茍富貴從沒想過,自己會死在工位上。
更準確地說,是死在凌晨三點的投行會議室里——面前攤著第19版招股說明書,左手邊半杯冷掉的冰美式,右手握著藍牙鼠標,屏幕上還開著五份待核對的財務模型。
死亡本身并不痛苦。
痛苦的是,他死得毫無儀式感。
沒有戲劇性的胸口絞痛,沒有臨終走馬燈,甚至沒來得及留下一句像樣的遺言。他只是突然覺得后腦勺發麻,眼前一黑,然后整個人像一袋被剪斷線的土豆,“砰”地砸在了鍵盤上。
最后一個念頭是:**,今晚的通宵補貼還沒報。
然后是漫長的黑暗。
不,說“漫長”也不太準確。實際上,死后的時間感知變得很奇怪,像是被人按了快進鍵,又像是整個世界都在加載一個超大文件。他感覺自己漂浮在某種溫暖的液體里,周圍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任何參照物。
他嘗試睜開眼睛,但發現沒有眼皮可以睜。他想活動手指,但沒有手指可以動。他唯一能感知到的,是某種微妙的震顫,像是有人在外面不斷按壓某種無形邊界。
茍富貴——死了,但沒有完全死。
他的意識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懸停著,沒有消散,沒有進入輪回,只是安靜地懸浮在這片虛空里。他甚至有空思考一些哲學問題,比如“死后還能不能報KPI投行的猝死算不算工傷”,以及“如果當初選了體制內的offer現在是不是還活著”。
這些問題都沒有答案。
時間失去了計量意義。他無法確定自己在這里待了多久。
直到——
有人在搖晃他。
“少爺?少爺!您醒醒!您可別嚇老奴啊!”
茍富貴猛地睜開眼。
視線里是一張放大的老臉,滿臉褶子,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正用一根手指死命掐著他的人中。力道之大,把茍富貴的人中都掐青了。
“嗷——!”
茍富貴慘叫一聲彈坐起來。
然后他愣住了。
視線所及之處,是一間寬敞得離譜的房間。頭頂是雕花的木梁,床邊是繡著暗紋的帷幔,對面的博古架上擺著整排青花瓷,桌上放著一盞快要燃盡的油燈。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混著某種不太友好的中藥味。
窗外還是黑的,月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格子影。
茍富貴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不是自己那雙手。
他原本的右手食指上,長年累月敲鍵盤磨出一塊厚繭,虎口處有道大學時打籃球留下的疤。但現在這雙手皮膚光滑,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除了人中上的掐痕,全身上下找不出任何使用痕跡。
這是一雙養尊處優的手。
——穿越?
茍富貴腦子里跳出這個詞的瞬間,下意識給了自己一巴掌。
啪。
很響,很疼。
“少爺!”旁邊的老管家嚇得不輕,趕緊按住他的手,“您這是做什么呀!大夫說您是高燒燒糊涂了,怎么還打自個兒了?”
茍富貴一把抓住老管家的袖子。
“我是誰?”
老管家顯然被問懵了。
“您……您是茍富貴少爺啊,江南茍家三代單傳,咱們老爺的獨苗苗。”
茍富貴。
跟自己同名。
巧合?
