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風天,暴雨,打不到車也叫不到人。
我和兒子困在了藥店門口。
在我一籌莫展之時,一輛銀色邁**突然停在我的面前。
蘇眠,你擱這沖涼呢?
男人搖下車窗,露出熟悉的桃花眼。
哦,是顧卿,一如既往的毒舌。
我下意識的想要擋住兒子,兒子卻像條泥鰍似的鉆入了車內。
媽媽,你快進來,外面好臟。
兒子露出釋重負的表情,那雙和顧卿一模一樣的桃花眼熠熠生輝。
兒子?
顧卿盯著兒子的桃花眼,俊俏的臉蛋綠了又黑。
我徹底麻了。
1暴雨傾盆,狂風肆虐,路邊的楊柳被吹的東搖西擺,而我在藥店門口進退兩難。
媽媽,你快來。
兒子絲毫沒有察覺我的尷尬,反而樂呵呵的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我瞅瞅兒子,又瞅瞅前任那變幻莫測的臉色,一時間連冷汗都冒了出來。
前任似笑非笑的撇了我一眼,低頭問道:小朋友,**爸呢?
媽媽說我是石頭里蹦出來的。
兒子一臉認真的說道。
嚯,這么說來你根本沒見過爸爸?
前任眉梢上揚,語氣愈發高深莫測起來。
好大兒嘴一撇,委委屈屈的正想說些什么,我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打開了車門。
啪!
我鉆入車內,徑直擠到了兒子和顧卿之間,強行終止了這場驚險而又刺激的談話。
顧卿和兒子沒反應過來,車內一時有些寂靜。
往前直走再右拐,然后一路到底,謝謝。
我身體僵硬的宛如一根木頭,嘴巴卻連珠炮似的不停說著,試圖轉移這個令人尷尬的話題。
你……顧卿擰著眉頭看向我,連漂亮的桃花眼都瞇了起來。
我深知顧卿的毒舌屬性,以我對他的了解,八成會吐槽我是投懷送抱,居心不良。
但今日顧卿卻收斂了許多,瞅著我瞧了半天,卻又轉過頭去逗孩子。
小朋友,下次不許亂上陌生人的車。
顧卿正了正臉色,端出一副大人的樣子,義正言辭的教育著好大兒。
這屬實讓我有些意外。
2我和顧卿是年少相逢,青梅竹馬。
初中的時候,顧卿就是我的同學兼鄰居,而我比顧卿小上兩歲,媽媽不放心我一個人上學,便拜托顧卿照看我。
一來二去的,我們便有了交集。
年少時的我還很單純,對著這位腰細腿長長的帥,學習成績還穩居年紀前五的學霸鄰居很有好感。
但顧卿卻對我興致寥寥,是我一直死纏爛打,在高三畢業后,他才勉強正式確認了交往關系。
顧卿腦子聰明又長的帥,堪稱完美男友,除了有時候說話太過毒舌以外基本沒啥缺點。
我也曾以為會和他結婚終老,幸福而平淡的度過這一生。
但家中卻突然生出了變故。
——媽媽生病了,需要很多錢。
罕見而古怪的病情來勢洶涌,在短短的時間內掏空了全部家底,就連我也不得不申請休學出門打工。
而這個時候,顧卿的狀況卻與我相反。
他是學生會長,學習又好,又拿了很多競賽的大獎,僅僅是個大學生,就已經拿到了許多公司的offer。
而我卻像陰溝里的老鼠,惶惶不可終日,連溫飽都成問題。
但我不敢告訴顧卿家里的情況,每一次在他面前都露出偽裝的笑臉。
終于,我累了。
在睡完他后,我跑路了。
3我從未這么覺得,回家的路有這么長過。
好大兒和顧卿在身旁相談甚歡。
你覺得叔叔長的帥嗎?
面對小孩,顧卿人性尚存,不僅沒有使出對我常用的毒舌攻擊,甚至還詭異的起了**之心。
超級帥!
好大兒向來是有奶便是**性子,他此刻在車里東摸摸西摸摸,開心的不得了。
那你喜歡叔叔嗎?
