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清跪在一座新墳前，額頭抵著冰冷的泥土，久久沒有起身。
墳包不大，是他一捧一捧黃土堆起來的。
墓碑是用一塊青石削成的，上面刻著歪歪扭扭的幾個字。
“爺爺齊大山之墓”。
那是他花了整整兩個時辰，用撿來的鐵釘一筆一劃鑿出來的。
“爺爺，您放心走吧。”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
“我會好好活著。”
說完這句話，他自己都覺得可笑。
一個連靈根都是雜得不能再雜的廢材，在這修仙之風盛行的小山村里，還能怎么活？
齊清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就在他準備離開時，劉虎帶著幾個人堵住了他。
“齊清，你這個不祥之人！”
劉虎比他高出一個頭，穿著修仙宗門凌云宗發的青色弟子服，腰間掛著一枚代表外門弟子的木牌，趾高氣揚地站在他面前。
“你克死了你爺爺，還想留在村里禍害別人？”
齊清不想理他，轉身想走，卻被劉虎一腳踹在后腰上，整個人撲倒在地。
“我讓你走了嗎？”
劉虎踩著他的背，居高臨下地說。
“以前有你爺爺護著你，現在你爺爺死了，我看誰還護得了你。”
那幾個跟班也圍了上來，拳腳像雨點一樣落下。
齊清蜷縮著身子，死死咬著嘴唇，一聲不吭。
他知道，在這個小山村里，沒有靈根就是原罪。
那些有靈根的孩子，早在七八歲時就被附近的凌云宗挑走了。
只有他，因為雜靈根，被留了下來。
雜靈根，說白了就是五種屬性的靈根都有，但每一種都稀薄得像霧一樣。
這樣的資質，別說修煉了，連最基礎的引氣入體都做不到。
在修仙界，這就是廢材中的廢材。
劉虎打夠了，讓人把他拖到村口外，扔在了路邊的泥溝里。
“滾吧，別讓我再看見你！”
“你要是敢回村，見一次打一次！”
齊清躺在泥溝里，望著灰蒙蒙的天空，眼淚無聲地滑落。
他不恨劉虎，他恨的是自己。
如果自己有靈根，哪怕是四靈根，也能跟著青云宗的仙師走，就能掙錢給爺爺買藥，爺爺就不會……
他摸了**口，那里貼身藏著一顆串珠珠子。
那是爺爺臨終前交給他的，說是在山里撿到他時，他小小的手心里緊緊攥著的唯一東西。
珠子不大，比指甲蓋大不了多少，通體烏黑，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符紋。
那些符紋細如發絲，層層疊疊地交織在一起，像是某種古老的封印。
齊清看不懂，但他知道這是自己身世的唯一線索。
他從泥溝里爬起來，踉蹌著走到不遠處的小溪邊，想洗把臉。
水很涼，刺得臉上的傷口生疼。
他低頭看著水面倒映出的自己，一張臟兮兮的臉，一雙眼睛紅腫著，嘴角破了皮，額頭上還有一道血痕。
真狼狽啊。
就在這時，胸口的珠子突然傳來一陣灼熱。
齊清嚇了一跳，連忙伸手去摸，卻發現珠子燙得驚人，像是要從皮膚里燒進去一樣。
他慌忙想把珠子扯出來，手指卻不小心被珠子邊緣的棱角劃破，一滴鮮血滴在了珠子上。
剎那間，珠子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齊清只覺得眼前一黑，整個人像是被什么力量猛地拽了一下，天旋地轉間，他發現自己來到了一片完全陌生的空間里。
這里沒有天空，沒有大地，四周是一片混沌的灰白色霧氣。
腳下踩著的地方像是透明的琉璃，能看到下面有流光在緩緩轉動。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吸進肺里，整個人都輕飄飄的，渾身的疲憊仿佛一下子消散了大半。
“這是……什么地方？”
齊清茫然四顧。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空間里回蕩，沒有回應。
就在這時，眼前的霧氣突然翻涌起來，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撥開，露出一面巨大的光壁。
光壁上浮現出一行行金色的文字和一幅幅栩栩如生的畫面。
齊清瞪大了眼睛。
那些畫面上，一個人影正在做著各種復雜的動作，有的像是在打坐，有的像是在演練招式，每一個動作旁邊都有密密麻麻的文字注解。
文字有些古老，但好在爺爺生前教過他一些粗淺的字，勉強能認出個大概。
“《五靈訣》……”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出來，心跳越來越快。
光壁上的文字介紹說，這是一位上古時期的大能所創的功法。
這位大能天生就是雜靈根，在那個天才輩出的時代被視為廢物中的廢物，受盡了白眼和欺凌。
但他沒有放棄，用了整整三百年的時間，創造出這部專門適合雜靈根修煉的功法。
《五靈訣》的核心思想很簡單：
既然五種靈根都弱，那就五種一起修煉。
普通的單靈根修士只能吸收對應屬性的靈氣，但雜靈根不同。
雜靈根就像五個小杯子，雖然每一個都不大，但加在一起，容量未必就比單靈根的差。
而且最關鍵的是，五種靈根同時運轉時，會產生一種奇妙的共振效應，讓修煉速度成倍提升。
這是那位大能耗費無數心血才發現的秘密。
齊清越看越激動，雙手都在發抖。
他從小就知道自己是雜靈根，也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村里的孩子被凌云宗挑走時，他躲在角落里偷偷哭過。
爺爺安慰他說，沒關系，咱們清清就算不能修仙，也能活得很好。
可他知道，爺爺每次看到他羨慕地望著那些穿著弟子服的孩子們時，眼底深處的那抹心疼。
“如果……如果我能修煉……”
齊清的聲音哽咽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繼續往下看。
光壁上的文字詳細講述了《五靈訣》的第一層修煉方法。
引氣入體。
這一步對普通修士來說是最簡單的，但對雜靈根來說卻是最難的一關。
因為雜靈根的經脈天生就比單靈根的窄，而且五種屬性的靈氣在體內相互排斥，稍有不慎就會導致靈氣**，輕則經脈受損，重則當場斃命。
所以《五靈訣》的第一步，不是直接引氣，而是要先打通體內的五條主脈，讓它們形成一個循環。
這個過程被稱為“五脈通絡”。
齊清仔細看著光壁上的人影動作。
那人影盤膝而坐，雙手結著一個奇怪的手印，體內的五色光芒沿著特定的路線緩緩流動。
旁邊有詳細的文字說明，標注了每一個穴竅的位置，每一條經脈的走向。
“我能做到嗎？”
齊清喃喃自語。
他咬了咬牙，盤腿坐下，學著光壁上人影的樣子，雙手結印，閉上眼睛，努力去感受周圍空氣中的靈氣。
一開始什么都感覺不到。
他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砰砰砰，一下一下，急促而有力。
不知過了多久，漸漸地，他感覺到了一絲微弱的波動。
像是有什么東西在他周圍漂浮著，輕輕觸碰著他的皮膚，帶來一種**的感覺。
那就是靈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