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曬得土都裂了口子。
路邊的樹葉卷成枯黃的條,田里連根像樣的苗都看不見,螞蚱一群一群地爬過去,啃得莊稼渣都不剩。
官道旁那片樹蔭底下,橫七豎八躺著二十來號人。
衣服破得掛不住肉,瘦得骨頭架子往外頂。
有的歪著脖子看天,有的盯著荒地發呆,眼睛里沒半點神采。
突然,有人尖叫了一聲。
所有人嚇得渾身一哆嗦。
“我**是誰——這兒是哪?”
林子深處,一個十三四歲的瘦弱少年猛地坐起來,靠著的樹都跟著晃了一下。
他瞪著眼,看著周圍亂七八糟的場面,臉上全是慌。
“敘兒,別怕,爹在呢。”
一只大手按上他肩膀,聲音壓得很輕,好像怕嚇著他似的。
少年扭過頭。
面前站著個三十多歲的大漢,塊頭將近一米九,穿一身粗布短衣,膀大腰圓,渾身透著一股硬邦邦的殺氣。
手里提著一把大刀,刀身上寒光閃閃,還透著股金貴的寶氣。
背上斜挎一張硬弓,整個人往那一站,就像鐵打的。
但他臉上滿是疲憊,眼睛卻一直盯著少年,滿是不放心。
這人誰啊?
項宇愣在原地,盯著那張陌生的臉,心里卻冒出一股熟得不能再熟的感覺。
轟。
腦子像炸了一樣,大把大把的碎片往里涌。
他兩手抱住頭,疼得直抽氣。
“東漢……蒼天已死,黃天當立,天公將軍張角……父親黃忠,字漢升,三十四歲……黃敘,十四歲……”
他猛地瞪圓了眼睛,看怪物一樣看著眼前這個大漢。
我穿了啊?
穿到黃忠兒子身上了?
眼前這個,就是后來大名鼎鼎的蜀漢五虎將之一,六十歲能跟巔峰關羽打成平手,七十歲還一刀砍了魏國名將夏侯淵的那個黃忠?
“敘兒?你別嚇爹!”
黃忠看他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趕緊伸手摸了摸他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明顯松了口氣。
“爹,我腦子燒糊涂了,讓我緩一緩。”
項宇趕緊開口。
“那你就歇著,不急趕路。”
黃忠收了手,蹲在旁邊,眼睛卻一直沒離開他。
黃忠瞥了眼兒子,沒瞧出啥不對勁,心里那塊石頭才落了地。
項宇一**坐回地上,腦子里還是懵的。
他掃了一圈——周圍二十來個難民,眼前杵著個鐵塔似的大漢,再翻翻腦子里那些亂七八糟的記憶。
行了,實錘了,他穿了。
穿的還是三國,那個猛將遍地走的時代,更離譜的是,他成了黃忠的兒子。
“老天這是要親手送我當英雄?”
項宇眼睛里沒半點慌,反倒亮得嚇人。
他興奮,渾身都在興奮。
他上輩子是個孤兒,靠人資助念完大學。
別人都奔金融計算機去,他偏一頭扎進歷史堆里,尤其愛那段英雄輩出的三國。
結果呢?喝了一頓酒,醒來就成了高燒加風寒沒扛住掛了的那位——黃敘。
他攥緊拳頭,心里頭翻江倒海:“行,黃敘,你走你的,身體我收了。
從今兒起,我就是黃敘,黃忠就是我爹。
你放心吧,我不會讓老頭子像原來那樣,熬到六十歲才發光。
這輩子,我讓我爹從頭亮到尾,誰**再說他是老將,我跟他急。”
誰沒做過亂世里建功立業的夢?項宇沒有半點害怕,只有滿腔的期待。
嗡——
他剛發完誓,渾身猛地一激靈,整個人像是突然被注入了什么精氣神,腦袋也清明了。
仿佛黃敘那點殘留的執念,隨著這幾句話徹底散了。
“殺!別放跑黃巾賊!”
遠處驟然炸開一陣喊殺。
東倒西歪的難民嚇得一哆嗦,齊齊扭頭望去。
一隊官兵舉著刀槍氣勢洶洶地追著七個頭裹黃巾、穿著黑衣的黃巾兵。
十幾個官軍腳程極快,眨眼就追上了人,手起刀落,慘叫兩聲,兩個黃巾直接倒了。
“跑!兄弟們,鉆林子!”
剩下的五個黃巾里頭,一個拎著長刀的大漢吼了一嗓子,帶頭朝項宇這邊的樹林猛沖。
后面四個也咬牙跟上。
“快跑!躲開!”