顧卿似乎是笑了笑,語氣柔和了許多。
好大兒用那漂亮的桃花眼撇了我一眼,見我沒有出聲,這才歡快的大聲道:喜歡!
那你為什么那么喜歡叔叔?
顧卿來了勁。
我白了顧卿一眼。
我深刻懷疑是因為當年一聲不吭跑路,給顧卿這么心高氣傲的人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陰影。
所以顧卿才一反常態放低身段,在好大兒身上尋求失去的認同感。
我正想開口嘲諷他,好大兒卻語不驚死人不休的來了句——因為我覺得叔叔長的像爸爸!
你胡說什么?
我宛如一只炸毛的貓,忍不住直接跳了起來。
咚——腦瓜子撞在車頂上,發出沉悶的一生響。
總裁,你沒事吧?
司機似乎誤會了,擔憂的轉過頭看了一眼,發現齜牙咧嘴的人是我之后,又松了口氣默默轉過頭。
什么嘛!
真是世態炎涼人情冷暖。
我疼的直抽氣。
沒事。
顧卿似笑非笑的盯著我,盯的我心里直發毛。
兒子,你不要隨便亂說。
腦袋上似乎起了個包,但我也顧不上那么多了,爹也是你能隨便亂認的嗎?
童言無忌嘛。
似乎是因為看見我出丑,顧卿的語氣很是歡快,蘇眠,你這么激動干什么?
……剛才車子癲了一下,我沒坐穩。
我咬牙道。
媽媽,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好大兒一本正經的道:老師說了,坐車要系安全帶,即使你坐在汽車后排也要乖乖遵守交通規則哦。
他對著我擺出一副小大人的樣子,卻在轉頭看見顧卿的時候又換了一副態度。
叔叔,我說的對不對?
他抬起頭,眼睛亮亮的,宛如一只搖著尾巴的小狗。
你說的很對。
顧卿贊許的點了點頭,看起來心情好極了,你比**聰明多了。
好大兒笑的特別開心,完全聽不出顧卿正在陰陽怪氣我。
怎么還沒到家?
我試圖轉移話題。
就算是臺風,但這車子開的也太慢了一點。
顧卿沒接話。
總裁,前面的路堵住了。
司機轉過身道,堵住了?
我朝窗外望去。
果然,一棵柳樹被臺風吹斷了腰,正橫七豎八的躺在路中間。
看樣子車是過不去了。
看著其樂融融,相談正歡的顧卿和好大兒,我心一橫,開口道:顧卿,我在這里下車就可以了。
反正距離目的地只有一公里左右了,我抱著好大兒跑一跑,很快就到目的地了。
搞不好比開車繞路還快。
媽媽我不想下車。
好大兒嘴一撇,很不給面子的**道:外面風雨那么大,我會感冒的。
對啊蘇眠。
顧卿這個時候還不忘給我補刀,你強壯如牛不怕生病,但孩子還小,吹不得風雨。
強壯如牛?
雖然這不是個貶義詞,但從顧卿嘴里說出來,總讓人覺得那么陰陽怪氣。
我氣急,但確實又無法反駁顧卿的話。
司機先生麻煩您開快點,我媽等著我回家送藥。
我干脆直接無視顧卿。
……**媽生病了?
顧卿語氣一滯,但又很快恢復如常。
不勞您操心。
我能感覺到顧卿在盯著我的包看,我沒好氣的看了他一眼,將包直接抱在了懷中。
繞路。
顧卿對司機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總感覺司機接下來開的快了許多。
一路無話,好大兒似乎也終于察覺到了我的異樣,乖巧的閉上了嘴,低頭自顧自玩著剛才買的魔方。
銀色邁**破開雨幕,格格不入的停在了破舊小樓的底下。
多謝。
我也不知道此刻的自己是什么心情。
多年未見,我和顧卿的差距似乎拉的更大了。
經此一別,或許以后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我一手拎著包,一手抱著好大兒,頭也不敢回的跑上了樓。
再見,顧卿。
4打臉來的如此之快,十分鐘后,顧卿出現在了我家門口。
你來干什么?
