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天一這輩子最窮的時候，兜里只剩八塊五。
房租欠了三天，房東王大媽已經(jīng)在門口罵了半小時，從"你爹**"罵到"斷子絕孫"，詞匯量豐富得像個大學教授。
劉天一蹲在出租屋里，叼著半根沒點的煙，盯著天花板。
“八塊五，能干嘛？”
買兩包泡面，加根火腿腸，撐到明天。
明天呢？
明天繼續(xù)窮。
他嘆了口氣，把煙別到耳朵上，抓起手機。
微信余額：8.52。
支付寶余額：0.00。
***余額：請左轉(zhuǎn)喝西北風。
“操。”
手機忽然響了。
“喂？”
"劉天一！你死哪去了？"電話那頭是他發(fā)小趙鐵柱，“舊貨市場來了一批老書，據(jù)說有真東西，你來不來？”
“來屁，老子沒錢。”
“那你來給我掌掌眼，成了請你吃豬腳飯。”
豬腳飯。
劉天一咽了口唾沫。
“兩碗。”
“行行行，兩碗，快點！”
江城舊貨市場。
鐵皮棚子搭出來的破爛王國，白天賣舊貨，晚上賣破爛。地上污水橫流，空氣里飄著霉味、汗味、和某種不可描述的腳臭味。
劉天一穿著人字拖，踩過一只死老鼠，面不改色。
“這兒！”
趙鐵柱蹲在攤位前，捧著一本線裝書，像捧著親兒子。
劉天一湊過去一看，差點笑出聲。
“就這？”
“怎么？不值錢？”
"值個屁。"劉天一指著那書，“封面上寫著《康熙字典》，翻開第一頁是’生日快樂’，這?是八十年代的筆記本。”
趙鐵柱臉垮了：“那這批都沒真的？”
劉天一掃了一眼攤位。
破銅爛鐵，假古董，盜版光盤，還有幾本發(fā)霉的雜志。
忽然，他目光停在角落里。
一本黑乎乎的冊子。
冊子沒有封面，紙張發(fā)黃卷邊，用一根紅繩系著。繩子上還沾著某種可疑的暗紅色污漬，看著像血，又像番茄醬。
“這個多少錢？”
攤主是個干瘦老頭，抬頭看了他一眼，露出滿口黃牙：“破冊子，十五。”
劉天一看向趙鐵柱。
趙鐵柱掏出手機：“我掃你。”
"你掃什么掃？"劉天一按住他，“我?只剩八塊五。”
“那還差六塊五。”
劉天一轉(zhuǎn)頭看向攤主，笑嘻嘻：“大爺，八塊五賣不賣？”
老頭瞇起眼：“不賣。”
"八塊五，加一根沒點的煙。"劉天一把耳朵上的煙拿下來，“**，軟包，值十塊。”
老頭接過煙，聞了聞，又看了看：“假的。”
“您看出來了？”
“滾。”
劉天一沒滾。
他蹲下來，壓低聲音：“大爺，我跟您說實話。這冊子看著邪性，一般人不識貨，您留著也賣不出去。八塊五，您賣給我，我?guī)湍瘞齑妗！?br>老頭看了他半天，忽然笑了：“小子，你識貨？”
"不識。"劉天一坦誠，“但我窮，窮到不怕邪。”
老頭愣了一下，隨即把冊子扔給他：“拿去吧。”
“八塊五？”
"送你了。"老頭擺擺手，“東西邪門，留著晦氣。”
劉天一拿著冊子，愣了：“真送？”
"真送。"老頭抬頭看他，眼神忽然變得很深，“但小子，記住了，半夜翻開它，可別后悔。”
劉天一樂了：“大爺，您這臺詞過時了，現(xiàn)在恐怖片都不這么演。”
老頭沒再說話，低下頭，像是睡著了。
出租屋。
劉天一啃完趙鐵柱請的豬腳飯——只有一碗，因為趙鐵柱聽說冊子是白送的，反悔了。
“摳門。”
他罵了一句，把冊子往床上一扔。
冊子散開，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古怪文字。
