，我鐲子的賬單也快到了。還有**看上一輛車，首付你先湊湊。”

我靠著門無力地滑坐在地上。

家里三室兩廳。

妹妹一個人住最大的臥室，帶飄窗和獨立衛生間。

我工作五年，睡的還是北邊這間小屋。

冬天冷，夏天悶。

我給家里換過冰箱、空調、洗衣機。

可這間屋子的窗簾，還是外婆去世前給我洗過的那一條。

我捂住臉，眼淚從指縫里掉下來，心口疼的我喘不過氣。

我跪在地上，把床頭柜最底層的舊木盒拖出來。

里面放著外婆留給我的東西——

一只銀鐲子、幾張發黃照片，還有一封信。

外婆去世那年，我剛上大學。

她沒撐到我放假回家。

這封信，我看過很多遍。

可這一晚，我還是重新拆開。

紙張邊緣已經發軟，外婆的字一筆一畫，帶著顫。

囡囡——

人這一輩子，不是生下來就該還債的。

別人說你懂事，你要先問問自己疼不疼。

疼了，要對得起自己。

我緊緊攥著銀鐲子。

客廳里的電視聲還在響，他們的笑聲隔著一扇門，像隔著我這個“外人”。

我把信貼在胸口，喉嚨里那口氣，終于落了下來。

這個家，沒有我的位置。

我要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