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后腦勺磕在石面上，鈍鈍地痛。
江晚棠睜開眼，入目是一片昏沉的紅。頭頂懸著幾盞不知什么材質做的燈，光透過血色琉璃罩子灑下來，把整個空間染得像潑了層干涸的血。空氣里有股奇怪的味道，混著檀香、鐵銹、還有某種說不上來的甜膩——像腐爛的花。
她動了動手腕，被什么東西勒住了。
低頭一看，一根泛著銀光的細繩纏在她手腕上，一圈又一圈，勒進肉里。繩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看著像某種符咒。她掙了一下，繩子紋絲不動。
"……什么情況？"
她記得自己昨晚在出租屋打游戲。為了抽《墮神》那張限定SSR墨淵的卡面，她氪了六萬，結果保底歪了三次。凌晨三點，她氣得把手機摔在床上，罵了一句"狗策劃"，然后閉眼睡覺。
再睜眼，就在這里了。
四周傳來低沉的誦念聲。
江晚棠偏頭去看，瞳孔猛地一縮。石臺下跪著黑壓壓一片人，個個穿黑袍，戴兜帽，臉藏在陰影里。他們嘴里念念有詞，聲調低沉又古怪，像某種古老咒語。石臺正中央擺著她的身體——是的，擺著。她像一道菜一樣被陳列在**上。
腳下的石面刻著巨大的圓形法陣，血紅的紋路從陣眼向外蔓延，正緩緩亮起來。
"我靠……"
她腦子嗡了一聲。視線里忽然彈出半透明的光屏，淡藍色的字懸浮在空中，像游戲里的系統彈窗。
歡迎進入《墮神》真實體驗版。
檢測到玩家：江晚棠。
當前場景：血魔**（新手教學區域）。
當前任務：活過第一夜。
任務獎勵：新手禮包×1，情絲×1。
江晚棠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
"……你認真的？"
光屏沒理她，右上角跳出一個倒計時，紅色的數字：03:00。
三分鐘。倒計時在跳。
下面的黑袍人念咒聲突然拔高，法陣的光猛地亮起來，紅光沿著那些刻痕竄出去，像血**流動的血。一股強烈的壓迫感從頭頂壓下來，江晚棠胸口一悶，喘氣都費勁。手腕上的銀繩跟著收緊，符文明滅不定，燙得她"嘶"了一聲。
她咬牙撐起上半身，環顧四周。**很大，直徑至少有十丈，邊緣豎著幾根石柱，柱子上纏著鎖鏈，鎖鏈另一端連著什么動物的骨頭——看不清是什么物種，但骨頭都黑得發亮。誦念聲中忽然**一聲沉悶的鐘響，咚——所有黑袍人同時伏低了身體，額頭貼地。
法陣中央裂開一道縫隙。
黑色魔氣從裂縫里涌出來，不是煙，不是霧，是某種粘稠的、帶著實感的東西。魔氣翻涌著向上盤旋，凝聚，壓縮，從中間走出一道身影。
黑袍。
極致的黑，邊緣卻泛著暗紅的光澤。他走出來的時候，整個**的溫度驟降，那些血紅的燈光都暗了一瞬。江晚棠后頸的汗毛全豎起來了。
她看清了他的臉。
腦子里只剩兩個大字：**。
墨淵。
那張臉她太熟了。氪金六萬沒抽到的限定SSR，卡面她對著舔過無數遍。眉眼鋒利得像刀裁出來的，下頜線條收得又窄又緊，嘴唇薄，顏色淡，整張臉白得沒有血色。最駭人的是那雙眼睛——血紅色的瞳仁，眼白里也滲著隱約的紅，像浸在血水里的琉璃珠子。
他比她見過的所有卡面都好看。也比他任何一張卡面都可怕。因為他是活的。他站在**中央，周身魔氣未散，黑袍獵獵翻飛，那股壓迫感鋪天蓋地地兜頭罩下來。江晚棠覺得自己的心快要從嗓子眼蹦出去了。
墨淵低頭，視線掃過石臺。然后他動了。
修長的手指伸過來，準確無誤地捏住了她的下頜。指腹有薄繭，冰涼的，指甲修剪得干凈，但力道大得驚人。他捏著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抬起來，像打量一件待驗的貨。
"……女的。"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某種沙啞的尾音，像砂紙蹭過石面。
江晚棠喉嚨里卡了一聲，說不出話。她看見他血眸里映出自己的倒影——頭發散著，臉煞白，眼睛瞪得滾圓。
墨淵的眉頭皺了一下。
拇指從她下頜移開，順著脖頸往下滑，最后停在她喉管的位置。五指張開，收攏。
掐。
他掐住了她的脖子。
指節收攏的瞬間，江晚棠覺得世界被捏碎成了碎片。空氣從喉嚨口被硬生生擠出去，氣管塌陷，血往腦子里涌，耳鳴尖銳地響起來。他指甲陷進她側頸的皮膚，有一點點刺痛，然后那股痛感被更劇烈的窒息感吞沒了。
她本能地抬手去掰他的手指。手腕還被捆著，掙了兩下沒掙開，手指只能徒勞地扒在他手背上。她嘴張開，發不出聲，只有氣音從齒縫里擠出來。
"呃……哈……"
墨淵面無表情地垂眼看她。血瞳里沒有情緒，像看一樣東西。他手指又收緊了一分。
