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家老宅的客廳很大。
落地窗正對著后花園，午后的陽光透過紗簾灑進來，把紅木家具鍍上一層柔光。
木禾坐在沙發上，**只挨了三分之一，脊背挺得筆直，覺得自己腳趾還能再摳出一個三室一廳來。
“禾禾啊。”
來了。
木禾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卻掛著乖巧的笑容。
周瀠端著骨瓷茶杯，手指白凈修長，保養得宜。
她視線不緊不慢地在李木禾肚子上停了一瞬，那個停頓短得讓人抓不住，但足夠讓木禾頭皮發緊。
木禾下意識收了收腹。
周瀠放下茶杯，語氣溫和：“咱們這樣的人家，別的不講究，人丁興旺總是要緊的。燃兒是長孫，肩上有擔子，你也要替他多想想。”
潛臺詞：進門兩年了，怎么肚子一點動靜沒有。
先說“不講究”，后面跟的全是講究。木禾在心里翻了個白眼。
平心而論，霍燃對她不算差。
結婚兩年節假日禮物、生日紅包、紀念日的花。公開場合也從不讓她難堪，一個丈夫該有的體面，他一樣沒落。
可木禾不是缺心眼。她分得清什么是做樣子，什么是走心。
關起門來，各睡各的房間，井水不犯河水。標準聯姻夫妻，有名無實。
他倆一年到頭說的話加起來，可能還沒霍燃跟助理開一天會多。
那孩子是她一個人能生出來的嗎，就要。
但這話她不敢說出口。
周瀠本來就看不上**。
暴發戶嘛，在真正的豪門眼里，就和菜市場賣蔥的沒什么區別。
她李木禾能高攀進霍家，全靠當年她爸機緣巧合救過霍老爺子一命。
霍爺爺重情重義，非要報答。救命之恩，就讓霍燃以身相許。
為了給**賺大樓，老公不管，有錢有閑，木禾和她老爹一合計，就爽快地嫁進來了。**倒是哭了好幾場，說高攀了要受氣。
反正嫁誰不是嫁，嫁個豪門還能當咸魚。
周瀠當初捏著鼻子認了，這兩年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全是因為木禾夠乖——話少事少，不惹麻煩，好拿捏。
但透明人也有被拎出來曬太陽的時候。
“禾禾，不是媽說你，”周瀠放下茶杯，開始新一輪輸出，“女人啊，年輕時候不覺得，過了三十再想這些事，就吃力了。你今年二十五了吧？正好的年紀，恢復快。再過幾年，受罪的還是自己。”
木禾乖巧點頭：“媽說得對。年紀大了是做什么都心酸。”
周瀠端杯的手微微一頓。
她抬眼看過來，目光里帶著點審視，似乎在琢磨這話到底是認同還是在陰陽怪氣。
木禾維持著無辜的笑容，眼睛彎彎的，看起來要多真誠有多真誠。
周瀠見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不耐，但面上依舊端著慈愛。她太會拿捏這個度了，既讓你知道她不高興，又不讓你抓到把柄說婆婆刻薄。
“燃兒那個人你也知道，工作起來不要命。男人嘛，粗心，顧不到這些細枝末節。可有些事，不能總等著他來顧。”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像是在說什么體己話：“禾禾，有時候你得主動些。”
“結了婚的女人，該操的心還是要操。有了孩子，家才像個家，他也才知道往家里跑。燃兒現在天天待在公司，你以為他心里好受？不過是缺個牽絆罷了。”
我看他心里好受得很。
又不是拴狗，還牽絆？