字像蚯蚓爬，又像鬼畫符，反正劉天一一個不認識。
“什么玩意兒。”
他隨手翻了翻，發(fā)現(xiàn)冊子缺頁嚴重，中間還被人撕掉好幾頁。剩下的內(nèi)容也殘缺不全，像是被人啃過。
“十五塊都不值。”
他打了個哈欠，把冊子當枕頭，躺下了。
夜里。
劉天一做了個夢。
夢里是一片漆黑，只有一盞油燈。
油燈下面坐著個老頭。
老頭穿著臟兮兮的道袍，頭發(fā)亂得像雞窩，正拿著一根雞腿啃得滿嘴流油。
"來了？"老頭抬頭看他。
“你誰啊？”
“你師父。”
“我?guī)煾溉昵八懒恕！?br>"那是你陽間師父。"老頭把雞腿骨頭一扔，“我是你夢里師父。”
劉天一：“……”
"小子，你白天拿的那本冊子，是我的。"老頭說，“現(xiàn)在便宜你了。”
“白送？”
"白送。"老頭咧嘴，露出和黃牙攤主一樣的牙，“但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么條件？”
“學會里面的東西，然后去干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
老頭沒回答，忽然一巴掌拍在他腦門上。
“少廢話，灌頂！”
轟！
劉天一只覺得腦袋像被塞進了絞肉機，無數(shù)畫面、文字、口訣、手訣、符箓、陣法，一股腦涌進來。
他疼得大叫，卻叫不出聲。
老頭還在旁邊罵：“廢物！這點疼都忍不了！”
“你?試試——”
“還敢頂嘴？”
又是一巴掌。
“五行生克會不會？不會我抽你！”
“八卦方位記沒記住？沒記住我踹你！”
“這道符叫驅(qū)邪符，這道叫鎮(zhèn)煞符，這道叫五雷符，再畫錯一筆我把你手指頭掰斷！”
劉天一在夢里被老頭按著頭，硬生生灌了三天三夜。
等他醒來的時候，天已經(jīng)亮了。
他躺在出租屋地板上，渾身是汗，像剛從水里撈出來。
手里還攥著那本破冊子。
但奇怪的是，原本不認識的古怪文字，現(xiàn)在他居然能看懂了。
“……假的吧？”
他翻開第一頁。
「天干地支，陰陽五行。甲乙東方木，丙丁南方火，戊己中央土，庚辛西方金，壬癸北方水……」
“還真的能看懂？”
他又往后翻。
「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配以十二生肖……」
「奇門八門：休生傷杜景死驚開……」
「九星：天蓬、天任、天沖、天輔、天英、天芮、天柱、天心……」
“我靠。”
劉天一激動得手抖。
這破冊子，居然是本玄學百科全書！
雖然缺頁，雖然殘缺，但剩下的內(nèi)容包羅萬象：算命、**、驅(qū)邪、畫符、布陣、雷法、手訣、丹方……
他隨便翻到一頁，上面寫著：
「觀人面相，先看三庭。上庭主少年，中庭主中年，下庭主晚年。印堂發(fā)黑，必有血光之災。奸門深陷，主婚姻不順……」
“這?是發(fā)財秘籍啊！”
劉天一跳起來，在出租屋里轉(zhuǎn)了三圈。
然后他想起一件事。
他跑到門口，透過貓眼往外看。
房東王大媽不在。
他又看了看手機。
余額：8.52。
“先搞錢。”
他抓了抓頭發(fā)，推門出去。
江城市中心，天橋底下。
劉天一擺了個地攤。
地上鋪著一張從垃圾桶撿來的紅布，布上放著那本破冊子，幾枚銅錢，一個龜殼，一個寫字板。
寫字板上用粉筆寫著八個大字：
