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架構署名改成卿云，今晚就辦。”
顧瀾說出這句話時，甚至沒有抬頭看門口的溫遠。
半島酒店白金總統套房內，水晶燈照得酒液通紅。窗外暴雨拍打玻璃，溫遠站在玄關處，半邊肩膀已經濕透，手里還提著一只銀灰色硬驅箱。
今天是他們結婚四周年紀念日。
為了趕在今晚完成顧氏新一代智能商業平臺的架構雛形，他已經連續六天只睡三個小時。來酒店前，他還特意繞路取了顧瀾早就看中的那枚胸針。
現在，裝著胸針的絲絨盒就在他口袋里。
而他的妻子，正坐在另一個男人身邊。
沈卿云穿著酒店的白色浴袍，領口松散，濕發顯然剛剛吹過。他手邊擺著兩只高腳杯，其中一只杯沿留著顧瀾的口紅印。
兩人的手臂交疊，剛喝完一杯所謂的接風酒。
溫遠掃過凌亂的沙發、扔在地毯上的男士襯衫，以及床邊那雙不屬于自己的皮鞋，目光最后落到顧瀾臉上。
沒有憤怒。
也沒有質問。
所有答案都擺在眼前，再多問一句，都是浪費時間。
沈卿云靠進沙發，嘴角帶笑。
“遠哥，你別誤會。我剛從國外回來，瀾姐只是陪我慶祝。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喝杯交杯酒也算不了什么吧？”
溫遠沒有接他的話，只看著顧瀾。
“你讓我來，就是為了署名？”
顧瀾終于抬眼，眉間帶著被打擾的不耐。
“沈家下個月會參與顧氏的定向增資，卿云需要一個拿得出手的項目身份。那套架構放在你手里，只能停留在測試階段，掛到他名下，才能換來真正的商業價值。”
“源代碼歸屬呢？”
“同步轉交。”
“核心授權呢？”
“永久授權給顧氏。”
顧瀾一連說出三個要求，語氣自然得如同在安排一件普通公事。
溫遠點了點頭，按開硬驅箱。
沈卿云眼底浮出喜色，當即伸手。
“還是遠哥識大體。以后我接管技術部，也不會虧待你。顧氏可以給你留個顧問職位，平時不用上班，每個月照樣拿錢。”
他的手還沒碰到硬驅，溫遠已經將箱子重新合上。
咔噠一聲。
沈卿云的動作停在半空。
“你什么意思？”
“確認一下，你們準備從我這里拿走多少東西。”
溫遠轉身走到套房的辦公桌前，將硬驅箱放下。他從內層取出筆記本電腦，接上安全密鑰，冷白色的代碼界面迅速鋪滿屏幕。
顧瀾盯著他的動作，語氣冷了幾分。
“溫遠，別在這里鬧脾氣！”
“這是顧氏能不能完成下一輪融資的關鍵項目。卿云是沈家二公子，由他出面，投資人才能認可。你做了四年幕后工作，難道連這點商業判斷都沒有？”
溫遠抬手敲下最后一行指令。
屏幕中央跳出提示。
架構雛形已撤回。
全部鏡像已銷毀。
永久授權終止。
顧瀾看到那三行字，臉色驟變。
“誰讓你撤回的？！”
她從沙發上站起來，高跟鞋踩過地毯，快步走向辦公桌。
溫遠拔出硬驅，收回安全密鑰，動作始終從容。
“項目從設計到開發全部由我個人完成，顧氏沒有支付研發費用，也沒有簽署技術轉讓協議。根據現行法律，它屬于我的個人知識產權。”
“我是你妻子！”
“很快就不是了。”
套房里安靜下來。
沈卿云瞇起眼，隨即露出受傷的表情。
“遠哥，你是不是因為我和瀾姐喝酒，所以故意拿公司撒氣？如果你真介意，我現在就走，別因為這點小事影響你們夫妻感情。”
他說著便要起身，腳下卻沒有半點離開的意思。
顧瀾立刻按住他的肩膀。