周瀠伸手，輕輕拍了拍木禾的手背，動作親昵，語氣卻意味深長：“禾禾，媽是過來人，見得多了。什么都是虛的，只有孩子是實的。霍家這種門戶，外面總有人眼紅的，到時候你拿什么爭？”
她拿什么爭？她麻溜收拾滾蛋。
木禾心里白眼翻上天了，嘴上卻說著：“媽說得對，我心里有數。”
周瀠笑了，那笑容恰到好處，既顯得慈愛，又不失距離：“媽知道你懂事，這些道理不用我多說。你自己心里有數就行。抓緊些。”
“媽，要是沒什么事我先回去了。”木禾站起來，笑得得體，“還有個稿子要趕。”
木禾是個畫師，這事周瀠當然不滿意，覺得上不了臺面。但霍家也不差她那份體面，所以她就沒管。
周瀠眉頭微微動了一下，顯然不滿意這個借口。但她到底沒說什么，只是點了點頭，語氣淡淡的：“行，路上慢點。”
“媽再見。”
木禾拎著包快步往外走，背影看著還算端莊，腳下生風，恨不得直接起飛。
霍家老宅占地極廣，從主屋到大門，要穿過一條長長的回廊，繞過影壁，走過一片精心修剪的庭院。青石板路的縫隙里一根雜草都沒有。
李木禾踩在石板上，腦袋嗡嗡的，全是周瀠的那句“外面總有人眼紅”。
想得太入神，走到影壁拐角，沒注意，迎面撞上一道人影。
“呦～嫂子，好巧。”
巧個蛋。
這聲音，這調調，不用抬頭都知道是誰。
霍玨。
霍家二少爺，超模，花邊新聞專業戶。
木禾經常能在手機推送里看到他的大名——今天和某小網紅深夜同游，明天和某當紅小花疑似約會。
**成性，紈绔得和霍燃兩模兩樣。
也不知道霍家這種門風嚴謹的老錢，怎么養出這么個浪子。
李木禾抬頭，扯出一個禮貌性的微笑：“你好。”
霍玨今天穿得很……騷包。
墨綠色絲絨西裝，領口敞著，露出一截鎖骨。頭發也精心打理過，額前碎發微微后梳，整個人看起來又痞又貴。
天天整得和花孔雀一樣。
“嫂子不舒服？”他笑得玩味，微微低頭，目光在木禾臉上轉了一圈，“臉色不太好啊。”
“沒有，家里有點事，先走了。”
木禾懶得和他周旋，側身就要饒過他。
擦肩而過的時候，霍玨忽然微微傾身，壓低的聲音像貼著她耳朵傳過來：
“嫂子，好久沒見到你了，有點想你呢～”
木禾頭皮一炸，雞皮疙瘩從胳膊一路竄到后脖頸。
瑪雅，這人說的是正經的想嗎。
她面無表情地往后退了一大步，拉開距離，干笑著說：“哈哈哈，我倒是在娛樂新聞上經常看到你呢。”
霍玨眉梢一挑。
非但不惱，反而笑得更開了，眼尾那顆小痣都帶著幾分輕佻的意味。
他往前邁了一步，又把距離拉近，低頭看她：
“嫂子吃醋了？”
吃你個大頭鬼！
李木禾臉上的假笑快掛不住了。
她往旁邊猛地一讓，繞過他快步往前走：“二少忙，我先走了。”
說完她就加快速度往大門沖，鞋跟踩在青石板路上噠噠噠的。
走出老宅大門，她才徹底松了口氣。
司機已經把車停在門口，木禾拉開后座門坐進去，整個人往椅背上一癱。
“回家。”她閉著眼說。
車子緩緩啟動，霍家老宅的灰瓦飛檐在后視鏡里一點點縮小。
周瀠催生，霍玨那***又跑來撩騷，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煩死了。
腦子里突然叮咚一聲。
一個賢惠的妻子，是不會頂撞婆婆的哦。宿主綜合表現不錯，賢妻值加+1，目前賢妻值：-48。
繼續保持哦～
木禾深吸一口氣，嘴唇動了動，無聲地罵了句臟話。
閉嘴吧你。
這破系統，一天天也是添如亂。賢妻賢妻的，也不看看人家霍燃愿不愿意吃她這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