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臘月，大雪紛飛。
沈家，三歲的小昭昭跪在雪地里，頭發(fā)亂糟糟的，渾身瑟瑟發(fā)抖，小臉凍得發(fā)青，懷里抱著個半舊的小熊玩偶，玩偶的一只耳朵被剪掉了一半，可憐兮兮地耷拉著，她卻寶貝似的緊緊抱著。
昭昭抬頭，透過偌大的落地窗，烏溜溜的大眼睛盯著里面的人。
那里，她的爸爸和哥哥們正圍著沈菀，一臉緊張地看著她快要愈合的傷口。
昭昭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細(xì)碎的小石子嵌在傷口里，好疼。
她也好想要爸爸和哥哥們給她呼呼。
“沈昭昭，你怎么這么惡毒！”沈唯沖過來，使勁推了昭昭一把，惡狠狠地瞪著她。
“你害死媽媽，還想害死菀菀嗎？”
一年前，沈昭昭兩歲生日，媽媽就是為了給她買生日蛋糕才出車禍去世的。
那個蛋糕，是沈昭昭要吃的。
為什么非要選那家，如果不是她要吃的話，媽媽根本就不會出事！
都怪她！
昭昭被推得往后一仰，下意識用手撐地，手上的小石子嵌得更深了，疼得她小臉一白，倒吸一口涼氣。
但這會兒她也顧不得傷口了，連忙爬起來和沈唯解釋道：“三哥，不是我，媽媽那天明明該沒事的。”
明明她沒有夢到媽媽會車禍啊。
可是媽媽卻出了車禍，她也不知道這是怎么回事。
“我也沒想害沈菀，是她想要剪我的小熊。”昭昭努力解釋道。
聽到這話，沈唯怒氣更盛，“所以你要為了一個破玩偶害菀菀？”
他們剛才回來的時候，就見她手上拿著一把剪刀要扎沈菀。
她才三歲啊，怎么能惡毒成這個樣子！
“這不是破玩偶，這是你送給我的，是你親手抓的第一個玩偶，三哥你忘了嗎？”
昭昭小手捧著玩偶，踮著腳尖，有些吃力，但還是伸長小短胳膊努力舉高高，想讓他看清楚一些，一臉期待地看著他。
沈唯卻面露茫然，有這事嗎？他怎么不記得了？
余光注意到沈菀蹭破皮的手，他面露煩躁，隨手一揮推開昭昭。
昭昭摔了個**蹲兒，一臉錯愕地看著他。
沈唯不耐煩道：“就為了個這你就要用剪刀捅菀菀？我們要是不回來，你是不是還想殺了她？”
“我沒有。”昭昭連連搖頭，她只想拿回她的小熊而已。
“你還敢撒謊？”沈唯指著她怒罵，“沈昭昭你怎么這么壞！”
昭昭茫然地看著他，嘴唇翕動，喉嚨卻干澀得厲害，說不出話來。
可是三哥，你以前明明說我是最善良的啊。
“沈昭昭，道歉。”沈謙抱著沈菀走了過來，冷聲道。
昭昭抬頭看著他，他長得太高，她只能看到他冷漠的下頜線。
可她卻也看見，他抱著沈菀的手很溫柔，一只手放在她背上護(hù)著，像是在護(hù)著絕世珍寶一樣。
這明明，以前是她的位置啊。
可是自從收養(yǎng)了沈菀，爸爸就再也沒有抱過她了。
昭昭眼里的光一點點變暗。
她抬頭看著他們，淚眼婆娑，大大的眼睛里滿是不解。
她不明白，曾經(jīng)疼愛她的爸爸和哥哥們怎么會變成這樣。
自從媽媽變成照片之后，爸爸和哥哥們就都變了。
他們曾經(jīng)說，她是他們唯一的小公主，可是他們又從外面領(lǐng)養(yǎng)了沈菀。
他們說，世界上的好東西都要給她，可是衣服玩具都是沈菀先挑，她不要的才給她。
他們說，他們會一輩子對她好，可是他們幫著沈菀欺負(fù)她。
現(xiàn)在明明是沈菀要弄壞她的小熊，他們卻要她道歉。
“我不！”沈昭昭仰起頭，一臉倔強(qiáng)地看著他們，她沒做錯，她不道歉。
“我要去和媽媽告狀。”回想起這一年的事情，昭昭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滿心委屈，邁著小短腿就要往外跑。
聽到這話，沈謙他們的臉色卻齊齊一變。
沈唯一把把她推倒，眼里滿是恨意。
昭昭再次摔倒在地，一抬頭就看到了四雙相似的眼睛。
更相似的是他們此時的眼神，像是看仇人一樣。
他盯著她，眼里的恨意都快化成了實質(zhì)，“害了媽媽，又害了菀菀？沈昭昭我告訴你，從今天開始，我沒有你這樣的妹妹！”
聽到這話，昭昭小身子一僵。
她抬頭看著他，視線又緩緩落在沈朗身上，心里生出最后一絲希冀。
“大哥......”
大哥是曾經(jīng)最喜歡她的人了，媽媽說，她剛出生的時候，大哥天天抱著她不肯撒手。
然而，此時沈大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淡聲道：“沈昭昭，如果可以，我真希望從來沒有你這個妹妹。”
聞言，昭昭眼里的光徹底黯淡了。
沒有她嗎？
她低頭看著手里的小熊玩偶，眼淚一滴滴砸了下來。
忽然，她手一松，把小熊玩偶塞到沈唯懷里，“我不要了。”
她看著他們，一字一句地重復(fù)道：“我不要了。”
她不要小熊了。
也不要他們了。
聽到她的話，幾人齊齊心臟一揪，心里忽然有種不好的預(yù)感。
沈唯看著小熊玩偶，茫然地看向昭昭，一眼看到了她眼里的決絕。
他忽然有些生氣，“不要算了！給菀菀！”
沈菀期待地伸出手，他卻是手一頓，忽然扔了出去，小熊玩偶被扔到外面，咕嚕嚕滾了一圈，沾了滿身的土。
沈謙冷冷看著她，提溜著她的衣領(lǐng)把她扔到外面，“不道歉，那就永遠(yuǎn)別進(jìn)沈家的門！”
說完他扭頭就抱著沈菀回了暖和的房間。
沈菀回頭看了眼昭昭，挑釁般抱緊了沈謙的脖子。
昭昭怒瞪著她，小拳頭一點點捏緊。
冷。
好冷。
昭昭站在外面，聽著里面的歡聲笑語，心一點點涼了下去。
直到最后一盞燈滅掉，她心底的最后一絲光亮也徹底沒了。
“媽媽。”昭昭摸著心口，艱難地往陵園的方向走去。
她要去找媽媽，只有媽媽愛她，相信她。
走了不知道多久，她眼前發(fā)黑，心臟也驟然傳來劇痛，讓她小身子不受控制地栽倒在地，倒在了路中央。
“呲——”車子一個急剎車，輪胎在地面摩擦，發(fā)出尖銳的聲音。
后座，正在閉目養(yǎng)神的顧時梟緩緩，他眉目俊朗，腕上戴著一串黑色的佛珠，周身卻充斥著低氣壓，聲音低沉中帶著冷意，“想死？”
司機(jī)咽了口口水，顫顫巍巍道：“顧總，前面好像有個小孩碰瓷。”
碰瓷？
顧時梟瞇了瞇眼，忽然笑了。
他倒要看看，誰敢碰他的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