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遲穎是醫院里出了名的工作狂。
她生日要工作，我生日也要工作，甚至訂婚當天，她也沒有出席訂婚宴現場。
我總能給自己一個理由，畢竟病人更重要。
可爸媽車禍急需手術，我卻沒有見到遲穎的人影。
我拉住小護士詢問遲穎的去向。
“遲醫生？今天不是她工作時間啊。”
“她一周只工作三天，說家里有小奶狗要陪著……”
我突然愣住了，原來她不是工作狂，只是找理由打發我罷了。
......
護士似乎見我不信，連忙將遲穎的朋友圈翻出來給我看。
頭像還是她精心挑選的情頭，可朋友圈的內容卻是我從未見過的。
“弟弟黏人，今天暫時不去醫院哦。”
配圖是一個很秀氣的男生獨照，身后半張臉與那男生貼的很近。
即使只有半張臉，我也能一眼認出，那是我未婚妻遲穎。
“今天弟弟生日，親自下廚為弟弟做飯。”
配圖是九宮格，八道菜色香味俱全，而中間那張圖卻是她和那人的合照。
……
一條條朋友圈，幾乎沒有離開過那個人。
我下意識翻出手機，她的朋友圈干干凈凈，只有一條干脆利落的“工作忙，閑事勿擾”的消息。
那還是訂婚當天遲穎沒有出席訂婚宴，我連打了****電話后她不耐煩發的。
可同一時間，在小護士的朋友圈里，她正與弟弟野外蹦極。
我沉默了。
將護士手機遞還回去。
“謝謝，麻煩了。”
爸媽已經進手術室，遲穎的電話才打過來。
“阿昊，今天手術排班多，晚上不回家吃飯了。”
我聲音有些沙啞，爸媽生死未卜，我也沒有與她計較的心思：“好。”
她聲音霎時多了幾分輕松：“那我先去忙了。”
如果不是今天爸媽出事，我也發現不了她的真面目。
我苦笑一聲，掛斷電話滿眼無奈。
急診室的燈在這一刻滅了。
門打開，我迫不及待上前：“醫生，我爸媽怎么樣了？”
醫生有些歉疚：“實在抱歉，車禍導致大腦出血嚴重，我實在有些無能為力。”
“不過我們醫院的遲醫生有相關經驗，我們已經嘗試聯系遲醫生。”
“但……非她工作時間，聯系到她的機會渺茫。”
我渾身止不住的顫抖，怎么也止不住慌張。
“遲穎……我聯系她！我爸媽一定沒事的……”
拿出手機的手控制不住發抖。
電話撥了一遍又一遍，卻都無人接聽。
直到第88通電話，對面將我拉黑了。
我撥出去的電話不再是無人應答，而是一陣忙音。
消息里靜靜躺著她最新發過來的信息：“都說了上班忙，能不能先不打電話？”
“先拉黑了，下班放你出來。”
我急不可耐地將求助消息發過去：“遲穎，求你來醫院，我爸媽**，醫院說只有你才能有機會救他們。”
對方不回應，我又被拉黑了。
看著鮮紅的感嘆號，我突然覺得沒勁兒透了。
將目光轉向醫生，我深鞠一躬：“還請醫生盡力救救我爸媽。”
“即便真的……也是我的命不好。”
醫生嘆了口氣，安撫道：“我只能盡力，還請耐心等待。”
燈光再度亮起，我的心再次提了起來。
2
“抱歉，人沒有保住。”
“還請節哀。”
四個小時后，醫生才一臉疲憊地從手術室走出來。
我腿軟，摔坐在地上再難起身。
許久，醫生搖著頭離開，遺憾地喃喃道：“可惜了，如果遲醫生在，或許還真能活下來。”
我臉色慘白，眼淚控制不住滑落。
閉上眼睛滿腦子都是醫生的話。
我已經不記得自己是怎么處理爸**后事了。
可直至頭七遺體告別儀式那天，遲穎也沒有出現。
我始終在黑名單中躺著，更是無法聯系上她。
“小昊，你未婚妻呢？這種時候她怎么能不出現？”
我似乎這才想起來已經許久沒有見過遲穎了。
我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她醫院忙……”
