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小說《德牧被安樂死后我才讀懂暗號》,大神“小魚”將林倩葉明遠作為書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講述了:德牧黑豹咬傷了我5歲的兒子,臉上縫了5針,深可見骨。妻子歇斯底里地喊:“我不管什么原因,它今天必須死!”岳母在旁邊跟著附和:“我親眼看見那狗撲上去咬的,瘋狗留不得!”我親手簽了安樂死同意書,抱著黑豹看針扎進去。它的身體慢慢變軟,眼睛一直看著我。黑豹臨死前,用盡最后一點力氣舔了舔我的手心——一下,兩下,三下。我以為它在告別。直到寵物醫生蹲下摸了摸它脖子,低聲說了句話。我才知道自己錯的有多離譜。“我說...
德牧黑豹咬傷了我5歲的兒子,臉上縫了5針,深可見骨。
妻子歇斯底里地喊:“我不管什么原因,它今天必須死!”
岳母在旁邊跟著附和:“我親眼看見那狗撲上去咬的,**留不得!”
我親手簽了安樂死同意書,抱著黑豹看**進去。
它的身體慢慢變軟,眼睛一直看著我。
黑豹臨死前,用盡最后一點力氣舔了舔我的手心——
一下,兩下,三下。
我以為它在告別。
直到寵物醫生蹲下摸了摸它脖子,低聲說了句話。
我才知道自己錯的有多離譜。
“我說了不行!黑豹必須送走!現在!立刻!”
林倩的聲音尖得刺耳,她站在客廳中央,右手死死指著陽臺方向。
陽臺的玻璃門后面,一條黑背德牧正安靜地趴著,它的耳朵微微向前傾,棕色的眼睛透過玻璃望著屋內,尾巴輕輕掃了掃地板。
“小辰還在醫院縫針,你倒好,還在為這條**說話!”
葉明遠坐在沙發上,雙手插在頭發里,他覺得自己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
“倩倩,黑豹養了四年,從來沒咬過人,今天這事肯定有原因,我們得先搞清楚……”
“搞清楚什么?”林倩打斷他,眼眶紅得嚇人,“傷口在你兒子臉上,從眼角到下巴,整整縫了十五針,醫生說了肯定會留疤,他才五歲!”
葉明遠張了張嘴,什么聲音也發不出來。
兒子葉小辰左臉上的傷口在他腦子里反復閃現,血肉模糊,深可見骨。
他記得自己沖進寵物醫院時看到的場景——小辰捂著臉哭,血從他指縫里往外滲,黑豹被關在籠子里,嘴里還沾著血,發出低低的嗚咽聲。
“爸,媽……”
沙發角落里傳來微弱的聲音。
葉明遠猛地抬頭,看見岳母趙秀蘭摟著小辰坐在那里。
小辰整張左臉都被紗布包著,只露出一只右眼,那只眼睛里全是恐懼。
“外婆在,外婆在。”趙秀蘭輕輕拍著小辰的背,眼睛卻盯著葉明遠,“明遠啊,不是媽說你,這狗再親,能親得過自己兒子?”
“媽,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趙秀蘭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針,“小辰是我帶大的,我看得比命還重,今天要不是我及時趕到,那狗咬的就不是臉,是喉嚨了!”
葉明遠覺得喉嚨發干。
他看向陽臺,黑豹已經站起來了,前爪搭在玻璃門上,似乎想進來。
“你看!它還想進來!”林倩尖叫起來,“媽,你看它!”
趙秀蘭把小辰摟得更緊了些,語氣突然變得很疲憊。
“明遠,媽知道你對狗有感情,但凡事得講個輕重,是不是?小辰是你的親骨肉,那狗再通人性,也就是個**,**急了什么都干得出來。”
“黑豹不是……”葉明遠想說黑豹不是那樣的狗。
三年前,他從流浪動物救助站把黑豹帶回來時,黑豹才兩個月大。
那時候林倩剛流產,整個人抑郁得厲害,整天不說話,是黑豹每天趴在她腳邊用腦袋蹭她的手,才讓她慢慢有了點生氣。
后來小辰出生,黑豹寸步不離地守在小床旁邊,誰靠近都警惕地盯著。
小辰學走路時摔了,黑豹會跑過去用鼻子輕輕拱他。
小辰上***哭,黑豹會咬著他的書包帶子不讓他走。
“爸……”小辰又喊了一聲,聲音帶著哭腔。
葉明遠的心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站起來,走到陽臺門前。
黑豹看見他,尾巴搖得更用力了些,嘴里發出嗚嗚的聲音,像是在討好。
葉明遠把手貼在玻璃上,黑豹立刻把鼻子湊過來,隔著玻璃碰了碰他的手印。
“黑豹。”葉明遠的聲音有點啞,“你今天為什么……”
話沒說完,林倩突然沖過來一把拉開他。
“你還跟它說話?葉明遠你是不是瘋了,它差點**你兒子!”