「鐵口直斷，不準倒賠。」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
「看相二十，算命五十，驅(qū)邪一百，**兩千。」
路人紛紛側目。
一個中年大媽走過來，狐疑地看著他：“小伙子，你會算命？”
"會啊。"劉天一抬起頭，露出人畜無害的笑，“大姐，您算事業(yè)還是算感情？”
“我算我兒子能不能考上重點高中。”
劉天一讓她伸出手，裝模作樣地看了一會兒。
“大姐，您這手相，子女宮飽滿，兒子聰明。”
“真的？”
“但他最近是不是老走神？上課睡覺？晚上躲被窩里玩手機？”
大媽眼睛瞪大：“你怎么知道？”
"手相上寫著呢。"劉天一指了指她手掌，“還有，您兒子不是玩手機，是玩手。”
大媽一愣：“玩手？”
"就是……"劉天一小聲說，“**。”
大媽臉"唰"地紅了：“你、你胡說什么？”
"我沒胡說。"劉天一正經(jīng)臉，“您回去看看他床單，要是硬得像地圖，那就是了。”
“你——”
"不過您別擔心，這是青春期的正常現(xiàn)象。"劉天一擺擺手，“但得節(jié)制，不然中考前腦子不夠用。”
大媽支支吾吾，掏出五十塊錢扔給他，轉(zhuǎn)身就跑。
劉天一拿著錢，吹了吹。
“第一桶金，到手。”
中午。
劉天一啃著煎餅果子，看著天橋下來來往往的人。
一個穿西裝的男人走過來，臉色蒼白，眼底發(fā)青。
“算一卦。”
“算什么？”
“我最近倒霉，你幫我看看是不是撞邪了。”
劉天一抬頭看他，瞳孔微縮。
這男人肩上趴著一團黑影。
不是衣服褶皺，是真的黑影。像只瘦骨嶙峋的猴子，兩只爪子扣在他肩膀上，腦袋擱在他頸窩里，正在吸他的陽氣。
"大哥。"劉天一把煎餅果子放下，“您這不是撞邪。”
“那是什么？”
"您這是被東西纏上了。"劉天一笑嘻嘻，“而且纏您的那個，是個女鬼，穿紅裙子的。”
男人臉色大變：“你、你怎么知道？”
"她現(xiàn)在就趴你肩上呢。"劉天一指著那團黑影，“紅裙子，長頭發(fā)，沒腳，舌頭老長。”
男人"嗷"地一聲跳起來，瘋狂拍肩膀：“在哪？在哪？！”
"別拍了，拍不著。"劉天一從兜里掏出一張黃符，“驅(qū)邪，五百。要不要？”
“要要要！”
劉天一把黃符往他肩上一拍，嘴里念道：
“太上老君教我殺鬼，與我神方。上呼玉女，收攝不祥。登山石裂，佩帶印章。頭戴華蓋，足躡魁罡，左扶六甲，右衛(wèi)六丁。前有黃神，后有越章。神師殺伐，不避豪強，先殺惡鬼，后斬夜光。何神不伏，何鬼敢當——”
“急急如律令！”
黃符無火自燃，那團黑影發(fā)出一聲凄厲尖叫，化作青煙消散。
男人愣在原地，臉色慢慢恢復紅潤。
“好、好了？”
"好了。"劉天一把灰燼吹掉，“五百，掃碼還是現(xiàn)金？”
男人顫抖著掃碼付款，又額外轉(zhuǎn)了五百：“大師，謝謝您，謝謝您！”
劉天一看著手機里的余額，笑得見牙不見眼。
“搞玄學，比搞**來錢快啊。”
傍晚。
劉天一收了攤，數(shù)了數(shù)錢。
今天收入：一千二百八。
扣除煎餅果子十二塊，凈利潤一千二百六十八。
“發(fā)財了發(fā)財了。”
他哼著歌往出租屋走，路過一家高檔酒店門口，忽然停下腳步。
酒店旋轉(zhuǎn)門里，走出來一個女人。
黑色職業(yè)套裝，包臀裙，十厘米高跟鞋。
長發(fā)披肩，眉眼冷艷。
膚白如雪，唇紅似血。
她走出來的一瞬間，整條街的空氣都像是降了幾度。
劉天一看呆了。
