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內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茶香，茶壺冒出來的熱氣隨著窗外吹來的微風四處飄散，坐在茶桌兩側的兩位道士中間像是隔著一層輕紗，倒也有幾分仙氣繚繞的感覺。
兩位道士一老一少，老者已頭發鬢白，連帶著長度及胸的胡子一起，但他身形沒有半分佝僂，反而坐姿挺直，身上散發出威嚴的氣息。
而坐在他對面的，是一個看起來剛成年沒多久的男生，臉上還帶著些許稚氣，兩個大眼睛亮晶晶的，眼瞳像兩顆圓溜溜的黑葡萄，有一種沒被社會**過的純真與可愛。
老者抿了一口茶，隨后將茶杯輕輕放下，緩緩開口道：“玄清啊，今年道士證又沒能考下來嗎？又是什么原因呢？”
“呃……”紀玄清怯生生地看著他，小心翼翼地說，“我、我在最后十分鐘才發現寫錯位置了，來不及改了……”
老者笑了一下，但眼底沒有絲毫笑意。
紀玄清知道，他這是生氣了。
“是不小心的，還是故意的？可別撒謊，為師看得出來。”
“真是不小心的！”紀玄清極力辯解。
“好，跟去年相比還是進步了，至少這次能進到考場寫題，也沒有像去年一樣坐反地鐵，也不是**送回來的。”
“師父，對不起……”
“你今年也有十九了吧？這是個闖蕩江湖的好年紀啊。”
紀玄清聽出了師父的話中之意，連忙滑跪到師父腳邊，懇求道：“師父！別不要我！我明年會考上的！”
“考上了又如何？我也不敢讓你跟師兄們出去歷練啊，”師父重重地嘆了口氣，“去年讓你去墓園超度一個徘徊人間的冤魂，冤魂是被你驅散了，但你也招來一個更大的惡鬼，為師沒教過的東西，你倒是自己領悟了，看來我是教不了你這個弟子了。”
“不！師父！”紀玄清抱著師父的小腿，抬起頭淚眼巴巴地看著他，“我讀完高中就沒再念書了，你把我趕下山我能干什么啊？就不能讓我在這里掃一輩子的地嗎？我不想進廠打螺絲啊！”
師父拍了拍紀玄清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放心，你是為師養大的孩子，不會不給你安排后路的。”
“師父……”紀玄清期待地看著他。
師父看向門口，說道：“進來吧，王經紀人。”
他話音剛落，外面就走進來一個男人，身形有些胖胖的，笑起來眼睛瞇成一條縫，面相看起來不太舒服。
“道長好，”男人視線下移，落在了紀玄清的臉上，表情轉變為震驚，“哎喲，這真人比照片好看多了！出道是絕對沒問題啊！”
“出道？”紀玄清感到疑惑。
師父將紀玄清從地上扶起來，拍了拍他身上的塵土，眼里有些不舍：“孩子，以后你就跟著王經紀人吧，他不會少你吃穿的。”
“不！師父！我不走！”
紀玄清兩行眼淚瞬間流下來了，要不是師父扶著，他又能跪到地上。
“走吧孩子，我們要講究一個緣分的，你不適合我們這里，何必硬留呢？聽說現在的戲子可賺錢了，你跟他走不會吃虧的。”
紀玄清偷偷瞥了一眼王經紀人，看到他不懷好意的笑，哭得更大聲了。
“聽話，”師父嚴肅地說，“養育之恩就不必回報了，你在外面過得好就是對為師最大的回報。”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再死纏爛打就顯得紀玄清不識趣了。
他擦了擦眼淚，趁師父松懈之際，又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并給師父磕了一個響頭。
“謝師父養育之恩！今后我若飛黃騰達，必為道觀添磚加瓦！”
師父一邊摸胡子，一邊嘆氣，孩子是好孩子，就是太傻了，不堪重用啊。
“起來吧孩子，去尋找真正適合你的工作吧。”
紀玄清從地上站起身，吸了吸鼻子，不情不愿地走到王經紀人面前。
“**……”
“不用那么客氣，我叫王志，以后你就叫我王哥吧，你放心，我們公司不會虧待你的。”王志拍著**保證。
紀玄清只是敷衍地點頭，根本沒心情搭理他。
紀玄清沒有什么東西要收拾的，來來去去就那幾件衣服、兩雙鞋，一個行李袋就能裝好。
師父和師兄們在門口站成一排，送他上車。
“師父，師兄……”紀玄清不舍的看著他們。
師兄們整齊劃一地開口：“祝師弟一路平安，前程似錦！”
怎么像提前排練過的一樣？
紀玄清還沒來得及細想，就被王哥推上了車。
看著道觀這個從小長大的地方越來越遠，紀玄清眼淚又忍不住流了下來。
王哥給他遞去一張紙巾，他沒接，只是用袖子胡亂擦了擦。
王哥干咳了兩聲，試探地問：“小道士，你會驅鬼吧？”
“會一點。”
“一點也夠了，是這樣啊……”王哥訕笑道，“我們公司打算把你安排進目前最紅的組合，只不過這組合里有一個哥哥，最近好像被什么臟東西纏上了，你平時除了做偶像以外，也得幫他們驅除一些邪祟，放心，發工資的。”
“為什么找我啊？我連道士證都考不上。”
“我們找遍了幾個道觀，只有你的長相最符合我們的要求嘛。”
“隨便吧，反正現在我沒人要了，你說什么就是什么吧。”
紀玄清已經心如死灰了，根本提不起一點勁。
車子駛離了山區，來到了市區，繁華的高樓大廈和街道也不能提起紀玄清的興致，比起這些，他更想留在道觀掃地。
我真的就這么笨嗎？笨到師父都想把我送人嗎？
紀玄清一路上都是蔫蔫的，直到出了電梯，走到公司大廳，他這才抬起頭，眼神認真的環視四周。
他感受到了，一股強烈的怨氣。
大白天，陽光正盛的時候，這股怨氣也絲毫不減。
他跟著王哥的腳步一路走，離練習室越近，這股怨氣就更濃。
王哥推開練習室門的那一刻，紀玄清眉頭皺起，屏住呼吸，因為他聞到了一股腐爛的肉味，令人作嘔。
“王哥，這就是你說的新隊友？”
一個少年朝紀玄清迎面走過來，并握住他的手，好奇地看著他。
少年的長相很俊美，既擁有男相的英氣，也擁有女相的陰柔，兩者融合正好，稱得上是一個美人。
只不過……
紀玄清沒有回應少年的話，而是把目光移到了他的肩頭——那里趴著一個女胎，大概七八個月大，她的皮膚已有幾處腐爛，正是惡臭的來源，眼眶沒有眼珠子，只有兩個黑洞，她的肚臍上還連著臍帶，一路纏繞著那個少年的身子，直至小腿，貌似還在微微蠕動，像是吸取他的養分。
“嗯？怎么不說話呢？”少年眨巴著大眼睛，打趣道，“害羞啦？你好可愛哦。”
紀玄清剛張嘴，話都沒來得及說，就被這股惡臭熏得一陣反胃。
隨后，他不顧眾人的面，哇的一聲吐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