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東荒，青云城。
清晨的陽光穿過薄霧，灑在青石板鋪就的長街上。街邊的早點攤冒著熱氣，賣包子的老李頭扯著嗓子吆喝，幾個孩童追逐打鬧著跑過巷口。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平靜。
直到一聲巨響從城主府的方向傳來。
轟——
整條街的石板都在震顫，早點攤上的蒸籠差點翻倒。老李頭一把扶住籠屜，抬頭望向城主府方向，嘴里嘟囔著：“又是哪位小祖宗……”
城主府，演武場。
煙塵彌漫，碎石遍地。原本矗立在演武場正中央的那尊黑曜石試力碑，此刻已經碎成了七八塊，最大的一塊也不過臉盆大小。
圍觀的仆役和護衛們鴉雀無聲。
試力碑，那可是能承受煉氣境五重全力一擊的黑曜石碑，就這么碎了？
而站在碎石中間的，是一個看起來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年。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布衣，身材清瘦，面容尚算清秀，但那雙眼睛里卻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倔強和……茫然。
少年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手掌白皙，指節分明，看起來和普通少年沒什么兩樣。但他剛才那一拳，確實把試力碑給砸碎了。
“少爺……您、您突破煉氣境了？”管家老趙顫顫巍巍地湊過來，臉上又驚又喜。
少年抬起頭，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笑容。
“煉氣境？不。”他搖了搖頭，“我還是凡人境九層。”
“啊？”老趙愣住了，“可是您剛才明明……”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少年抬起腳，踢開腳邊一塊碎石，“我就是隨便打了一拳，它就碎了。”
周圍安靜了片刻，然后竊竊私語聲像潮水般涌起。
“凡人境九層打碎試力碑？這怎么可能！”
“那可是黑曜石啊，就算是煉氣境三重也未必能一拳打碎……”
“難道說……試力碑年久失修，本來就有裂紋？”
“有可能有可能，畢竟這碑立在這兒快二十年了。”
少年聽著這些議論，臉上的苦笑更深了。
他叫楚淵，青云城城主楚南天的獨子。
在這個世界上，修煉一途分為凡人境、煉氣境、筑基境、金丹境、元嬰境、化神境、合體境、大乘境，以及傳說中的渡劫飛升。每一個大境界又分九重小境界。
青云城只是東荒一個不起眼的小城，城主楚南天也不過筑基境七重的修為，在整個天玄**連號都排不上。但對于青云城的百姓來說，筑基境已經是高不可攀的存在了。
作為城主的兒子，楚淵本該是天之驕子。
可惜，他是個廢柴。
從六歲開始修煉，到如今十六歲，整整十年，他依然卡在凡人境九層，連煉氣境的門檻都沒摸到。和他同齡的那些世家子弟，最差的也已經踏入煉氣境二重了。
楚南天為了這個兒子，幾乎傾盡了所有。丹藥、靈藥、功法秘籍，能買的都買了，能找的都找了。甚至花重金請來了一位金丹境的散修做師父，結果那位散修教了三個月，留下一句“此子經脈天生堵塞，非人力所能改變”，便拂袖而去。
從那以后，楚淵就成了整個青云城的笑話。
“楚家那個廢物兒子一輩子凡人境的料城主大人英明一世，怎么就生了這么個兒子”——這些話，他聽了整整十年。
一開始還會難過，會憤怒，會把自己關在房間里偷偷哭。后來慢慢就習慣了，甚至能笑著附和兩句。
但今天這件事，讓他心里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希望。
凡人境九層，一拳打碎黑曜石試力碑？
這怎么想都不對勁。
楚淵蹲下身，撿起一塊碎石，握在手里仔細端詳。石頭斷面光滑，確實是硬生生被打碎的，而不是什么年久失修自然開裂。
“少爺，”老趙湊過來，壓低聲音說，“要不……再去試試那塊玄鐵碑？”
玄鐵碑比黑曜石碑低一個等級，一般是用來測試凡人境武者力量的。楚淵以前每個月都會去打一次，最高紀錄是在上面留一個半寸深的拳印。
“走。”楚淵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一行人轉移到演武場另一側。這里立著一塊通體烏黑的玄鐵碑，高一丈，寬三尺，表面布滿了深深淺淺的拳印掌痕——都是歷年來的測試者留下的。