不是因為美。
是因為她頭頂上，盤著一團濃重的黑氣。
黑氣中隱約可見一張猙獰的臉，正死死盯著她。
"我去。"劉天一小聲嘀咕，“這妞兒，要倒大霉了。”
女人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轉(zhuǎn)過頭來。
四目相對。
劉天一笑嘻嘻地沖她揮揮手：“美女，算一卦嗎？今天特價，看相二十，算命五十，看兇兆一百。”
女人眉頭微皺，冷冷吐出兩個字：
“滾。”
劉天一不但沒滾，反而湊上去：“別啊，我真會算。你最近是不是經(jīng)常做噩夢？夢里有人掐你脖子？而且你公司最近出事，項目延期，工人鬧事，董事會有人***？”
女人腳步一頓。
她轉(zhuǎn)過頭，重新審視劉天一。
“你怎么知道？”
"我會算啊。"劉天一笑得像個二流子，“而且我還知道，你叫蘇晚晴，蘇氏集團董事長，今年二十六，屬虎，命里缺水，最近被小人盯上，今晚就有血光之災。”
蘇晚晴眼神一凜：“你調(diào)查我？”
"我閑得慌調(diào)查你？"劉天一攤手，“天橋底下擺攤的，哪有錢請****。”
“那你——”
"真會算。"劉天一指指自己的眼睛，“蘇總，你頭頂那團黑氣，濃得跟墨汁似的。不出今晚，必有禍事。”
蘇晚晴沉默了。
她最近確實諸事不順。
先是父親病重住院，公司大權旁落；城南項目頻頻出事，工人集體鬧事；董事會那群老狐貍虎視眈眈；就連她昨晚，都夢見一個紅衣女人掐她脖子，差點窒息。
她看著劉天一。
這個男人穿著花襯衫、破洞牛仔褲、人字拖，頭發(fā)亂糟糟的，臉上掛著賤兮兮的笑。
怎么看都不像高人。
但他說的每一件事，都對。
“你想要多少錢？”
"談錢多俗。"劉天一湊近她，近到能聞到她身上的冷香，“蘇總，我?guī)湍阆麨模阏埼页燥垼趺礃樱俊?br>蘇晚晴后退一步，冷冷道：“你想要多少？”
"月薪兩萬，包吃住。"劉天一伸出兩根手指，“我當你私人顧問，專管你那些邪門事兒。”
“你值兩萬？”
"我值二十萬。"劉天一笑，“但看在你好看的份上，打個折。”
蘇晚晴盯著他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她說：“上車。”
“啊？”
"你不是要當我顧問嗎？"蘇晚晴拉開路邊一輛邁**的車門，“先讓我看看你的本事。”
劉天一吹了聲口哨：“邁**？蘇總，你比我想象的有錢。”
他毫不客氣地鉆進車里。
車門關上。
蘇晚晴坐在他旁邊，雙腿交疊，冷聲說：“如果你敢騙我，我就把你從車上扔下去。”
劉天一笑嘻嘻：“蘇總，我騙誰也不敢騙未來老婆啊。”
蘇晚晴：“……”
她忽然有點后悔。
這個家伙，靠譜嗎？
劉天一卻不在乎。
他看著蘇晚晴頭頂那團黑氣，眼神認真起來。
那黑氣里，不止有煞。
還有一種更古老、更陰冷的東西。
像是某種詛咒。
"蘇總。"他說。
“嗯？”
“你身上的麻煩，比你想的大。”
“多大？”
"大到……"劉天一頓了頓，“可能會要你的命。”
蘇晚晴臉色微變。
劉天一卻又笑了，賤兮兮的：“不過沒關系，有我在，**爺來了也得排隊。”
“你憑什么？”
“憑這個。”
劉天一從懷里掏出那本破冊子，拍了拍。
“十五塊錢淘來的，夠不夠用？”
蘇晚晴看著他，忽然覺得。
這個男人，可能真的有點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