難民們像受驚的兔子,四處亂竄。
黃忠一把把項宇拉到身后:“敘兒,別動,站我后面。”
難民亂成一團,但黃忠那將近一米九的個頭杵在那兒,穩得像座山。
他手里那把九鳳朝陽大刀泛著金光,冷冷盯著圍過來的黃巾兵和官軍,身上那股殺氣跟實質似的,壓得人喘不過氣。
項宇躲在黃忠背后,瞅著那寬厚結實的脊背,心里踏實了不少。
這可是黃忠,三十四歲正當年的黃忠。
現在這功夫,放眼天下猛將里頭,他絕對能排進前三,說第一都不算吹。
別忘了,這才公元184年,黃巾軍剛鬧起來。
離十八路諸侯討董卓、呂布戰三英那檔子事,還差著五六年呢。
呂布現在也就二十五六,武藝到沒到巔峰還兩說。
這么說吧,現在的黃忠,完全有資格爭這個天下第一。
有這種狠角色在身邊,那簡直就是全天下最安全的地方。
項宇心里罵了一句,老子怕個毛線。
“喲呵,這兒還窩著一窩黃巾崽子!”
一個**的扯著嗓子喊,“兄弟們,圍死了,全砍了!縣令大人少不了賞錢,今晚哥幾個就能去宜春院快活快活!”
十幾個官兵一聽這話,眼都紅了,提著刀槍就散開,把項宇他們這些難民外加五個黃巾兵全圈了起來。
刀上還往下淌血,一個個齜牙咧嘴地往前逼。
“官爺,我們是良民啊!”
“別殺我們,我們不是黃巾,我們是大漢的百姓!”
難民們嚇得魂都快飛了,哭爹喊娘地求饒。
項宇被黃忠擋在后頭,看著這場景,心里頭一陣火往上竄。
他腦子里有黃敘的記憶,知道這是怎么回事。
黃巾 ** 已經半個多月了,各地都打成了一鍋粥。
不過現在黃巾的勢頭還沒徹底起來,還沒像歷史上那樣席卷八州。
說到底,現在還是官府這邊占上風。
官府有令:砍一個黃巾腦袋,賞五十文銅錢,還記功勞。
天下大旱,地裂成龜殼,糧倉全空。
老百姓沒法活,全成了流民,拖家帶口四處逃。
官兵倒不慌,反而樂開了花。
因為現在殺一個人,賞錢五十文。
項宇翻著黃敘的記憶,腦海里閃過好幾幕畫面——官兵把難民砍了,拎著腦袋冒充黃巾賊領賞。
那些畫面跟眼前一模一樣。
他一個從太平年代穿過來的人,哪見過這陣仗?
“軍爺,行行好,放了我吧!我就是宛城**村的,不是黃巾!”
一個快六十的老頭,腿腳哆嗦著想跑,結果被個拿刀的官兵堵住去路。
“老東西,一把年紀了還 ** ?**!”
官兵咧嘴一笑,刀尖猛地往前一送。
噗。
刀身扎進老頭胸口,血直接往外飆。
老頭瞪著眼,滿臉不甘,身子一歪栽地上,血還在咕嘟咕嘟冒。
“啊——”
“官兵 ** 了!快跑!快跑!”
難民看到血,徹底炸了鍋,四散狂奔。
“殺。”
領頭的官兵面無表情,嘴里吐出一個字,手里的長槍對著最近的人就捅。
噗呲。
又一個人倒下。
官兵跟搶肉似的,提著刀槍沖進人群,手起刀落。
難民連武器都沒有,一個接一個被砍翻。
地上很快多了十幾具 ** ,血腥味濃得嗆人。
項宇咬緊牙,腮幫子繃得死硬。
他們怎么干得出來?
穿著官府的衣裳,做的卻是**的活。
一個個手無寸鐵的百姓,全被當**宰。
他本來就對官府沒好感,現在更惡心到骨子里。
這幫人,還配叫人?
投黃巾。
*****。
項宇腦子里轉了轉,記得很清楚——黃巾軍開頭勢如破竹,席卷八個州,二十八郡,把京城都嚇懵了。
地方官跑的跑,降的降,根本擋不住。
雖然黃巾撐不了多久,但前期夠用了。
先跟著黃巾攢家底,等人馬壯了,眼瞅著黃巾要垮,手里攥著十萬大軍,再搖身一變,等**招安。
穩賺不賠。
黑山張燕不就是這么干的?帶著一幫黃巾殘兵退進山里,后來**招安,直接封了平北將軍,還掛了安國亭侯的爵位。
項宇翻著黃敘留下來的記憶,把黃忠家里的底摸了個透。
破落戶,沒錢沒勢。
為了給黃敘治病,把家底掏空了,帶著兒子到處求醫問藥。
想靠正經路子投**,掙軍功,封侯拜將?
做夢。
沒錢沒勢,就算在戰場上拼了命,**也懶得正眼看你。
翻翻老黃歷,劉備捧著中山靖王的招牌混了大半輩子,不還是四處碰壁?這么一琢磨,走偏門攀上黃巾這條線,帶黃忠一塊兒過去,反倒是個能出頭的路子。
黃巾那邊正好缺能打的,憑著黃忠那身本事,過去就是頭一號猛人。
“可怎么讓老頭跟著我呢?”
項宇腦子里裝著黃敘的記憶,清楚得很——黃忠骨子里全是儒家那套老規矩,想拉他投黃巾,難。
“殺!一個也別放跑!”
“啊!我不是黃巾,饒命!”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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