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擬訓練場的全息投影還沒完全亮起來，蕭遙已經沖了出去。
訓練機的引擎發出刺耳的轟鳴，老舊機甲的關節嘎吱作響。
這臺T1訓練機的年齡可能比蕭遙本人還大，但它此刻正以教科書上寫了三遍"嚴禁模仿"的速度沖向戰場中央。
在蕭遙的世界里，"嚴禁"兩個字約等于"建議試試"。
“蕭遙！你又搶跑！”
教官陳鋒的咆哮聲從通訊頻道里炸出來。
“我提前熱身嘛。”
三臺模擬敵機從側翼包抄過來。
按照標準戰術，這時候應該減速、側移、尋找掩體，引誘敵機進入交叉火力范圍。這套流程寫在那本《基礎機甲戰術手冊》第三章第二節，每個學員都背得滾瓜爛熟。
蕭遙也看過那本手冊。
他看完就忘了。
訓練機猛地向右橫滾，在慣性作用下劃出一個違反物理規則的弧線。三臺敵機的火力網擦著他的裝甲飛過，而他本人已經翻到了其中一臺敵機的正上方。
“**他飛起來了？”
觀戰席上有人喊了一聲。
訓練機在半空中轉體兩周半，用機體底部狠狠砸在敵機頭部。模擬系統發出一聲哀鳴，那臺敵機的全息投影碎裂成漫天光點。
剩下兩臺敵機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蕭遙落地后的一記橫掃絆倒在地上。
機甲的手臂是沒有掃腿功能的。
但他就是用了。
而且還成功了。
“抱歉抱歉，我沒瞄準，我本來想躲的。”
蕭遙的聲音在全頻廣播里響起來，語氣里帶著一種讓人分不清是真傻還是裝傻的真誠。
陳鋒教官站在指揮臺上，嘴角抽搐了三次。
他看著蕭遙的駕駛艙，看著那個從里面爬出來、一臉“我剛才干了啥”表情的少年，想罵點什么，但又不知道該從哪開始罵。
“你剛才那**作是從哪學的？”陳鋒問。
“我自己想的。”
“哪本戰術書上寫的？”
“我覺得好看就用了。”
“你想過沒想過萬一撞上怎么辦？”
“可我沒撞上啊。”
陳鋒深吸一口氣，決定放棄跟蕭遙討論理論問題。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觀戰席最前排的位置。
那里坐著一個身材挺拔的年輕人，肩章上別著精英班的徽章，自始至終眉頭緊鎖。
趙烈。
精英班的王牌，將門之后，入學三年沒有任何人能撼動他的實戰排名。此刻他正盯著蕭遙的方向，目光沉得像是要把對方看穿。
“那小子運氣真好。”趙烈旁邊的人說。
趙烈沒接話。他的右手無意識地碰了一下胸口——隔著作訓服，那塊軍牌的輪廓硌在手心里。
他看得很清楚。
蕭遙第一次橫滾的時候，角度偏了十二度，如果嚴格按照標準戰術，那個角度會導致左側裝甲暴露在火力下。但偏偏因為偏了那十二度，他躲過了三臺敵機的齊射。
那不是運氣。
那是一種連蕭遙自己都說不清的東西。
下課之后，蕭遙剛跳下駕駛艙，就被趙烈堵在了走廊里。
“你那**作，戰場上會害死你。”趙烈的聲音不高，但很沉。
蕭遙愣了一下，然后撓撓頭：“可這是模擬訓練，不是戰場啊。”
“訓練不認真，上了戰場就是送死。”
“那我認真了。”蕭遙攤攤手，“我用我的方式認真，你用你的方式認真，咱倆都能贏不就行了？”
趙烈皺了下眉。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但又找不到合適的邏輯來反駁這個看似毫無邏輯的觀點。最后他轉身走了，肩背挺得筆直。
蕭遙看著他的背影，莫名其妙地聳了聳肩。
“你跟他較什么勁？”
唐磊湊過來，他是蕭遙的室友，一個圓臉的男生。他壓低聲音說：“人家可是將軍孫子，**也是機甲部隊的，從小就是當精英培養的。你跟他比？”
“我沒跟他比。”蕭遙說，“是他來找我的。”
“你得了吧。你知道全院多少人盯著你這回模擬成績嗎？歪打正著贏了精英班挑戰賽，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牛？”
“我沒覺得自己很牛。”
“那你覺得自己什么？”
蕭遙認真想了想：“我覺得我運氣挺好的。”
他說的是實話。他從來沒法解釋那種感覺——像是腦子里有個指南針，指針永遠指向"能贏"的方向，只是他自己也看不懂那個指南針上面的刻度。
唐磊翻了個白眼，懶得再跟他說話。
但蕭遙說的是實話。
他并不是那種天賦異稟的天才，也不是刻苦訓練的卷王。他只有一個很奇怪的特點——別人費盡心思想做好的事，他隨便搞搞，反而能做成。但你要是讓他再來一次，他又不一定做得到了。
陳鋒教官在訓練總結里寫了一段話，沒有交上去，只是留在筆記本里。
“蕭遙這小子的直覺是我見過最邪門的。他對戰術理論一竅不通，但對戰場有一種野獸般的本能。問題在于他自己完全不知道為什么，也不在乎為什么。這種人要么成為真正的王牌，要么會在某次歪打正著失靈的時候，付出代價。”
傍晚，蕭遙和唐磊一起回宿舍。
學院很大，從訓練場到宿舍區要穿過半個校園。他們走的是近路，經過一片老舊的建筑區。那些樓看起來起碼三四十年沒人打理了，墻皮脫落，窗戶破碎，藤蔓爬滿外墻。
其中有一棟特別顯眼。
那棟樓入口處焊著一道厚重的鐵門，門上掛著三把大鎖和一個警示牌。
“禁止入內，學院**，未經授權不得靠近。”
鐵鎖已經生銹了，看起來很久沒人來換過。
“聽說那里面是幾十年前封存的研究所。”
唐磊壓低了聲音，好像怕被人聽見似的。
“有說是研究外星科技的，有說是藏了什么了不得的東西，反正誰都不讓進。去年有幾個高年級的想翻進去看看，第二天就被開除了。”
蕭遙盯著那棟樓看了幾秒。
他也不知道為什么，總覺得那棟樓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那種感覺說不上來。好像有什么東西在那棟樓的深處，跟他產生了某種微弱的聯系。
“走了走了，別看了，惹不起。”
唐磊拽了他一把。
蕭遙被他拉走了，但走的時候又回頭看了一眼。夕陽把老樓的影子拉得很長，鐵門的縫隙里透出一點微弱的反光，像是有什么金屬的東西在深處亮了一下。
錯覺吧。
他沒放在心上。
但回到宿舍之后，他發現口袋里有樣東西。
一塊金屬片，指甲蓋大小，表面有淡藍色的紋路。不像是普通金屬，也不像他見過的任何一種材料。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完全不記得這東西是什么時候揣進口袋的。
他試著把它放在桌上，繼續看手機。
但他的余光看到了一件事。
那塊金屬片上的光紋在閃爍。
頻率很慢，但確實在閃爍。而且每次閃爍的方向都指向同一個方向——窗戶外面。
就是那棟老樓的方向。
蕭遙把金屬片攥在手心里，感覺到一種微弱的溫度，像是有心跳一樣。
“不會吧。”
他自言自語。
窗外，夜色已經降臨。老樓的方向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見。但他手心里的金屬片還在微弱地發著光，一下，一下，像是一個等待了五十年、終于等到了回應的人在敲著門。
他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睡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