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死了!
所有人都死了!!
所有人都死了!!!
烈火吞盡了整座山村。
赤紅的火舌瘋狂**著破敗的木屋、枯朽的梁柱,噼啪的炸裂聲連綿不絕,滾滾黑煙扭曲著沖上灰蒙蒙的天際,將整片天地染成一片渾濁的暗赤。
往日炊煙裊裊的村落,此刻已**間煉獄。
斷壁殘垣間火星簌簌墜落,焦黑的草木灰燼被熱風卷得漫天飛舞,空氣滾燙灼人,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著細碎的炭火。遍地狼藉,隱約可見被烈火灼燒過的痕跡,死寂里只剩烈焰咆哮的轟鳴,再無半點人聲、雞鳴犬吠。
廢墟正中,立著一道孤冷的黑影。
那人一襲寬大的純黑長袍罩身,衣擺垂落及地,盡數隱在翻涌的煙火陰影里,看不見身形輪廓。兜帽死死扣在頭頂,遮住了整張臉龐,陰影覆落,連眉眼、鼻梁、下頜的分毫輪廓都無從窺見,只余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生人勿近。
他抬著右手,五指修長、骨節分明,膚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就是這樣一只看似纖細的手,此刻死死扣住了一名男子的脖頸。
被扼住的男人衣衫殘破、滿身塵土,臉頰被煙火熏得發黑,脖頸被五指狠狠箍緊,喉骨瀕臨碎裂。他雙腳懸空,身體劇烈地掙扎、抽搐,雙手死死掰著對方的手腕,指節發白,卻撼動不了分毫。
窒息的痛苦席卷全身,他雙眼暴突,喉嚨里擠出破碎沙啞的嗬嗬聲,猩紅的血絲爬上眼白,求生的本能讓他拼盡全力扭動身體,可黑袍人的力道冰冷而霸道,如同鐵鉗鎖死,沒有半分松動。
漫天火光映在黑袍微動的衣料上,明明是炙熱的火海,卻絲毫暖不透這人身上刺骨的寒意。
周遭烈焰滔天、萬物焚盡,可他靜靜立在火中,身姿挺拔,周身氣場死寂冰冷,仿佛周遭的煉獄烈火、人間慘狀,于他而言不過是一場無關緊要的塵埃。
死寂的火場里,終于響起一道低沉、沙啞,毫無溫度的人聲。
黑袍人唇齒未露,聲音卻穿透呼嘯火風,直直砸在男人耳畔,冰冷刺骨:
“你什么都守護不了。”
話音落,力道驟然迸發。
那只鎖死脖頸的手猛地一甩,巨大的爆發力將整個人狠狠拋擲出去。男人像一截破敗的朽木,在空中劃過一道狼狽的弧線,根本無從抵抗,重重砸向一旁燃得通紅的木屋墻體。
“轟隆——!”
早已被烈火蛀空的木質梁柱再也支撐不住,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巨響,整面墻壁與半邊屋頂轟然坍塌。
滾燙的木屑、燃燒的木梁、厚重的土石層層墜落,精準地將倒地的男人徹底掩埋。
塵土與火星轟然炸開,烈焰瞬間吞噬了倒塌的廢墟。
幾聲微弱至極的痛哼轉瞬湮滅在爆炸聲中,再無半點聲息。
漫天烈火依舊肆虐,焚燒著殘存的一切,將所有執念、不甘、掙扎統統化為焦土飛灰。
黑袍人佇立在漫天煙火之中,紋絲不動。
兜帽下的幽暗深處,無人窺見任何情緒。
整片煉獄山村,只剩烈火焚天的巨響,和一地徹底斷絕的生機。
……
不知過了多久。
炙烈灼燒的熱浪緩緩褪去,滾滾黑煙凝滯在暗沉的天際。
云層翻涌匯聚,黑壓壓壓垮了整片蒼穹。
第一滴冰冷的雨珠墜落,砸在滾燙的焦土上,滋的一聲化作白霧。
緊接著,滂沱大雨傾盆而下。
暴雨沖刷著殘破的村落,澆滅了肆虐的烈火,將漫天煙火徹底湮滅。滾燙的廢墟漸漸冷卻,焦黑的泥土被雨水浸透,混著焚燒的灰燼匯成渾濁的黑水,順著斷壁殘垣緩緩流淌。
死寂的雨幕里,那道佇立許久的黑袍黑影終于動了。
他沒有回頭,亦沒有絲毫停留,寬大的黑袍在風雨中輕輕拂動,身形化作一道幽暗殘影,轉瞬消失在茫茫雨霧之中,徹底離開這片煉獄。
天地間,只剩風雨呼嘯,滿目瘡痍。
良久——
坍塌的廢墟之下,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震動。
一只布滿血污、筋骨外翻的手掌,猛地穿透層層碎石斷木,死死扣住冰冷的地面。
咔擦、咔擦。
沉重的廢墟被一點點頂開、推開。
渾身焦傷、遍體鱗傷的男子,艱難地從土石殘骸中爬出。他衣衫破爛不堪,皮肉被大火灼燒得猙獰潰爛,脖頸處深深的指痕青紫可怖,渾身骨頭仿佛盡數碎裂,每動一下都牽扯著鉆心徹骨的劇痛。
他撐著濕透的地面,緩緩抬頭。
雨水瘋狂砸在他的臉上,沖刷著臉上的血污與灰燼,卻洗不掉眼底翻涌的猩紅與滔天恨意。
入目所及,是死寂一片的村莊。
遍地焦尸,斷壁殘垣,滿目瘡痍。
方才還鮮活溫暖的村民,此刻全都化作了冰冷焦黑的**,橫七豎八倒在雨水浸泡的焦土之上。孩童的殘肢、老人的枯手、家家戶戶殘存的破敗門檻……
一幕幕畫面狠狠扎進他的腦海,黑袍人那句冰冷刺骨的話語,一遍遍在他耳畔回蕩——
“你什么都守護不了。”
是啊,他守護不了。
守護不了村莊,守護不了村民,守護不了身邊的一切。
極致的無力、悔恨、痛苦,最終盡數化作焚盡理智的暴怒。
“啊——!!!”
一聲嘶啞、狂暴、撕心裂肺的怒吼,沖破雨幕,震徹整座死寂的山村!
怒吼響徹的瞬間,以他的身體為中心,漆黑如墨的濁氣驟然從他四肢百骸瘋狂迸發、洶涌炸開!
無盡的黑氣翻涌奔騰,如同洶涌的魔浪,席卷整座焦土村落。黑氣纏繞風雨,浸透滿地殘骸,帶著一股寂滅生死、逆轉陰陽的恐怖力量,籠罩天地。
緊接著,詭異且驚悚的一幕,緩緩上演。
那些倒在地上、早已被烈火焚燒殆盡、徹底死去的村民**,在黑氣的纏繞包裹之下,微微顫動起來。
一具、兩具、十具、百具……
遍布全村的焦黑尸身,盡數開始輕微震顫。
斷裂的肢體緩緩歸位,燒焦的皮肉微微起伏,死寂的瞳孔之下,隱隱透出一縷幽幽的黑芒。
在漫天風雨與無盡黑氣之中,所有隕落的村民,正緩緩、緩緩地,重新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