“該走的人不是你。”
溫遠看了她兩秒。
四年前，顧氏還只是港城一家瀕臨資金斷裂的小公司。是他放棄京城研究院的邀請，替顧瀾搭起第一套智能風控系統，又用兩年時間重構供應鏈模型，讓顧氏從幾十億市值一路走到今天。
那時顧瀾曾在出租屋里抱著他說，她不要什么豪門，她只要他。
原來人的承諾也有使用期限。
溫遠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平放在桌面上。
黑色標題清晰醒目。
離婚協議書。
顧瀾的視線落在文件上，臉上的怒意停了一瞬。
“你早就準備好了？”
“三個月前，你第一次把沈卿云安排進顧氏董事會，我就讓律師擬了初稿。”
“所以你一直在防著我？”
“我只是在評估風險。”
溫遠翻開協議，指向已經簽好名字的位置。
婚后房產、車輛以及顧家贈予的珠寶，他一件不要。共同賬戶里的資金，按照各自投入比例分割。至于顧氏股份和他名下的知識產權，協議寫得一清二楚，雙方互不干涉。
顧瀾迅速翻了幾頁，眼神逐漸陰沉。
“凈身出戶，逼我挽留你？溫遠，這種手段太幼稚了！”
“你誤會了。”
溫遠從口袋里拿出那只絲絨盒，連同婚戒一起放在協議上。
“房子里屬于我的個人物品，我今晚會帶走。剩下的東西，你自行處理。協議簽好，讓律師聯系我。”
顧瀾盯著那枚婚戒，呼吸亂了一拍。
她習慣了溫遠的退讓。
無論工作多忙，他都會按時準備晚餐；無論顧母說話多難聽，他都不會當場爭執；即使她一次次把沈卿云帶進他們的生活，他也只是沉默。
所以她認定溫遠不會離開。
這個男人沒有顯赫家世，社交圈也簡單得可憐。離開顧家，他還能去哪里？
顧瀾壓下那一瞬的失控，冷聲開口。
“你現在走出這扇門，就別指望我再給你機會！”
溫遠提起硬驅箱，轉身向外走。
“機會留給需要的人。”
沈卿云忽然站起來，擋在他面前。
“遠哥，架構是顧氏立項期間完成的，你不能就這么帶走！事情鬧大，對誰都不好看！”
溫遠停下腳步，視線落在他胸前。
浴袍左側繡著半島酒店的金色標識，右側卻有一枚深藍色袖扣壓出的痕跡。那是顧瀾送給沈卿云的回國禮物，溫遠下午曾在她的購物訂單里見過。
“讓開。”
只有兩個字。
沈卿云卻從那雙平靜的眼睛里讀出了警告，堵在門前的身體遲疑半秒，最終還是退到旁邊。
溫遠拉開套房大門。
走廊兩側站著十余名黑衣保鏢，空氣里帶著雨夜的潮氣。電梯方向，一行人正朝這邊走來。
為首的女人穿著黑色收腰長裙，肩上披著同色西裝，身形高挑，腳步利落。酒店經理落后她半步，正低聲匯報明日的**會議安排。
她叫周令斐。
京圈周家繼承人，弘泰財閥亞太區總裁，也是今晚整層套房真正的貴賓。
兩人的視線隔著長廊短暫相接。
溫遠禮貌頷首，沒有停留，拎著硬驅箱走向另一側的安全通道。
周令斐卻停下了。
她看見桌上的離婚協議，也看見顧瀾與身穿浴袍的沈卿云，更看見溫遠離開時沒有半分遲疑的背影。
酒店經理低聲詢問。
“周總，需要清場嗎？”
“不用。”
周令斐摘下手套，目光仍落在那扇緩緩合攏的安全門上。
六年了。
她找了六年，也等了六年。
現在，擋在溫遠身邊的那段婚姻，終于裂開了一道無法修補的口子。
周令斐抬腳繼續向前，唇邊多了一點淺淡笑意。
這一次，她不會再讓任何人搶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