舅媽忍不住拳頭敲在我后腦勺上：“你個蠢貨。”
“還替她找上理由了？”
“我看人家是忙著在外面瀟灑快活呢，誰能管你死活啊。”
舅媽恨鐵不成鋼，將手機遞到我跟前。
那時一條群發消息。
弟弟臨近**，若大家有病可以來找弟弟看病，友情價一千塊一次出診。
我愣住，拿出手機翻看起來。
沒有相關消息。
遲穎在有意屏蔽我。
“我們收到消息就對了對，只有我們家親戚收到了，遲穎家那邊的親戚倒是沒有。”
“甚至特意提醒了一句別去找那個林風看診，小孩兒下手沒輕沒重，容易出事。”
舅媽神色復雜，拍拍我的肩膀轉身就走。
我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原來這么些年，在親戚眼里我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我的家人朋友，在遲穎眼里只是隨時能給“弟弟”林風無限提供保障的血包。
我一陣頭暈目眩。
強撐著將爸**葬禮主持完畢，我終于控制不住昏倒過去。
再醒來時是在手術臺上。
強光的手術燈讓我忍不住想要抬手。
可胸腔處傳來一陣劇痛。
我低頭看向胸口的方向，一道刀口將胸腔劃開，醫生舉著手術刀朝我伸過來。
“別動！”
遲穎的聲音讓我下意識抬頭看向說話人的方向。
哪怕戴著口罩，也能看出來她嚴肅的神情。
“麻藥沒有了，眼下無麻藥進行手術本來難度就大，你動彈導致阿風無法完成手術你賠的起嗎？”
我心頭一跳，想拒絕林風的救治，可聲音被卡在嗓子里說不出半句話來。
只能拼命動彈想掙脫，卻被遲穎甩了一巴掌。
“陳昊你能不能別那么矯情，阿風好心好意救你，你至于這么大意見？”
“你是不是故意想讓阿風無法完成手術，以后留下心理陰影，再也上不了手術臺？”
我苦笑一聲，看著遲穎艱難道：“遲穎，我們分手。”
3
我無法聽到遲穎的回復，心口處的劇烈疼痛讓我忍不住昏厥過去。
再次醒來，我已經成功脫離了手術室。
身邊空無一人。
“903病床那個病人未免也太可憐了吧？”
“沒辦法，聽說是遲醫生的朋友，遲醫生自作主張拿他給林風練手的，誰能阻止得了？”
“停停停，別議論這事兒了，萬一讓人知道沒病還硬生生把人推上手術臺，手術過程還不用麻藥，我們醫院也是要承擔責任的。”
我抬頭看了一眼床位號，903。
她們口中那個人可憐人是我。
我有些想笑，卻怎么也笑不出來，連番的刺激已經讓我心力憔悴。
我艱難起身去**出院手續，又手寫了投訴信交給院方。
沒有病卻上了手術臺，手術過程中更沒有用麻藥，本身這就是違規操作。
下一刻，手中舉報信被抽走。
“陳昊，你這是什么意思？”
“林風好心好意幫你手術，你為什么要寫舉報信？”
“如果不是我讓護士看著點這邊，你還想做什么！”
遲穎捏著我手腕的力道很大，我傷勢過重，沒有一點反抗的力氣。
“好心？給一個沒病的人做心臟手術，這就是你們醫院醫生的醫德嗎？”
“遲醫生，我們已經分手了，你不該再對我的決定過多干涉。”
遲穎愣住，她疲憊的揉了揉眉心：“阿昊，別鬧。”
“林風是我徒弟，所以我平日里肯定關照著些。”
“你要是不爽，那以后我盡可能跟他保持距離好不好？”
我看著遲穎，突然沒了與她說話的**。
我轉身就走。
爸媽當初活著時候最大的心愿便是回老家，在老家給我尋個女朋友安安生生過日子。
如今是時候兌現承諾了。
可在家門口，我鑰匙開了半天都沒能將門打開。
直到片刻后，里面似乎有人聽到了門鎖的動靜。
“咔噠”一聲，房門被打開。
我一眼看到里面住著的一家四口。
林風帶著他的父母和妹妹住在這里。
