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四十分,審訊室的日光燈管有一根在閃。
遲照野把文件夾放在鐵桌上,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椅子腿蹭過地面,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把那份物證檢驗報告翻到第三頁,指尖在“指紋提取時間”那一欄上點了兩下。
陳觀言坐在對面,**擱在桌面邊緣,拇指扣著另一只手的虎口。他穿著件洗到發白的深灰衛衣,帽繩一端被咬得起了毛邊。從被帶進來到現在,他沒說過一個字。
“你手機里最后一個通話記錄是昨晚八點零三分,”遲照野說,“打給一個叫方磊的人。通話時長四十七秒。”他把手機屏幕轉向陳觀言,通話記錄界面亮著。“但方磊的死亡時間,法醫初步推定在昨晚八點到九點之間。也就是說,你在死者遇害的時間段里,跟他通過電話。”
陳觀言看著屏幕,沒動。
“這個解釋不了你為什么在現場留下指紋。”遲照野把報告往前推了一截,“但更麻煩的是另一個問題。”他翻開報告附頁,里面夾著一張現場勘查照片,照片上的指紋卡旁邊放著一把電子時間戳儀,屏幕上顯示的時間是22:17。“指紋提取時間是晚上十點十七分。可你這張指紋卡上的標注日期,寫的是昨天的日期,簽字人是值班技術員周磊。”
他停頓了一下。
“但周磊昨天下午三點就請假離崗了。他不在現場。”
審訊室里的空氣像是被人抽走了一層。排風扇在頭頂嗡嗡轉,日光燈管的閃爍頻率變快了,光線忽明忽暗地落在桌面上。
陳觀言的拇指停住了。他慢慢抬起眼睛,看向遲照野。
“你找律師了?”他的聲音很啞,像很久沒喝水。
“你姐給我打的電話。”遲照野說,“她讓我務必接這個案子。”
陳觀言嘴角動了一下,沒笑出來,又把目光移開了。他看著墻角那根排風管,上面積了一層灰,灰里嵌著半截被揉碎的煙蒂,不知道是哪天哪個**隨手塞進去的。
“方磊的事跟我沒關系。”他說。
“那你為什么在他的死亡現場留下指紋?”
“我說了,跟我沒關系。”
遲照野盯著他看了幾秒,伸手把文件夾合上,從里面抽出一張照片推過去。照片上是一枚玉墜,系著紅繩,繩結打得粗糙,像是自己編的。玉墜表面有裂紋,裂紋里滲著暗色。
“這個,在方磊的襯衫口袋里找到的。”遲照野說,“你見過嗎?”
陳觀言的瞳孔忽然收縮了一下。
那種變化很細微,如果不是一直盯著他的眼睛,根本不會注意到。他的呼吸節奏變了,原本均勻的起伏被打亂,像是被人掐住了氣管。他下意識地想抬手去拿照片,**被椅子上的鎖扣拽住,金屬撞在一起,發出一聲脆響。
“你從哪兒拿到的?”陳觀言的聲音壓得很低。
“物證袋里拍的照片。”
“我說這枚墜子。”
遲照野沒回答。他把照片收回來,重新夾進文件夾里,動作不緊不慢。排風扇的聲音忽然變大了,像是有人在隔壁房間擰開了排風開關,嗡嗡的震動順著墻壁傳過來。
陳觀言的手攥成了拳頭。他的指節發白,**的金屬邊緣在皮膚上壓出一道紅痕,但他沒松開。
“這枚墜子的主人,”遲照野慢慢說,“三年前死在北郊一處廢棄廠房的地下室里。那起案子的主辦**姓宋。你應該記得他。”
陳觀言的拳頭猛地砸在桌面上。
鐵桌震了一下,文件夾滑出去半邊,照片從夾層里掉了出來。審訊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一個穿制服的值班**探頭進來,看見桌面上的照片和陳觀言的表情,愣了一秒,然后看向遲照野。
遲照野擺了擺手。
**猶豫了一下,帶上門退了出去。
審訊室里重新安靜下來。陳觀言低著頭,額頭抵在桌面上,雙手攥在膝蓋之間,脊背弓成一個僵硬的弧度。他的呼吸聲很重,像是被人按住胸口。
“那起案子已經結案了。”遲照野說,“嫌疑人當場死亡,案卷歸檔,物證封存。但昨天方磊死的時候,這枚墜子出現在他身上。而你的指紋,出現在方磊的死亡現場。”
陳觀言沒有抬頭。
“你現在不說話,我可以理解。”遲照野站起身,把文件夾夾在腋下,“但拘留時間最多四十八小時。明天一早檢察院的人會來,到時候你不說也得說。”他繞到桌邊,撿起掉在地上的照片,擦掉邊角沾上的灰。“四十八小時后,如果你還不能給一個合理的解釋,這個案子就會移交給別的律師。”
他走到門口,手搭上門把手。
“等等。”
陳觀言的聲音從背后傳來,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他終于抬起頭,眼睛里有血絲,嘴唇發白,像是一夜之間被抽干了水分。
“那枚墜子,你是從物證袋里拍的?”他問。
“是。”
“方磊的物證袋?”
