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
放在桌面上的手機屏幕亮起，一條消息躍出。
年笙只掃了一眼，手指微抖，耳機里便傳來一聲慘叫。
“?。。⌒◇辖隳闶д`了！”
游戲里，最后一顆**打偏，屏幕瞬間暗了下來，大大的“失敗”兩個字壓在人物的身后。
年笙抿了抿唇，不好意思道：“這一單不收你的錢了。”
細長蒼白的手指覆上透明的玻璃杯，年笙抿了一口水，微微皺眉，有些涼了。
在去接熱水和就這么喝下去兩個選擇中，年笙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后者。
“不用啊，你再給我多加一單唄？”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管滑下，將嗓子中的*意壓下去后，她才開口：“已經排滿了?！?br>耳機里的那人有些遺憾，但他也沒有強求。
誰都知道年笙的規矩：一天只接兩單，晚八點后絕不在線，一周一排單。
作為圈子里最受歡迎的陪玩，她的單早就排滿了，能搶到已經是運氣。
退出游戲，年笙才拿起手機，盯著那句話看了三秒。
今晚的同學聚會在蘭亭酒店六樓！千萬別忘！
她回復了一個句號。
窗外寒風呼嘯，才下午五點，天色已經黑了下來。
她踩著毛茸茸的拖鞋走到窗邊，看見樓下的樹被風吹得吱吱作響。
風好大。
外面一定很冷。
“今晚會下雪哦！”智能音箱忽然播報天氣。
年笙打了個寒顫。
如果這個時候告訴黎曼她不去了，黎曼一定會很生氣地指責她，伴隨著長篇大論的輸出，最后年笙還是會因為愧疚而不得不妥協。
年笙小小地嘆了一口氣。
還是去吧。
見一見好久不見的“紙片人”們。
是的，紙片人。
年笙十七歲那年，在冰冷的手術室里掙扎著咽下最后一口氣，再睜眼時，便來到了這個書中的世界。
書中的她是一個無名炮灰，本該因為校園霸凌死在十七歲那年，成為男女主相知相遇的墊腳石，卻莫名地活了下來。
年笙無奈，本以為痛苦終于結束了，沒想到如今竟還要在這人世走一遭。
年笙將衣服一層一層地套在自己身上，臨走前，又拿了一條圍巾。
聚會的地方離得很遠，年笙不得不狠心打了一輛網約車，并決定明天再加一單陪玩，以補償今天的社交損失。
車里的暖氣開得很足，年笙昏昏欲睡，到了地方才被司機叫醒。
**黎曼就在門口站著，看到她下車，急急忙忙地招手。
“小笙，這里！”
年笙穿的太厚了，膝蓋都快不能打彎了。
看到她的樣子，黎曼沒忍住打趣道：“你是把自己裹成了一只熊嗎？”
年笙不覺得自己像熊，認真道：“因為外面很冷，所以我要穿多一點?！?br>“好啦好啦知道了，誰不知道你身子弱啊，當年聞樾護你護得跟眼珠子似的……”
聞樾？
年笙的腳步頓了頓，眼睛緩慢地眨了一下。
記憶中的人很高，總是很不耐煩她，后來又很遷就她。
雖然覺得黎曼的話有些夸張，但她還是說：“他是個好人?！?br>黎曼：“……”
一道冰涼的觸感出現在年笙的臉頰兩側，她愣了一瞬，順著力道抬頭，和黎曼對視。
黎曼捧著她的臉，認真道：“你這話不要在他的面前說。”
年笙歪了歪腦袋，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誰的？”
“聞樾啊！人家可是聞家的太子爺，這次能賞光來參加聚會已經很難得了，多少人盼著和他見一面，萬一念著同學情能在工作上牽個線搭個橋呢！你可不要把人給我氣跑了！”
黎曼的話太過嚴肅，年笙不自覺地挺直了腰，茫然點頭。
她和聞樾已經四年沒見了，連****都沒有，哪有機會說這話？
“好了，你先進去吧，在六樓，不要走錯了，我在這里接其他人。”
只在外面站了幾分鐘，年笙就覺得自己已經快被風吹透了，她點點頭，邁著步子往里走。
酒店是中式建筑，亭臺樓閣建得錯落有致，腳下是鋪的石板，只是這石板邁一步太小，邁兩步太大，普通人走著難受，倒是方便了年笙，一步一步地慢慢走。
有不少做了古裝妝造的人從年笙的身邊路過，年笙匆匆地掃了一眼，腳下一滑，踩在了石板的邊緣。
翹起來的石板帶著年笙歪著身子倒進了草地里。
旁人嚇了一跳，趕緊把年笙扶了起來。
為了配合今天的同學會，年笙穿得很有朝氣。
淺**的羽絨服搭配了天藍色的水洗牛仔褲，是她在衣柜里翻了許久才找到的。
平時為了省事，年笙從來不會穿這么靚麗的顏色。
現在淺**的衣服側面沾上了泥土，年笙心疼地皺眉，又要把衣服送去花錢干洗了。
看來明天還要再加一單陪玩。
到了六樓，年笙傻了眼。
整層都是包間，可是黎曼忘記告訴她具體是哪間了。
年笙站在中間，眼睛在四個沉重的木門前流連，試圖猜中是哪一個房間。
但年笙只是一個普通人，沒有視線穿透的超能力。
她看了看周圍，也沒有找到服務員。
年笙開始覺得累了。
果然，只要一出門，就會有各種各樣的小狀況。
她深吸了一口氣，準備直接推門。
四分之一的概率，自己總不能那么倒霉，最后才成功吧？
年笙抬腳，率先選擇了離自己最近的包間。
手搭上把手，紅木映著瑩白，年笙輕輕地推開了門。
空的。
很好，現在可以去下一間了。
第二間的門比其他的小一些，但年笙注意不到這些細節。
推開門的瞬間，里面傳來一道冷冽的男聲：“不同意的就讓他們拿錢走人，我這里不養閑人。”
緊接著，那聲音頓了頓，“稍等，我這邊有事?！?br>年笙意識到是自己的問題，慌慌張張地想要將門關上當做無事發生，半彎著腰，和人道歉。
“不好意思……”
一股巨大的力道阻止年笙關門，她暗暗皺眉，覺得自己就應該遵從最開始的想法。
今天果然不適合出門。
一雙薄底皮鞋出現在視線里，年笙慢慢抬頭。
入目便是一條深色的西裝褲，包裹著一雙長腿。
再往上，白色襯衫領口扣得一絲不茍，深色領帶流淌著暗光。
年笙：“……”
這么高嗎？已經是平視了，卻只能看到對方滾動的喉結和下頜。
她不情愿地仰起頭，隨后微微一怔。
對方啟唇：“年笙?！?br>年笙下意識地嗯了一聲。
對方的眼神在她的身側停留一瞬，隨后落回她的臉上，似乎在確認什么。
“還認識我嗎？”
年笙連忙點頭。
“是嗎？”男人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我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