楚淵深吸一口氣，走到玄鐵碑前。
他沒有運轉任何功法，沒有調動任何真氣——事實上他也調動不了，因為他體內根本就沒有真氣。他只是純粹地、憑借**力量，一拳轟出。
砰！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玄鐵碑劇烈震動，發出嗡嗡的金屬顫音。煙塵散去之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玄鐵碑上，出現了一個足有三寸深的拳印。
拳印邊緣光滑整齊，周圍的金屬微微隆起，仿佛是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硬生生擠壓變形而成。
“三、三寸……”老趙的聲音都在哆嗦，“少爺，凡人境九層的極限力量，能在玄鐵碑上留下半寸深的印記就算天才了，您這一拳……”
楚淵收回拳頭，盯著那個拳印看了很久。
他的手骨隱隱作痛，但更多的是興奮——一種近乎瘋狂的興奮。
十年了，這是他第一次看到自己身上出現“異常”。
他不是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一個凡人境九層的少年，打出遠超煉氣境的力量，這本身就是一件極其詭異的事情。如果傳出去，恐怕會引來無數人的覬覦和猜疑。
但他顧不了那么多了。
“老趙，”楚淵轉頭問道，“我爹呢？”
“城主大人一大早就去城外**礦脈了，估計要到傍晚才能回來。”
“好。”楚淵點點頭，“這件事先別告訴他，等我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再說。”
老趙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楚淵轉身離開演武場，穿過長長的回廊，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這是一間不算大但收拾得很干凈的屋子。靠墻的書架上擺滿了各種修煉典籍，從基礎功法到高階秘術都有——雖然楚淵一本都沒練成過。桌上放著一盞油燈，旁邊攤開著一本泛黃的古籍。
那是他三個月前從城西舊書攤上淘來的，書名已經模糊不清了，只依稀能看到“歸墟”兩個字。當時買它只是因為攤主說這本書只要三個銅板，楚淵隨手翻了翻，發現里面記載的都是一些晦澀難懂的古代文字，根本看不懂，就當廢紙買回來了。
但此刻，當他再次翻開這本古籍時，卻發現那些原本看不懂的文字，竟然開始變得清晰起來。
不，不是文字變清晰了，而是……
他好像能看懂了。
楚淵瞪大了眼睛，一頁一頁地翻過去。那些蝌蚪般的古文字在他的視野中自動排列組合，化作一段段他能理解的信息，涌入腦海。
“萬物歸墟，九死一生……”
“天地初開，混沌未分，有九道本源之力散落于虛空之中……”
“得其一者，可破萬法；得其九者，可證大道……”
“然九劫加身，一步一劫，渡則生，不渡則……”
后面的字跡徹底模糊了，怎么也看不清。
楚淵合上書，心臟砰砰直跳。
他雖然只是個凡人境九層的廢柴，但從小耳濡目染，對修煉界的常識還是知道的。所謂“九道本源之力”，他在別的古籍中也見過類似的記載，但那通常被認為是上古神話傳說，從來沒有人當真。
可現在，這本書竟然說“得其一者可破萬法”？
而且，就在他看完這段話的同時，他感覺到體內有什么東西在涌動。
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有一股溫熱的氣流從小腹處升起，沿著經脈緩緩流淌。他明明沒有修煉過任何功法，體內也不應該有真氣存在，但這股氣流卻是真實存在的。
楚淵閉上眼睛，試圖引導那股氣流。
氣流順著他的意念緩緩流動，經過胸口，沿著手臂，最終匯聚到了右手掌心。
他睜開眼，攤開手掌。
掌心處，浮現出一道淡淡的金色紋路。紋路呈螺旋狀，從掌心中心向外擴散，隱隱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這是什么……”楚淵喃喃自語。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少爺！少爺不好了！”一個小廝慌慌張張地跑進來，“城外礦脈出事了！城主大人被困在礦洞里，生死不明！”
楚淵猛地站起來，掌心的金色紋路瞬間消失不見。
“你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