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刺骨的冷。
蘇瑤是被凍醒的。
她睜開眼，入目是發黑的房梁，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子陳年霉味，還夾雜著某種東西腐爛的酸臭。
這是哪？
她不是剛拿了米其林三星主廚的獎杯，正準備去吃頓好的慶祝一下嗎？
還沒等她坐起來，一股潮水般的記憶猛地扎進腦海。
大乾王朝，東宮，偏院。
她是蘇瑤，一個因為被誣陷給太子下藥，從而被禁足在偏院等死的病弱側妃。
“咳咳……”
蘇瑤撐著床板想坐起來，手心卻摸到了一片冰涼。
被子薄得像張紙，里面的棉絮早就結了塊，硬邦邦地硌著骨頭。
這身體，虛得跟紙糊的一樣。
“吱呀——”
破舊的木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寒風卷著雪沫子呼嘯而過，直接灌進了蘇瑤的脖領子。
“喲，還沒死呢？”
一個尖酸刻薄的聲音響起。
蘇瑤抬眼看去。
來人是個五十來歲的老嬤嬤，腰間扎著深色圍裙，滿臉橫肉，一雙三角眼里透著不加掩飾的嫌惡。
這是東宮膳房的王嬤嬤，專門負責給偏院送飯。
說是送飯，其實就是送命。
王嬤嬤手里端著個缺了口的瓷碗，“砰”地一聲砸在床頭的破木凳上。
碗里的液體濺了出來，幾滴黑乎乎的湯汁落在蘇瑤的手背上。
一股令人作嘔的餿味瞬間炸開。
蘇瑤低頭看了一眼。
那碗里飄著幾根發黃的菜葉，湯水渾濁，上面還浮著一層可疑的白沫。
這哪是給人吃的？
這是泔水。
“看什么看？”
王嬤嬤雙手叉腰，吐了一口唾沫。
“側妃娘娘，您還當自己是以前那個蘇家大小姐呢？”
“如今這東宮，是林側妃說了算。”
“林側妃發了話，說您既然病了，就得吃點清淡的去去火。”
“這可是老奴特意給您留的，趁熱喝吧，省得涼了更難下咽。”
王嬤嬤一邊說，一邊發出一陣刺耳的冷笑。
蘇瑤沒說話。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那碗餿水。
作為頂級主廚，她對食物有著近乎偏執的尊重。
而眼前這碗東西，是對“食物”這兩個字最大的侮辱。
“怎么，嫌不好？”
王嬤嬤見蘇瑤不吭聲，氣焰更囂張了。
她往前跨了一步，指著蘇瑤的鼻子罵道：
“給臉不要臉的東西！”
“你以為太子殿下還會來看你？”
“殿下現在正陪著林側妃在梅園賞雪呢，哪記得你這個要死不活的喪門星？”
“識相的趕緊喝了，別耽誤老奴回去烤火！”
蘇瑤慢慢抬起頭。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透著一股子看透世俗的冷淡。
王嬤嬤被這眼神看得心里一毛。
“你……你看什么看？”
蘇瑤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厲害。
“說完了嗎？”
王嬤嬤愣住了。
“什么？”
“說完了就滾，吵得我頭疼。”
蘇瑤說完，竟然直接躺了回去。
她拉起那床硬邦邦的被子，把自己從頭到腳蒙了個嚴實。
王嬤嬤徹底傻眼了。
按照她的預想，蘇瑤要么會哭天喊地地求饒，要么會氣急敗壞地跟她拼命。
只要蘇瑤一動手，她就能順勢把這碗餿水扣在蘇瑤頭上，然后再去林側妃那告個狀，說蘇側妃瘋了，連飯都不肯吃。
可現在……
蘇瑤居然睡覺了？
“你……你給我起來！”
王嬤嬤氣急敗壞地去拽被子。
“蘇瑤！你裝什么死？”
“老奴跟你說話呢，你聽見沒有！”
被子里傳出蘇瑤悶悶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煩：
“王嬤嬤，你這么喜歡這碗湯，不如你自己喝了？”
“你要是再不走，等會兒我一口氣沒上來死在這，你就是第一個發現的人。”
“到時候內務府查下來，說你克扣側妃口糧，**主子……”
“你猜，林側妃會不會保你這個老奴才？”
王嬤嬤的手僵住了。
她看著床上那個一動不動的“蠶蛹”，心里莫名泛起一陣寒意。
這蘇瑤，怎么跟變了個人似的？
以前那個動不動就哭鼻子、受了委屈只會寫詩感嘆的嬌小姐去哪了？
“你……你少嚇唬我！”
王嬤嬤色厲內荏地喊了一句。
但她的腳卻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偏院這地方陰森森的，蘇瑤又一副隨時要斷氣的樣子。
萬一真死在自己面前，確實晦氣。
“哼！不吃拉倒，**你個小**！”
王嬤嬤罵罵咧咧地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還不忘回頭啐了一口。
“等明天老奴來收尸的時候，看你還嘴不嘴硬！”
“砰！”
房門被重重關上。
屋子里重新陷入了死寂。
蘇瑤掀開被子的一角，露出一雙清冷的眼。
她看著那碗餿水，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餓。
真的很餓。
這具身體已經兩天沒正經吃過東西了。
再加上風寒入體，如果不盡快補充能量，她可能真的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可是，讓她喝那碗餿水？
絕不可能。
蘇瑤閉上眼，心里自嘲地想：
“蘇瑤啊蘇瑤，你上輩子為了那顆米其林星星，每天卷到凌晨三點。”
“現在好不容易穿越了，居然連頓飽飯都混不上。”
“算了，累了，毀滅吧。”
“要是能就這么睡死過去，也算是一種解脫。”
她徹底放棄了掙扎，整個人陷進僵硬的床鋪里，心跳頻率降到了最低。
什么宮斗，什么太子，什么林側妃。
關她屁事。
她現在只想躺平。
就在蘇瑤的意識逐漸模糊，身體冷得快要失去知覺時。
一道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機械音，突然在她的腦海深處炸響：
檢測到宿主極度擺爛，符合“咸魚”*****。
咸魚值充能完畢——
頂級主廚隨身冷庫，正在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