“是。”
陳觀言閉了一下眼睛。他的肩膀塌下去,像是最后一根弦斷了。他張開嘴,還沒來得及說話,審訊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敲響了。
值班**推開門,看了遲照野一眼,又看了看陳觀言,壓低聲音說:“遲律師,外面有人找您。”
“誰?”
“姓唐。說是有東西要當面給您。”
遲照野轉過頭,對上陳觀言的目光。陳觀言的眼神忽然變了,不再是剛才那種松動,而是帶著一種警覺,像是被人從懸崖邊拉回來后又看見了另一處斷崖。
“別去。”陳觀言說。
“為什么?”
“那個姓唐的,是當年宋隊的線人。”陳觀言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聽不見,“他給的消息,從來沒有免費的。”
遲照野看了他三秒,推開門走出去。
走廊里空蕩蕩的,聲控燈在他腳步落地的瞬間亮起來,光從他頭頂打下來,在墻上拖出一道影子。他走到走廊盡頭,拐過轉角,就看見唐予安靠在墻邊,嘴里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手里拎著一只舊帆布包。
唐予安看見他,咧嘴笑了一下,把煙摘下來夾在耳朵后面。
“談完了?”他問。
“還沒。”
“那就先別談了。”唐予安把帆布包的拉鏈拉開,從里面掏出一只手機,屏幕碎了半邊,邊上貼著一張發黃的透明膠帶。“那晚的東西,有人動過。”
遲照野接過手機,按亮屏幕。壁紙是一張模糊的夜景照片,能看出是某個小區的俯拍。相冊圖標上有一個紅點,提示有未查看的圖片。他點進去,里面只有一張照片,拍的是一個打開的保險柜,柜子里放著一沓文件,封面上印著“北郊置換項目——拆遷補償方案(第三版)”的字樣。
照片拍攝時間:三年前的六月十四日,凌晨兩點十一分。
“這手機誰的?”遲照野問。
“方磊的。”唐予安把煙重新叼回嘴里,“他在死之前三天,跑來找我,說有人要搞他。讓我幫他保管這個。”唐予安看著遲照野的表情,補充了一句,“我當時沒當回事。”
遲照野把手機翻過來,后蓋的卡槽是空的。SIM卡和內存卡都不在。
“卡呢?”
“他說他自己處理了。扔了還是藏了,我沒問。”唐予安聳了聳肩,“不過他說過一句話——‘要是哪天我出事了,這東西比我的命值錢。’”
走廊盡頭的聲控燈滅了,兩個人陷入短暫的黑暗。唐予安摸出打火機,啪地打亮,火苗在兩人之間跳了一下,照亮他半張臉。
“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唐予安問。
遲照野沒有回答。他把手機鎖屏,攥在手里,轉身往回走。
“哎!”唐予安在身后喊他,“你不問問是誰動過?”
“你會說?”
唐予安笑了一聲,沒接話。打火機的火苗滅了,走廊重新陷入黑暗。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層里回響,像是一個信號,傳進了某個看不見的接收器里。
遲照野走到電梯口,按下一樓。電梯門開的時候,他低頭看了一眼手里的手機,屏幕裂痕下面映出他自己的臉,被碎紋分割成幾塊,像是一張拼圖。
電梯里的燈比走廊還暗,有一盞壞了,**的應急光照著地面。
他走進電梯,在門合上之前,聽見唐予安的聲音從走廊那頭飄過來,隔著一整條通道,模糊但清晰:
“遲照野,你查的案子,跟當年那件事是同一根藤。”
電梯門合上了。
精彩片段
《審訊室對峙,我把刑警隊長逼到崩》這本書大家都在找,其實這是一本給力小說,小說的主人公是陳觀言遲照野,講述了?深夜十一點四十分,審訊室的日光燈管有一根在閃。遲照野把文件夾放在鐵桌上,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椅子腿蹭過地面,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把那份物證檢驗報告翻到第三頁,指尖在“指紋提取時間”那一欄上點了兩下。陳觀言坐在對面,手銬擱在桌面邊緣,拇指扣著另一只手的虎口。他穿著件洗到發白的深灰衛衣,帽繩一端被咬得起了毛邊。從被帶進來到現在,他沒說過一個字。“你手機里最后一個通話記錄是昨晚八點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