“倩倩你冷靜點……”
“我怎么冷靜!”林倩的眼淚終于掉下來,“那是我的兒子,我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兒子,他的臉毀了,他才五歲,你讓我怎么冷靜!”
她哭得渾身發抖,葉明遠想去抱她,被她狠狠推開。
“我告訴你葉明遠,今天有它沒我,有我沒它,你要是不把它處理了,我就帶小辰回我媽家,這日子不過了!”
“倩倩!”
“你自己選!”
客廳里突然安靜下來,只有林倩壓抑的哭聲和小辰細細的抽噎聲。
趙秀蘭嘆了口氣,慢慢開口。
“明遠啊,媽說句公道話,這事擱誰家都知道該怎么選,狗畢竟是狗,再養一條就是了,**子就這一個,是不是?”
葉明遠看著陽臺里的黑豹,黑豹似乎察覺到氣氛不對,耳朵往后貼了貼趴回地上,眼睛卻還望著他。
那眼神很干凈,帶著點困惑,還有一點委屈。
葉明遠用力閉了閉眼。
“好。”他說,“我送它走。”
林倩的哭聲停了一下。
“不是送走。”趙秀蘭接話,“是處理,這樣的狗今天咬小辰,明天就可能咬別人,送走了萬一又咬人呢?那不是造孽嗎?”
葉明遠猛地看向岳母。
“媽,您的意思是……”
“安樂死。”趙秀蘭說得平靜,“這是最負責任的做法,對狗也好少了痛苦,對別人也好少了隱患。”
“不行!”葉明遠脫口而出,“黑豹才四歲,它健康得很,憑什么安樂死!”
“就憑它咬了人!”林倩尖叫,“就憑它差點殺了你兒子!”
“可總得給它個機會……”
“小辰有機會嗎?”林倩指著兒子臉上的紗布,“他的臉有機會恢復如初嗎?葉明遠,你的心怎么這么狠,對一條狗都比對兒子心軟!”
葉明遠像被人打了一拳,往后退了一步。
他看著小辰臉上的紗布,看著妻子通紅的眼睛,看著岳母冷靜的表情,最后又看向黑豹。
黑豹還趴在陽臺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尾巴輕輕掃著地板。
“爸……”小辰又喊了一聲,聲音小小的怯怯的。
葉明遠覺得自己的心在那一瞬間碎了。
“好。”他聽見自己的聲音,陌生得像別人的,“安樂死。”
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他感覺有什么東西從身體里被抽走了。
林倩的哭聲停了,她看著葉明遠,眼神復雜。
趙秀蘭輕輕拍了拍小辰的背,語氣溫和下來。
“這就對了,明遠啊,媽知道你不忍心,但做人父母就得為子女考慮,這事媽來安排,你明天帶狗去寵物醫院,剩下的別管了。”
“我自己去。”葉明遠說。
“什么?”
“我自己帶它去。”葉明遠重復一遍,聲音很平靜,“我養了它三年,最后一段路,我送它。”
趙秀蘭還想說什么,林倩拉了她一把。
“隨他吧。”林倩擦了擦眼淚,語氣疲憊,“媽,我先帶小辰回屋休息,他嚇壞了晚上可能會發燒。”
“去吧去吧,媽給你們熬點安神湯。”
趙秀蘭抱著小辰站起來往臥室走,經過葉明遠身邊時,小辰突然伸出沒受傷的右手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角。
“爸。”他小聲說,“黑豹……黑豹是不是要死了?”
