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忘川引魂人的第五年，我接引到**的魂。
厲嶼白牽著新歡，沒認出戴面具的我。
我提著引魂燈上前。
厲嶼白眉宇沉戾，下顎緊繃：“差使，打聽個人。”
宋星語輕輕拉他袖口，柔聲勸：“嶼白，算了吧。”
“枕雪她既然選了那條路，肯定不想被找到的。”
厲嶼白面色沉沉，語氣帶著執念：“找她把話說清楚，只是不想下輩子再遇見。”
“省得心煩。”
我指尖微顫，心口被生生剜痛。
死前是我被賣進深山的第三個月。
渾身是傷拼死逃出，撥通他的電話，卻是宋星語接的。
她騙他，說我貪錢私奔，跟山里男人鬼混。
厲嶼白毫不猶豫信了。
他親自叫停搜救隊，任我死在荒山，尸骨無存。
幽都大帝可憐我枉死，答應我渡滿千魂就能輪回。
還差兩個就滿一千。
今天剛好湊齊。
一個是親手放棄我的厲嶼白。
一個是毀了我一生的宋星語。
而我只等攢夠千魂。
從此人間黃泉，再無賀枕雪。
……
忘川風涼。
五年地府生涯，我見慣生離死別，心境早已麻木。
可當那道熟悉挺拔的身影映入眼簾時。
我握的指尖還是悄然發緊。
厲嶼白牽著宋星語站在岸邊，掃了我一眼，半分眼熟的感覺都沒有。
我剛想核對身份。
宋星語似乎很怕我，連忙躲到厲嶼白身后。
厲嶼白下意識把她護在身前，語氣帶著幾分護短卻刻意壓低了聲音。
“星語膽子小，麻煩你別嚇到她。”
活著的時候，他處處提防我，生怕我欺負宋星語。
如今入了地府成了亡魂，他依舊這樣護著她，半點不肯松懈。
心口掠過一陣鈍痛，我面無表情翻開卷宗，聲音制式平穩。
“卷宗記載，你們二人死于丙午年正月初一傍晚。”
“喪命地點在玉河村，死于村民亂棍之下，陽間戶籍早已注銷。”
“我作為忘川引魂人，負責引二位前往閻羅殿接受善惡審判。”
厲嶼白聞言眉頭一蹙。
“審判無所謂，不過請問這位差使你能不能查到活人的生活軌跡？”
“你知道賀枕雪在哪嗎？”
聽見自己的名字，指節猛地收緊。
我不動聲色應答：“活人的查不到，亡魂的倒是可以。”
厲嶼白聲音低沉，冷哼出聲：“她才不會死。”
“當年聽說山里挖出一具無名女尸，所有人都說是她被混混害了。”
“我倒覺得她禍害遺千年。”
我攥緊引魂燈桿，魂體微頓。
擺渡船自忘川盡頭游來，渡魂上船時。
有鬼差送來亡魂生前隨身攜帶的東西。
宋星語上前領取，是一條紅寶石項鏈。
她欣喜回頭對厲嶼白說：“嶼白，沒想到這條項鏈也能帶到地府來。”
厲嶼白接過項鏈，走到她身后：“我給你帶上。”
宋星語卻忽然后撤一步，神情低落。
“這本來是你送給枕雪的25歲生日禮物，我戴不合適……”
厲嶼白面色一沉，扯了扯嘴角，語氣冷硬卻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煩躁。
“原本就是給你的。”
“一個背信棄義的人，我不會惦記。”
話雖如此，他動作卻略顯僵硬地將項鏈扣在宋星語頸間。
我記得，我25歲生日那天，他答應陪我，項鏈也本該是我的。
可我也清晰知道，在他心里，我從不值得信任。
紅寶石刺得我眼尾發澀，我指尖掐進掌心，沒作聲。
直到厲嶼白去領取隨身物品，我回了神。
厲嶼白的隨身物品，是一臺碎屏的舊手機。
屏幕驟然亮起。
我不經意瞥見，瞳孔赫然驟縮。
只見滿屏撥出的通話記錄，全是我的號碼。
時間集中在我死后那五年。
備注從‘枕雪’變成‘瘋女人’，最后改回‘阿枕’。
聊天記錄從‘不用管她死活’，變成‘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旁邊引渡的另一名亡魂好奇發問：“這個阿枕，對你很重要？”
厲嶼白眸子輕顫，指骨猛地收緊，迅速按滅屏幕。
他別過臉，下頜線繃得極緊，冷硬道：“無關緊要的人而已。”
我握燈的手緊到發白，轉身先登船。
宋星語撇了眼他手機，語氣委屈：“幾年前你生日，她打電話說被綁架。”
“我們都沒當真，只當她找借口鬧事，誰知道她后來就跟人跑了。”
“她生性自私任性，就算來了地府，也只會無理取鬧。”
“嶼白，你當初總惦記她，我一直心里不安。”
“總覺得是我影響了她，影響了你們……”
厲嶼白安慰她：“你心軟善良，這事跟你沒關系。”
“說到底，全是賀枕雪自己不安分。”
“如果她真死了，在地府遇見也是看得礙眼。”
陰風掃過河面。
我望著前路，眼底劃過一絲悲憐，聲音卻輕淡無波。
“放心，不會再有那一天了。”
等渡完他們兩人的亡魂。
我就會去輪回投胎。
五年渡千魂。
換來人間地府，‘賀枕雪’的不復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