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寒霆，你今晚回來嗎？"
電話那頭只有忙音。
蘇清月把手機放回梳妝臺，屏幕上的通話記錄顯示三個未接、兩條已讀不回的消息。
她沒再撥**次。
身后的落地鏡里，那件婚紗安靜地掛在衣架上，裙擺垂落及地，珠光在暖燈下泛著柔和的碎光。
這件婚紗叫"月光"。
從選料到定版，她跟設計師JEAN磨了整整一年。裙身的三千多顆淡水珍珠是她親手從供貨商那里一顆挑出來的。
JEAN說她瘋了。
一件高定婚紗而已，客戶通常只管最后上身的效果，誰會把自己折騰成珍珠質檢員？
蘇清月沒解釋。
她只是想，結婚這件事，她等了八年，婚紗總該是完美的。
哪怕新郎不完美。
鏡子里的女人動作輕柔地撫過裙擺的蕾絲花邊。
婚禮定在三天后，請柬發(fā)了六百份，酒店包了整棟樓，A城所有叫得上名字的人都會出席。
厲家長媳的婚禮，排場不能小。
可新郎連試西裝都推了兩次，說公司有事。
蘇清月站起來，把婚紗的防塵罩重新套好，拉鏈拉到頂。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厲家老宅在半山腰，從主臥望出去能看見整個A城的夜景。
八年前她第一次被帶到這里，覺得這片燈海漂亮得不真實。
八年后她才知道，不真實的不是燈海，是她自己在這座宅子里的位置。
她關了燈，獨自躺下。
枕頭旁邊那半張床空著，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這個月厲寒霆回來**的次數(shù)，一只手數(shù)得過來。
……
第一次見厲寒霆，是大學二年級的秋天。
那天下了場暴雨，她從圖書館出來，看見一個男人站在教學樓檐下，西裝被雨水濺濕了褲腳，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冷著臉打電話。
她鬼使神差把傘遞過去。
他接了。
沒看她，沒道謝，甚至沒停下電話里的對話。只是單手接過那把透明傘，繼續(xù)用那種生來就俯視一切的語氣對電話另一頭下指令。
蘇清月淋著雨走了。
后來她才知道那個人叫厲寒霆，A城厲氏集團的獨子，本校商學院客座講師。
再后來的事情，說起來有點荒唐。
厲家和蘇家有舊交，兩家長輩牽線，她稀里糊涂地被安排相親、訂婚、嫁進厲家。
唯一讓她覺得這不全是場交易的，是訂婚那天厲寒霆說的一句話。
"蘇清月，我不會讓你吃虧。"
她信了。
一信就是八年。
……
清晨六點，蘇清月是被手機鬧鐘叫醒的。
她第一件事是看了眼身旁，還是空的。
洗漱完畢下樓，管家王叔已經(jīng)在餐廳擺好了早餐。
看見她，王叔的表情有點不自然，欲言又止。
"王叔，怎么了？"
"少夫人……"王叔搓了搓手，"今早少爺派人來過，把您衣帽間里的那件……那件婚紗取走了。"
蘇清月手里的筷子停了。
"誰取的？"
"是少爺身邊的秘書趙助理，說是少爺吩咐的，婚禮籌備那邊要提前做最后的調(diào)整。"王叔說話的時候不太敢看她的眼睛，"我當時想攔，可趙助理說是少爺親自交代的，我沒敢……"
蘇清月沒說話。
她放下筷子，上樓去了衣帽間。
果然，那個角落空了。掛婚紗的架子孤零零立在那里，防塵罩疊得整齊放在旁邊的矮柜上。
她拿起手機撥了厲寒霆的電話。
這次倒是接了。
"什么事？"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忙，**有嘈雜的說話聲。
"我的婚紗，你讓人拿走了？"
"嗯，婚慶那邊說要做最后的縫珠收尾。"他語氣隨意，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下午給你送回來。"
"哪個婚慶？我跟JEAN說的是直接送到酒店……"
"行了，我處理了。"他打斷她，"我這邊開會，晚點說。"
電話掛了。
蘇清月攥著手機站了一會兒。
有什么地方不對。
JEAN那邊的流程她清楚，婚紗上周已經(jīng)做完全部收尾工序，根本不存在什么"最后的縫珠調(diào)整"。
她直接發(fā)消息給JEAN確認。
JEAN很快回了消息：親愛的，沒人聯(lián)系我啊。你的月光上周已經(jīng)完工了呀，我還以為你這會兒應該在家美美地試穿呢。
蘇清月沒回復這條消息。
她換了衣服，讓司機送她去婚禮籌備現(xiàn)場。
從半山的厲家老宅到市中心的璞麗酒店，車程四十分鐘。
蘇清月坐在后座，一路沒說話，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殼的邊緣。
到了酒店，宴會廳的大門半開著，里面有施工的聲響和花藝師來回走動的腳步聲。
她沒從正門進，走的是側面的員工通道。
推開休息室的門時，她以為自己做好了所有準備。
但她還是愣住了。
鏡子前站著一個女人，穿著那件"月光"。
三千顆珍珠在燈光下瑩潤剔透，拖尾鋪了滿地，像一片真正的月光傾瀉在大理石地板上。
那個女人偏過頭，對著鏡子微笑，伸手整理肩帶的動作輕柔又自然，仿佛這件婚紗天生就該長在她身上。
是林婉兒。
而厲寒霆就站在鏡子旁邊，一只手插在褲袋里，側臉帶著蘇清月八年來極少見到的柔和弧度。
他看著林婉兒，語氣是她從未聽過的溫柔。
"婉兒穿什么都好看。"
蘇清月的腳步定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