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在后宮見多了那些**枯骨，

我就明白，專寵催命。

在這吃人的深宮里，一身媚骨沒有好下場。

所以即便皇上愛我愛得死去活來，夜夜都想翻我牌，我也每日把他推去別的宮里。

**日去給太后抄經，親自替太后洗腳揉腿，裝出一副靠討好上位的小家子氣。

全后宮都以為，我能有今天，全憑太后的一句“純良恭順”。

直到選秀時，進了一個自稱來自現代的穿越女。

她自恃最懂男人的心，站在御花園里當眾嘲笑我：

“只會跪舔太后的封建木頭，也配叫寵妃？”

“我會讓皇上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魅力，他會連你是誰都忘得一干二凈！”

其他嬪妃都微妙地看向我：

“木頭遇上真狐貍了。”

“只怕太后也保不住她的恩寵咯。”

我像往常一樣跪在佛像前盤著菩提子，心里忍不住嗤笑。

她怕是不知道，當年正是我那一支驚鴻舞讓皇上成了我的裙下臣。

本宮不過是收了收鋒芒。

居然真有人把我當木頭了？

......

“娘娘，蘇常在身邊的翠竹來了，說要討您殿里的那尊紫金安神香爐。”

貼身嬤嬤孫氏站在我身側，壓低的聲音里透著壓不住的火氣。

我手里撥弄菩提子的動作沒停。

半個時辰前，敬事房的太監剛剛來報過，皇上今夜翻的是我的綠頭牌。

御輦都已經到了我這永和宮的宮門外了。

結果半路上，蘇若薇身邊的宮女唱了一首什么“流行歌”。

硬生生把皇上的步輦截去了她的延禧宮。

現在，人截走了還不算。

還要來我宮里要東西。

“讓她進來。”

我語氣平靜。

孫嬤嬤咬了咬牙，轉身挑開簾子。

翠竹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她連個正經的請安禮都沒行，只是敷衍地屈了屈膝，下巴抬得老高。

“貴妃娘娘，我家小主說了，皇上在她那兒睡不慣，非要點著您這兒的安神香才能入眠。”

“小主還說，既然皇上今晚宿在延禧宮，這香爐留在您這兒也是浪費，不如就賞了我們小主吧。”

殿內伺候的宮女太監們瞬間倒吸了一口涼氣。

有人偷偷抬眼看我。

這已經不是討要東西了，這是把巴掌直接掄到了我的臉上。

全后宮誰不知道，那紫金安神香爐是太后賜給我的。

孫嬤嬤氣得渾身發抖：“放肆！一個小小常在，也敢來搶貴妃娘**御賜之物？”

翠竹嗤笑了一聲。

“嬤嬤這話可就難聽了，什么叫搶？”

她有恃無恐地看著我：“皇上說了，我家小主想要什么，這宮里就沒有不能給的。”

“再說了，我家小主可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

“得罪了我們小主，皇上怪罪下來，娘娘您這‘純良恭順’的牌坊，怕是就立不住了吧？”

大殿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幾個平時就不怎么安分的宮女，眼神里已經帶上了微妙的鄙夷。

“蘇常在果然得寵，連個宮女都敢這么跟貴妃說話。”

“貴妃娘娘平時就軟弱，這次怕是又要忍了。”

竊竊私語聲像細密的針，扎在永和宮的青磚上。

我停下手里轉動的菩提子。

抬起頭，靜靜地看著翠竹那張得意的臉。

“孫嬤嬤。”

“老奴在。”

“去把那尊紫金安神香爐包好，連同庫房里那兩盒極品沉水香，一并給蘇常在送去。”

孫嬤嬤猛地抬起頭：“娘娘！”

“去。”

我語氣沒變，但聲音沉了一分。

孫嬤嬤眼眶紅了，死死咬著牙，轉身去了內室。

翠竹臉上的笑意瞬間擴大，她得意洋洋地掃了一圈殿內的宮女。

“還是貴妃娘娘識大體。”

“我家小主說了，娘娘雖然像個木頭一樣無趣，但勝在聽話。”

“等皇上高興了，小主自然會在皇上面前替娘娘美言幾句的。”

我沒接話。

只是從手邊的紅木**里，抓了一把金瓜子。

“蘇常在伺候皇上辛苦，你跑這一趟也辛苦。”

我把金瓜子推到桌邊：“賞你的。”

翠竹眼睛一亮，毫不客氣地抓起金瓜子塞進袖口，抱著孫嬤嬤拿出來的香爐，大搖大擺地走了。

殿內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幾個宮女對視了一眼，眼底的輕蔑已經不再掩飾。

“都下去吧。”

我擺了擺手。

眾人散去，大殿的門被輕輕關上。

孫嬤嬤“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眼淚砸在地上。

“娘娘！您可是貴妃啊！憑什么受一個常在的這般折辱？”

“她截了您的恩寵，搶了您的香爐，現在滿宮里都在看您的笑話！”

我站起身，走到銅鏡前。

鏡子里的人，穿著最素凈的宮裝，頭上只簪了一支毫無花俏的白玉簪。

看起來木訥，乏味，規矩。

我伸手，輕輕拔下那根玉簪。

滿頭青絲如瀑布般散落下來，襯著那張連我自己看久了都會心驚的、媚骨天成的臉。

“嬤嬤。”

我用玉簪挑了挑燈芯，火光跳躍。

“欲使其滅亡，必先使其狂。”

我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笑。

“她既然想要，本宮就多給她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