“你誰啊？這是我家，你這是強闖民宅！”
不等我開口，林風的妹妹先不耐煩吼著我。
我目光死死盯著房間，腦袋嗡嗡作響。
林風倒是先靠近我，臉上神情有些奇怪，像是炫耀，又像是嘲諷。
“不好意思啊，這房子是師父****。”
“我家里租的房子到期了，如今沒地方可去。”
我沉著臉，眼神仿佛能**一樣：“滾！這里是我家。”
林風眉頭緊皺，神情不悅。
轉頭撥通遲穎的電話：“師父，這房子師公不愿意借，我們還是搬走吧……”
對面不知說了什么，林風眉眼中有了笑意。
“好，我等師父過來。”
林風堵在門口，挑釁道：“不好意思啊，師父說不能放你進去，這事兒她會親自和你解釋。”
十分鐘。
遲穎已經出現在我身后，她抓著我就往外走。
“小風只是沒地方去了，在你這兒住幾天又怎么了？”
“我話都已經說出口了，你能不能別搗亂！”
我一把甩開她，打電話叫來物業：“我家非法闖了四個人進來，麻煩你們過來處理一下。”
我又看向遲穎，神情冷凝：“你讓他們住進來，那我去哪兒？”
4
遲穎不滿道：“說來說去你不就是想要錢？”
“放心，不白住你的。”
她掏出手機轉給我一千塊錢，眼里滿是不耐煩：“這都足夠讓他們一家四口住十年了，我也不坑你，五年后你過來收房就行。”
我將一千塊退回，看著遲穎只覺好笑：“誰能這么租給他們讓誰租去。”
“遲穎，我們已經分手了，你什么時候能認清楚這個事實？”
“阿昊，別鬧了，我沒時間陪你耍小性子，我工作很忙的。”遲穎嘆息一聲，眼里滿是無奈。
我握著門把手的手青筋暴起，止不住的顫抖著。
又是這句搪塞。
我眼睛發脹。
物業的人也在這個時候趕了過來。
我還來不及說話，遲穎就先開口了：“抱歉，我未婚夫和我鬧脾氣呢，讓你們白跑一趟。”
“不過確實有些東西需要你們幫忙清理一下。”
他們面面相覷，看看我又看看遲穎，笑了一聲便同遲穎道：“遲小姐有事兒直說就行，我們本就是為業主服務的。”
“不過有人闖房子的事兒還請遲小姐再和物業經理反饋一下，不然我們這邊可能會面臨不作為罰款。”
“我才是房子的主人，我讓你們把房子里的人趕出去，你們聽不到嗎？”
我冷著臉看向物業的人，只是無人理會，似乎真信了那句我和她鬧脾氣的鬼話。
只見遲穎帶頭讓人進去，徑直來到主臥，將一個行李箱送到物業手中：“這里面的東西都不要了，你們可以隨意處理。”
物業檢查了一番，只見兩個盒子在行李箱中七扭八歪的放著，蓋子有些松動，里面的東西差點掉出來。
我臉色驟變。
顧不得身上的傷口，果斷沖過去將東西護在懷里。
“誰敢動我爸媽，我跟誰拼命！”
我紅了眼睛，死死盯著遲穎好似要**一般。
她一愣，眼里閃過錯愕：“阿昊，你胡說什么呢？”
“**媽好好活著呢，別瞎咒人。”
“這里面是一些花養料，小風覺得這養料像是什么動物殘渣不吉利，所以才拜托我處理掉。”
不管遲穎怎么說，我都沒有將骨灰盒松開。
轉身就走：“既然你們不搬，那我走。”
林風眼底閃過幾分淚意：“師公是不是不喜歡我？如果師公真的對我有意見，我帶著爸媽走就是了……”
“我們一家四口有手有腳，哪怕直接露宿街頭也不會有事兒。”
遲穎怒了，拽著我狠狠向后一甩：“陳昊，你非要和小風計較這些是不是？你怎么那么小心眼！”
我重重地摔在墻上，骨灰盒蓋子被撞開，骨灰撒了一地。
我目眥欲裂，將人狠狠推開。
渾身顫抖著將骨灰小心翼翼的裝進骨灰盒里，眼淚止不住往下落。
我沒理會其他的人眼神，抱著骨灰盒轉身就走。
落葉歸根，我該帶爸媽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