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第一次見到那個老頭，是在人才市場門口。
那天上午，他剛參加完一場面試。
面試官問他：“你對未來五年的職業規劃是什么？”
陳默認真回答：“先活過今年。”
面試官沉默了很久，最后禮貌地讓他回去等通知。
根據陳默過去四年的求職經驗，“回去等通知”這句話，翻譯過來通常有三個意思。
第一，你不合適。
第二，我們不會聯系你。
第三，門在那邊，走的時候記得關一下。
陳默走出人才市場，坐在路邊花壇上，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余額。
微信余額：三十七塊六毛。
支付寶余額：負四千八百二十三塊。
***余額：系統維護中。
陳默盯著“系統維護中”四個字，內心十分平靜。
因為他很清楚，系統就算維護到宇宙毀滅，里面也不會憑空多出一分錢。
“年輕人。”
一個蒼老而神秘的聲音忽然從旁邊傳來。
“我觀你天庭飽滿，地閣方圓，眉間靈光隱現，乃是萬中無一的修仙奇才。”
陳默轉頭看去。
花壇另一邊坐著一個穿灰色長袍的老頭。
老頭白發白須，仙風道骨，面前鋪著一塊破布，上面擺著幾本泛黃的舊書。
《降龍十八掌速成班》。
《三天學會御劍飛行》。
《霸道仙尊愛上我》。
《九天至尊無敵長生訣》。
陳默看了看書，又看了看老頭。
“**來了。”
老頭臉色一變，卷起破布就跑。
跑出十幾米后，他才發現陳默根本沒動。
老頭停下腳步，轉過身，臉色鐵青。
“年輕人，你為何**老夫？”
“測試一下你的反偵察能力。”陳默說道，“看來您經驗挺豐富。”
老頭重新走回來，整理了一下衣服。
“老夫不與你計較。你我今日相逢，便是緣分。這本《九天至尊無敵長生訣》，乃上古仙人所留，今日只收你三百塊。”
陳默拿起書翻了翻。
紙張發黃，封面歪斜，第一頁還印著一行小字。
“青少年課外讀物印刷廠。”
陳默問：“三塊賣嗎？”
老頭瞪大眼睛。
“三百變三塊，你這不是砍價，你這是砍人！”
“那算了。”
陳默放下書，起身準備離開。
“等等！”
老頭咬了咬牙。
“看你確實與仙道有緣，一百！”
陳默繼續走。
“五十！”
陳默走得更快了。
“二十！”
陳默開始小跑。
“十五！不能再低了！”
陳默停下腳步，回過頭。
“十二塊五。”
“十五！”
“十二塊五。”
“十四！”
“十二塊五。”
“十三！”
“十二塊五。”
老頭捂著胸口，似乎受到了嚴重內傷。
“成交。”
陳默掃碼付款。
老頭把書遞給他，神情悲憤。
“老夫縱橫江湖八十載，從未見過你這般心狠手辣之人。”
“承讓。”
陳默把書塞進塑料袋。
“對了，這書要怎么練？”
老頭摸了摸胡須，恢復了高人風范。
“午夜子時，盤膝而坐，五心向天，排除雜念，感應天地靈氣。”
“練錯了會怎么樣？”
“輕則經脈受損，重則走火入魔。”
陳默有些猶豫。
老頭補充道：“也有可能拉肚子。”
“為什么？”
“我不清楚，前幾位買家都是這個反應。”
陳默忽然覺得自己這十二塊五可能花得有點草率。
回到出租屋后，陳默泡了一碗老壇酸菜面。
他一邊吃面，一邊翻看秘籍。
前面幾十頁全是晦澀難懂的**。
到了最后一頁，卻出現了一段十分現代化的說明。
“修煉前請確保環境通風，關閉燃氣設備，并將手機調至靜音模式。如修煉過程中出現頭暈、惡心、胸悶、產生幻覺等情況，請立即停止修煉并及時就醫。”
陳默盯著這段文字看了很久。
這本秘籍雖然不一定靠譜，但安全意識倒是挺強。
晚上十一點五十九分，陳默坐在床上，按照秘籍要求盤膝打坐。
午夜十二點。
他閉上雙眼，努力排除雜念。
五秒后，他想起了房租。
十秒后，他想起了花唄。
十五秒后，他想起了冰箱里還有半根火腿腸。
二十秒后，他睜開眼睛。
“修仙果然很難。”
但就在他準備放棄的時候，一股微弱的涼意忽然從窗外飄來。
那股涼意像是一條透明的小魚，在空氣中緩緩游動。
陳默下意識地運轉口訣。
下一刻，整間出租屋里的空氣猛**動起來。
窗簾無風自動。
桌上的塑料袋瘋狂搖擺。
墻角的空氣凈化器發出刺耳轟鳴，指示燈從綠色變成**，又從**變成紅色。
“空氣質量嚴重污染！”
“空氣質量嚴重污染！”
“空氣質量嚴重污染！”
陳默睜開眼睛。
無數肉眼難以察覺的光點，正從四面八方涌入他的身體。
他的丹田中，出現了一縷細如發絲的氣流。
引氣入體。
成功了。
陳默還沒來得及高興，墻角忽然傳來“砰”的一聲。
空氣凈化器冒出一股黑煙，徹底停止工作。
與此同時，隔壁房間傳來房東憤怒的叫聲。
“誰家又跳閘了！”
黑暗中，陳默盤腿坐在床上，陷入沉思。
修仙第一晚。
修為有所突破。
經濟損失八百九十九元。
從投入產出比來看，目前并不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