不,穿越小說里穿越到同名同姓的人身上是常規操作。茍富貴作為一個曾經在通勤地鐵上刷過三千多章網文的資深讀者,瞬間完成了劇情匹配。
他掀開被子跳下床,光著腳在地板上走來走去,腦子高速運轉——
第一,他在投行會議上猝死了。這一點應該沒有疑問,因為沒有人會在凌晨三點連續工作三十六個小時后還能活著。
第二,他沒有真正死去,而是穿越到了一個古代人身上。這個人恰好叫茍富貴,江南首富之子,正高燒昏迷。
第三,如果穿越小說的定律成立,他大概率是回不去了。
“少爺……”老管家小心翼翼地開口。
“別說話。”茍富貴抬手打斷他,“我在想事情。”
他低頭打量自己的身體——大約一米七八的身高,清瘦但不羸弱,穿著一件白色的中衣。他走到臉盆架前,借著月光看銅鏡里的倒影。
鏡子里的臉讓他微微一怔。
二十出頭的年紀,五官端正,皮膚白皙,眉眼之間有股書卷氣。雖然因為高燒嘴唇有些干裂,但底子不錯,算得上“溫潤如玉”那一掛。
跟他前世那副長期熬夜的眼袋和酒精性鼻頭比起來,簡直是精裝房和毛坯房的差距。
“好吧。”茍富貴對著鏡子說,“至少臉還算能看。”
“少爺當然好看!”老管家熱淚盈眶,“您終于清醒了!老奴這就去告訴老爺——”
“等等。”茍富貴叫住他,“你叫什么名字?”
老管家的表情更悲痛了。
“老奴趙福,伺候您十八年了。您連老奴都不認得了……”
說到這里,趙福又哭了起來。
茍富貴揉了揉太陽穴。他倒是知道主角穿越后第一個見到的仆人多半會成為心腹,但他現在沒空安撫人心。
“趙福,我問你幾個問題,你認真回答。”
“少爺請說。”
“第一,現在是哪一年?”
“大周承平三年。”
嗯,架空朝代。茍富貴暗自點頭,這樣就不用補習古代史了。
“第二,我爹具體是做什么的?”
“老爺是江南首富,名下有三十二家綢緞莊、十八間糧鋪、七座票號,還有茶山、瓷窯、當鋪……老奴一時也說不全,總之江南三省最有名的產業都有咱們茍家的份。”
茍富貴深吸一口氣。
三十二家綢緞莊、十八間糧鋪、七座票號。
這不只是一個富二代,這是**金湯匙出生還附贈一整套餐具。
“第三,我是怎么發燒的?”
趙福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說。”
“少爺您……前天晚上去畫舫參加詩會,跟人拼酒,喝多了掉進了湖里。您不會水,幸好漁娘把您撈上來了。回來就發了高燒,燒了一天一夜,大夫說要是再不退燒就……”
趙福沒說完,又開始抹眼淚。
茍富貴:“……”
參加詩會,掉進湖里,高燒致死。
這位原主的生活作風和死亡方式,都挺符合紈绔子弟的人設。
不過沒關系。既然他茍富貴占了這具身體,從今天開始,這位江南首富之子要換一種活法了。
他從現代穿越過來,帶著金融工程碩士的知識儲備、三年賣方研究的分析能力,以及無數被投行血虐出來的抗壓能力。在這個沒有KPI、沒有路演、沒有合規部追著刪PPT的世界里,他簡直可以橫著走。
“少爺?”趙福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您沒事吧?”
茍富貴回過神來,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我沒事。非但沒事,我好像還……”
他話說到一半突然頓住了。
他想到了什么。
穿越小說里,主角穿越后會有什么?
系統。
茍富貴閉上眼睛,意念集中,在腦海里呼喚——系統?在嗎?面板?屬性界面?商城?抽獎轉盤?新手指引?叮——?
安靜。
什么都沒有。
茍富貴睜開眼,不信邪。
他抬起右手,手心朝上,想象有一團光從掌心浮現。
沒有光。
他換左手。
還是沒有。
他兩只手一起。
看起來像是某種神秘儀式的起手式。
“少爺……您這是……”趙福的聲音里透露出深深的擔憂。
“噓。”
茍富貴又嘗試了幾種經典金手指觸發方式:默念“開啟”,在腦海中掃描全身經脈,用現代思維的“卡*ug”方式想象自己擁有無限復活功能。
都沒有反應。
他走到窗前,猛地推開窗戶,對著月亮深吸一口氣,然后——
“激活!綁定!認主!”
庭院里靜悄悄的,一只野貓被他驚到,從墻上跳下去,發出一聲喵叫。
還是沒有。
“少爺!”趙福幾乎要崩潰了,“您要不去床上歇著?”
