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那年,我爸沒有去醫院見她最后一面。
他去了**隊。
幫肇事者改了逃逸情節,辦了取保,還以丈夫身份簽了諒解書。
記者問他:
“死者是你的妻子,你為什么還替肇事者爭取輕判?”
他站在鏡頭前,西裝筆挺,神色沉靜。
“我是法律人,不能被私人感情左右。”
后來,他和白月光住進了同一棟別墅。
我花了二十年,考上法學院。
直到那天,一個女人跪在我們律所門口。
她哭著說,她丈夫被豪車撞死了,肇事者卻馬上取保,全城沒人敢接她的案子。
我翻開材料。
看到肇事人姓名那一欄時,指尖停住了。
方亦驍。
二十年前,撞死我**人,也叫方亦驍。
我合上卷宗,對她說:
“站起來。”
“這案子,我接了。”
1.
女人跪在律所大門外。
七月的太陽毒得發白,她額頭貼著滾燙的臺階,懷里抱著一張黑框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三十多歲,穿著外賣工服,笑得很憨。
前臺小姑娘急得快哭了。
“溫律,她在這兒跪了快兩個小時,保安也不敢硬拉。”
我剛從庭里回來,黑色高跟鞋踩過大廳瓷磚,聲音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女人聽見動靜,猛地抬頭。
她臉上全是淚和汗,嘴唇干裂。
“您是溫律師嗎?求求您,救救我丈夫。”
我低頭看她。
“人已經沒了,我救不了。”
她身體一顫。
我又說:“但案子如果還有救,我可以試試。”
她像抓住最后一根繩子,膝行兩步,把一沓皺巴巴的材料遞給我。
“他們說我老公闖紅燈,說他自己找死。”
“可我老公不是那樣的人。他每天十二點下班,過那條路過了七年,從來沒出過事。”
“那輛車撞了他以后,沒有叫救護車,直接開走了。”
她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溫律,我不想要錢,我只想知道,我老公到底怎么死的。”
我接過材料。
第一頁,是事故認定書復印件。
措辭很漂亮。
說死者韓嶼深夜違規穿行,家屬孟寧無理纏訴,涉嫌借**謀取不當利益。
我看得很慢。
直到翻到肇事駕駛人信息。
姓名:方亦驍。
紙張邊緣被我捏出一道折痕。
周圍人都看著我。
我們律所主任合伙人魏承禮也從電梯里出來,看到我手里的材料,臉色立刻變了。
“溫瀾,進來。”
我沒動。
他壓低聲音:“這不是你能碰的案子。”
孟寧仰頭看我,眼睛里那點光晃得厲害,像隨時會滅。
我把材料合上。
“先起來。”
她愣住。
我彎腰,把她從地上扶起來。
她太瘦了,手腕細得像一折就斷。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說:
“委托手續現在辦。”
大廳里忽然靜了。
魏承禮臉色鐵青。
“溫瀾,你知道方亦驍是誰嗎?”
我當然知道。
他是盛清妍的兒子。
也是二十年前,在雨夜撞死我**人。
我媽叫余晚棠。
她死的時候三十四歲。
魏承禮快步走過來,擋在我面前。
“律所有利益沖突**流程,你不能擅自接。”
我看著他。
“**系統歸風控部門,不歸你口頭否決。”
“你別跟我講這些!”他聲音更低,“遲老師已經打過招呼了,這案子全城沒人接,就是不想把事情鬧大。”
我笑了。
“所以你們不是不能接,是不敢接。”
他臉色一僵。
我轉身對前臺說:“拿委托合同。”
孟寧眼淚一下掉下來。
她想給我跪,被我按住了。
“別跪。”
我看著她懷里的遺像。
“活人跪多了,死人也不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