我將身體一橫,呈大字形擋在了門口。
顧卿并沒有立刻回答我的話。
他蹙著眉,將屋內景象盡收眼底。
我努力踮起腳尖,奈何我身高只有一米六,再踮也擋不住顧卿185的廣闊視野。
顧卿動了動嘴唇,似乎是想要和我說什么。
叔叔!
我那不爭氣的好大兒卻沖了出來。
叔叔你怎么來了?
好大兒抱著顧卿的大腿,直接化身為掛件。
你把這個落在車上了。
顧卿頓了頓,面色如常的從西裝褲里掏出了一個魔方。
正是好大兒剛才在車上玩的那個。
叔叔真好!
好大兒發出一陣歡呼。
你很喜歡玩魔方嗎?
顧卿摸了摸好大兒的發頂,語氣明顯柔和了許多。
我沒有爸爸,媽媽平時又要照顧姥姥,我一個人只能玩魔方。
好大兒委委屈屈的說道,叔叔你能陪我玩嗎?
……我抿著唇,默默打消了轟顧卿走的念頭。
是我不好。
如果不是我,兒子也不會從未見過父親。
明明,這個年紀的小孩子,最需要來自父母雙方的關愛了。
即便我已經給了兒子我所能給予的全部的愛,但我任然不能彌補那缺失的父愛。
神思恍惚中,我不知不覺移開了擋住門的身體。
回過神來時,顧卿已經脫鞋走進了屋里。
沒有拖鞋嗎?
顧卿的語氣那叫一個理直氣壯,完全沒有意識到這是私闖民宅。
……家里沒有男士拖鞋。
我有些煩躁。
哦。
顧卿聞言反而笑了。
***,不知道他腦子里在想什么。
我暗自翻了個白眼,但當著小孩子的面,又不好發作出來。
媽媽,老師說對待客人要有禮貌。
好大兒提醒道:小陳老師昨天剛教過我的。
小陳老師是兒子***班主任。
知道了。
我深呼吸。
顧卿嘴巴刁,喜歡喝現磨咖啡。
但家里只有速溶的。
印象中,顧卿只有高中的時候喝過速溶咖啡,自從他上大學有了兼職的收入后,就再也沒碰過這東西。
一嘴植脂末的味道。
——這是顧卿對于速溶咖啡的評價。
我頓了頓,略過了放在客廳儲物架上的速溶咖啡,選擇給顧卿泡了杯綠茶。
我不喜歡喝綠茶。
顧卿果然擰起了眉頭。
你愛喝不喝。
我沒好氣的小聲說道。
好大兒去上廁所了,我擁有短暫的****時間。
我明明看見有咖啡的。
顧卿指了指客廳儲物架。
狗男人,他的眼睛怎么這么尖?
況且他不是不喝速溶咖啡的嗎?
要喝自己泡。
我懶得理他。
你就這么……顧卿還想說些什么,里屋卻忽然傳來幾聲咳嗽。
我馬上站了起來。
——是母親,母親醒了。
5囡囡,外頭怎么有男人的聲音。
母親的氣色似乎更差了。
你先把藥吃了吧。
我扶起母親,遞過藥片,并沒有馬上回答她的話。
你又何必買這些藥,多浪費錢。
母親苦笑了下,搖了搖頭,道: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
看了那么些年了,不僅沒好反而越來越糟糕了……這藥,吃和不吃是一樣的。
你別說喪氣的話。
我倒了杯水,看著母親將藥片吞下,才說道:日子總會越來越好的。
不會再好了。
母親忽的抓住我衣角,力氣大的手上冒出來青筋。
囡囡,我拖累你太多了,我死前只有一個心愿……母親又咳嗽了起來。
我想給她拍后背順氣兒,卻被母親阻止了。
囡囡,算媽媽求你了。
母親抬起頭,眼中滿是憂慮與祈求。
媽媽……你別這樣。
我鼻子一酸。
囡囡,你如果真想讓媽媽安心的走,就趕緊結婚吧。
她這么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