茍富貴站在窗前,陷入了沉思。
沒有系統,沒有簽到,沒有老爺爺,沒有無限空間,沒有抽獎面板。
他穿越成了一個普通人。
不,不算普通——他有個首富爹,有很多錢。但除了錢之外,他什么都沒有。
這跟他的上一世有什么本質區別?
不對,他連Excel都沒了。
“少爺……”趙福顫巍巍地端過一碗藥,“您先把這碗藥喝了。大夫說您余熱未清,得再吃三天藥鞏固鞏固。”
茍富貴機械地接過藥碗,仰頭一飲而盡。
然后他差點把碗摔了。
苦。
苦到他三魂七魄都要從牙縫里蹦出來的那種苦。
他捂著嘴,表情扭曲。
這藥里面加了黃連、龍膽草、苦參,多半還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狠貨。別說退燒,這一碗下去,死人都能苦活過來。
但趙福的表情卻放松了許多。
“少爺肯喝藥了,看來是真清醒了。”他拍了拍手,“老奴去讓人準備早膳,您先歇著。”
趙福退出門外。
茍富貴獨自站在房間里。
他慢慢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漸漸泛白的天際。
清晨的陽光從東方亮起來,將他面前的庭院一層層鋪開——假山,流水,曲徑通幽的園林,遠處隱約可見的飛檐翹角。
這是一座龐大的宅邸,龐大到他在窗邊根本看不到邊界。
這是江南茍家。
是大周首富的府邸。
是他現在的新家。
茍富貴深吸一口氣,然后緩緩呼出。
“好吧。”
他對著窗外廣袤的庭院,對著正在升起的朝陽,對著這個還完全未知的世界,說出了穿越后的第一句總結性發言——
“沒有系統就沒有系統。反正我有錢。”
頓了頓,他補了一句。
“有很多錢。”
然后他又頓了頓。
“很多很多錢。”
連續確認三遍后,茍富貴感覺自己好受多了。
他已經開始在心里盤算起接下來的計劃——視察家產,了解經濟實力,評估風險敞口,設計資產配置方案。這些都是他的老本行。甚至可以說,在一個古代首富家里當一個會理財的紈绔,比在投行做金融民工要舒坦一萬倍。
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然而他忽略了一件事。
一件很重要的事。
一件關乎他今后整個人生軌跡的事。
他沒有繼承這具身體原主的記憶。
什么都沒有。
他不知道誰是誰,不知道家規如何,不知道這個世界的貨幣體系,不知道朝堂格局,甚至不知道自己家的大門朝哪個方向開。
他現在就像一個誤入四星酒店的金卡會員,以為自己手握**,其實連餐廳在幾樓都找不到。
而這個問題帶來的第一個麻煩,在半個時辰后就結結實實地砸在了他臉上。
趙福去而復返,恭敬地站在門外稟報:
“少爺,府外來了一位客人,說有急事要見您。”
茍富貴正在梳洗,隨口問道:“誰?”
“龍門鏢局的總鏢頭,刁金枝。”
(第一章完)
精彩片段
現代言情《龍門鏢局:破產攻略》是作者“喜歡小杜鵑的劉老二”誠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茍富貴趙福兩位主角之間虐戀情深的愛情故事值得細細品讀,主要講述的是:茍富貴從沒想過,自己會死在工位上。更準確地說,是死在凌晨三點的投行會議室里——面前攤著第19版招股說明書,左手邊半杯冷掉的冰美式,右手握著藍牙鼠標,屏幕上還開著五份待核對的財務模型。死亡本身并不痛苦。痛苦的是,他死得毫無儀式感。沒有戲劇性的胸口絞痛,沒有臨終走馬燈,甚至沒來得及留下一句像樣的遺言。他只是突然覺得后腦勺發麻,眼前一黑,然后整個人像一袋被剪斷線的土豆,“砰”地砸在了鍵盤上。最后一個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