江晚棠眼前開始發黑。視線邊緣泛出一圈灰，**上那些紅色的光正在變暗，黑袍人的誦念聲從遠處飄來，越來越遠，越來越像隔著水聽。她身體的求生本能在這個瞬間全部炸開了。
不能死。她剛穿過來。她氪了六萬。她抽了三個保底歪出來的垃圾SSR。
不能死。
她手指還在他手背上，動不了，推不動。她拼盡全力扭頭——其實只是偏了一點點角度，臉側過來，嘴唇擦過他虎口處的皮膚。她張了張嘴，氣音擠出來："……別……"
墨淵停了一瞬。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江晚棠的眼淚已經不受控制地涌出來了，從眼角滑下去，浸濕了鬢角的頭發。她眼睛還睜著，圓圓的，亮亮的——這個時刻竟然還是亮的。眼珠上蒙了一層水光，像碎了的玻璃珠子還閃著反光。她嘴唇翕動，又說了一遍，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別殺我……"
墨淵盯著她的眼睛。
三秒。
五秒。
他手指突然松開了。
空氣猛地灌進喉嚨，江晚棠劇烈地咳起來，整個人弓在石臺上，后背抽搐。她咳得眼淚鼻涕一起往外淌，手腕上的捆仙索勒著，她動彈不了，只能側著臉趴在冰涼的石頭表面，胸腔一起一伏地喘。
墨淵收回了手。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指尖。她脖頸上留了一圈泛紅的指印，皮膚薄，那一圈紅格外明顯。他拇指無意識地蹭了一下食指指腹，似乎在感受那一點點殘留的溫度。
誦念聲徹底停了。所有的黑袍人趴在地上，沒人敢抬頭。
墨淵站在**中央，魔氣慢慢收斂回他體內。他垂眼看著石臺上那個蜷著身體拼命咳嗽的人，血眸里翻涌的東西淡了一些，但仍冷。
"你就是他們送來的祭品？"
江晚棠咳得嗓子發疼，好不容易喘勻了一口氣，抬頭看他。他逆光站著，黑袍邊緣綴著暗紅的繡紋，長發從肩側垂下來，血眸低垂，映著她狼狽到極點的臉。
她腦子里一片混亂。恐懼還在胸腔里攪，四肢發軟，喉嚨**辣地疼。但視線撞上他那張臉的時候，有個念頭像閃電一樣劈開了所有雜音。
六萬。
她氪了六萬。三個保底。全歪。
現在人活生生站在她面前了。
***好看。比卡面好看一百倍。比氪金抽出來的那個**靜態圖好看一千倍。
錢不能白花。
這個念頭在腦子里炸開的同時，她嘴唇微微動了一下，聲音啞得像砂紙："……你……"
墨淵微微偏頭，等她說話。
江晚棠盯著他那雙血紅色的眼睛，想著自己被掐得差點嗝屁的脖子，想著下一秒可能又會被捏斷的喉管，深吸了一口氣，然后開口：
"你……能不能先把我繩子解開？我手麻了。"
墨淵沒動。
**上靜得只剩她粗重的喘息聲。他的血眸瞇了一下，像是沒聽懂她說了什么。
江晚棠在那道目光下縮了縮脖子，但沒把眼神移開。她手腕又掙了一下，銀繩勒得更緊了。她咬著后槽牙，帶著顫音的，補了一句：
"真麻了。特別麻。"
墨淵看了她很久。
黑袍翻動，他往前邁了一步，彎下腰來。指尖碰到她手腕上的捆仙索時，江晚棠屏住了呼吸。他的手指是涼的，解開繩扣的動作不熟練，甚至有點笨拙——可能以前從沒替人解過繩子。
銀繩松開的那一下，江晚棠手腕上的皮被勒出了深紅的印子。她手垂下來，指尖麻得沒了知覺。
墨淵直起身，不再看她。轉身往**下走，魔氣重新翻涌，將他裹進黑暗里。
黑袍人如潮水般退去。燈盞一盞一盞熄滅。
江晚棠趴在石臺上，手腕疼，脖子疼，喉嚨疼。視線里系統光屏又跳了出來，倒計時停在00:12。
第一夜存活。任務完成。
新手禮包×1已發放至背包。情絲×1已發放至背包。
她盯著那行字，忽然笑了一聲。嗓子啞得不成樣子，笑出來像破風箱。
"……活著就行。"
整個血魔**最后那盞燈滅了。黑暗吞沒一切之前，她偏過頭，看向墨淵消失的方向。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見，但她知道他就這附近。某個地方。某個角落。
那雙血眸可能正在黑暗里盯著她。
江晚棠閉上眼。
錢不能白花。她得活下去。然后把那六萬的卡面——不，是真人——搞到手。
半透明的光屏在她眼前緩緩淡去，留下最后一行小字：
提示：角色墨淵好感度當前為 -30。
好感度滿值100。祝您攻略愉快。
江晚棠："……"
她翻了個身，面朝上躺在**石面上，盯著漆黑的穹頂。脖子上的指印還在燒著疼。
"負三十。"
她喃喃了一聲。
"起步價還挺高。"
黑暗中，很遠的地方，有什么東西輕輕動了一下。鎖鏈碰撞的聲響，細碎地滑過石壁。像某個人在暗處聽到她這句話之后，微微轉了個身。
但那聲音太輕了，也許是風。
江晚棠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