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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世蘭猛地睜開眼。
她沒死。
這是她的第一個念頭。第二個念頭是……額頭不疼了。
她分明記得自己撞上了冷宮那面石墻，記得骨骼碎裂的聲響，記得溫熱的液體漫過眉骨。
可此刻，她的額頭光滑完整，沒有一絲傷痕。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纖細，沒有老繭，沒有凍瘡。
這是一**六歲的手。
“小姐？小姐！”
頌芝推門沖進來，看到年世蘭滿臉淚痕，嚇了一跳：“小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做噩夢了？”
年世蘭沒有說話，只是直直地看著她。
年輕的臉，飽滿的頰，明亮的眼。是頌芝。是她那個傻乎乎的、一根筋的、到死都護著她的頌芝。
年世蘭伸手，顫抖著碰了碰她的臉頰。溫熱的，真實的，活著的。
“頌芝……”她的聲音啞得厲害，“你還在，真好。”
“小姐奴婢一直都在啊……”
“本宮，以為再也看不到你了……本宮被打入冷宮后，你都去哪了……還以為你也死了？年世蘭聲音哽咽道。
頌芝疑惑，內心OS：“我死了嗎？什么時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頌芝一臉不好意思的苦笑：“小姐？你在胡謅八扯什么呢？奴婢當然活著啊。”頌芝又偷偷摸摸像做賊一樣跑到門口了，拉開門，東瞅瞅西看看。
又屁顛屁顛跑到年世蘭身邊，在她耳背低語搞的年世蘭疑惑不解，她這是干嘛，神神秘秘的。
頌芝：“小姐，你剛剛說錯話了，本宮是宮里娘**稱呼，你剛剛自稱本宮是不行的！要是被旁人聽了去，陛下會認為小姐你有謀反之心。”
年世蘭松了一口氣：“還以為是什么呢？”
年世蘭一直盯著頌芝看看得頌芝都不好意思了。
上一世那個，一直跟著她不離不棄的頌芝，這個丫頭對她一片忠心，可最后因為年家，把她現給陛下當自己的眼線，雖然她成了主子后，還是跟丫鬟一樣的伺候她。
哪怕年家落魄時，她始終對我不離不棄，我還動不動就罵她兇她。
年世蘭下意識地伸出手，顫抖著碰了碰頌芝的臉頰。溫熱的，真實的。
頌芝一愣內心OS：“小姐今兒是怎么了！不是說瞎話就是盯著我看？現在還動上手了？”
年世蘭開口：“頌芝？我還以為我永遠的再也見不到你了？”
頌芝內心OS：“小姐，又來了，又開始胡說八道了？老天爺耶，有沒有人告訴我，我們家小姐是怎么了？難道是被妖魔鬼怪附身了？”
頌芝苦笑：“小姐奴婢一直都在小姐身邊，那都不去，小姐去哪了奴婢就去哪里，哪怕小姐嫁出嫁了奴婢也跟著你。夢都是假的。”
假的？
年世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纖細**，沒有傷痕，沒有老繭。她又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光滑的，沒有疤痕，沒有血跡。
她愣住了。
不對。
她明明記得自己撞上去了。她明明記得額頭傳來劇痛的那一瞬間，溫熱的液體順著眉骨流下來，染紅了她的視線。
她應該死了才對。不應該是到陰曹地府去報到然后轉世投胎嗎？這又是給她干到哪來了！
年世蘭內心OS：“不對？這房間！這擺設……怎么感覺如此熟悉！難道這……是！年府！”
“這是這么回事！誰能告訴我！撞墻，給撞回家了？還有頌芝怎么還那么年輕？”為什么她還在這里？為什么她還好好的？為什么這間屋子……
年世蘭的目光緩緩掃過四周。雕花的木窗，藕荷色的帷幔，墻角花幾上擺著一瓶芍藥。陽光透過窗紙灑進來，在地面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這不是冷宮。
可就在剛才的夢里，冷宮里的一切還歷歷在目……
甄嬛站在她面前，穿著一身華貴的衣裳，神情淡然。陽光從她身后照進來，將她整個人襯得像一尊慈悲的菩薩。可她說出來的話，卻比冬天的寒風還要冷。
“姐姐可知，你為何多年來始終無所出？”
年世蘭記得自己當時愣住了。
她想過很多種答案……
可能是身子不好，但是她身子在宮中是最健康的那一個，是她不能生育，在王府時她也曾懷孕過，只不過后來，因為跟端妃交好，她給我端了一碗安胎藥，最終變成了墮胎藥。
想著是因為那一次的原因，她月事來的很準時，她也想過命中注定沒有子女緣分吧，常常羨慕那些有運的嬪妃。
可甄嬛告訴她的事實，比她想象中最**的答案還要**一萬倍。
“歡宜香里，有麝香。”
“陛下賜你的歡宜香，獨有的，整個后宮只有你一個人用的歡宜香……里面有大量的麝香。”
“姐姐以為是恩寵，其實從一開始，皇上就沒打算讓你生下孩子。”
那句話像一把刀，狠狠扎進她的心口。
她不信。
她怎么能信？
她愛了那個人那么多年，把整顆心都掏出來捧到他面前，他怎么可能會這樣對她？
可甄嬛的表情告訴她，這一切都是真的。
甄嬛沒有得意，沒有嘲諷，甚至沒有幸災樂禍。她只是用一種近乎憐憫的眼神看著她，好像在說：你看，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
年世蘭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她想起這些年陛下對她的寵愛，想起他每次來翊坤宮時溫柔的笑容，想起他在她耳邊說過的那一句句甜言蜜語……
獨寵的香都是假的，專寵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從頭到尾，都是假的。
她受不了了。
她轉過身，朝著身后那面斑駁的石墻，狠狠地撞了上去。
“小姐？小姐你發什么呆呢？”頌芝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年世蘭猛地回過神，發現自己的手還緊緊攥著頌芝的衣袖。她緩緩松開手指，深深吸了一口氣。
“……頌芝，你告訴我，這里是哪里？今年又是哪一年？”
“小姐你怎么了？”頌芝被她問得一頭霧水，“這里當然是年府啊，是你的芍蘭軒啊！”
“小姐問今年是哪一年？今年是康熙1721年。
年府。
芍蘭軒。
這兩個詞像一記重錘砸在年世蘭的心上。
她猛地掀開被子，連鞋都顧不上穿，跌跌撞撞地跑到妝臺前。
銅鏡里映出一張臉。
年輕的，嬌艷的，眉眼間還帶著幾分稚氣的臉。
年世蘭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鏡中的自己。她抬手摸了摸臉頰，又摸了摸額頭……
光滑的，沒有一絲傷痕。
她回過頭，又看了一眼這間屋子。
熟悉的陳設，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光線。
是她出閣前住了十幾年的閨房。
年世蘭的腿一軟，整個人跌坐在妝臺前的繡墩上。
她明白了。
那個夢不是夢。那些屈辱，那些背叛，那句“歡宜香里有麝香”，還有最后撞向墻壁時額頭傳來的劇痛……全都是真的。
她確實死了。
可是她又活了。
回到了未出閣的年府，回到了一切開始之前。
年世蘭的手指緊緊攥著衣襟，指節泛白。她望著鏡中那張年輕的臉，眼眶漸漸泛紅，嘴角卻慢慢浮現出一絲說不清是悲是喜的弧度。
淚水無聲地滑落下來。
她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顫抖，卻一字一頓：
“難道我……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