葉明遠的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外婆說,做錯事的狗狗要去天堂。”小辰的聲音帶著哭腔,“可是爸,黑豹今天好奇怪,它本來在陪我玩球,然后外婆……”
“小辰。”趙秀蘭突然打斷他,聲音很溫和,“別說話了,臉上傷口疼不疼?外婆給你吹吹。”
她抱著小辰快步走進臥室,關上了門。
客廳里只剩下葉明遠和陽臺里的黑豹。
葉明遠想起黑豹剛來家里時,有一次他加班到深夜才回家,推開門發現黑豹就趴在玄關等他,嘴里叼著他的一只拖鞋,尾巴搖得像風扇。
那時候林倩還沒從流產的陰影里走出來,是***每天用濕漉漉的鼻子拱她的手,才讓她的臉上慢慢有了笑容。
葉明遠慢慢走到玻璃門前拉開門。
黑豹立刻站起來,湊過來用腦袋蹭他的腿,喉嚨里發出嗚嗚的聲音。
葉明遠蹲下來抱住黑豹的脖子,德牧的身上有陽光的味道,還有一點血腥味——那是小辰的血。
“黑豹。”葉明遠把臉埋在黑豹厚實的毛發里,“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黑豹舔了舔他的手,尾巴搖得很慢。
葉明遠記得很清楚,今天下午他出門前黑豹還好好的,小辰在客廳里玩積木,黑豹趴在他腳邊睡覺,趙秀蘭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說今天天氣好要帶小辰去樓下玩。
葉明遠還說,那讓黑豹跟著,它好久沒下樓了,然后他就去公司加班了。
接到電話是三個小時后,趙秀蘭在電話里哭喊著說小辰被黑豹咬了滿臉是血。
他沖到醫院時,一切都晚了。
“你為什么不跑呢?”葉明遠摸著黑豹的頭,“你要是跑了,說不定……”
說不定什么?葉明遠不知道。
他抱著黑豹坐了很久,直到臥室的門又開了。
林倩走出來,眼睛還是紅的但情緒平靜了很多。
“明天上午九點半,媽聯系好了寵物醫院。”她把一張紙條放在茶幾上,“地址在上面,早點睡吧,明天……我陪你去。”
葉明遠抬起頭。
“你陪我?”
“嗯。”林倩別過臉,“畢竟養了三年,我也……有點舍不得。”
她說得很輕,說完就轉身回了臥室。
葉明遠看著那張紙條,上面寫著一行字:安心寵物醫院,李醫生。
黑豹似乎感覺到什么,突然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然后仰起頭看著他。
那雙棕色的眼睛里倒映著客廳的吊燈,亮晶晶的。
葉明遠忽然想起三年前在救助站第一次見到黑豹的場景。
那時候黑豹還很小,關在一群狗中間,別的狗都在叫,只有它安靜地坐在角落里眼睛望著門口。
工作人員說,它是被前主人遺棄在路邊的,在救助站待了兩個月沒人領養。
葉明遠走過去時,黑豹站起來走到籠子邊,輕輕舔了舔他的手指。
就那么一下,葉明遠就決定帶它回家。
“對不起。”葉明遠抱著黑豹,聲音發啞,“對不起,黑豹。”
黑豹又舔了舔他的手,一下,兩下,三下,像是在安慰他。
第二天早上,葉明遠起得很早,或者說他根本一夜沒睡。
黑豹似乎也知道今天不一樣,整晚都趴在他床邊,時不時抬起頭看看他。
早上六點半,葉明遠給黑豹做了最后一頓早餐——兩塊牛排,兩個雞蛋,還有黑豹最愛吃的寵物火腿腸。
黑豹吃得很慢,吃幾口就抬頭看看他。
“吃吧。”葉明遠摸著它的頭,“多吃點。”
七點半,林倩從臥室出來,看見葉明遠坐在餐桌前發呆,黑豹趴在他腳邊。
“小辰昨晚又發燒了,媽在照顧他。”林倩說,聲音有點啞,“我們……早點去吧。”
葉明遠點點頭站起來,他給黑豹系上牽引繩,黑豹很配合地站起來跟著他往門口走。
走到玄關時,黑豹突然停下,回頭看了一眼客廳,又看了一眼小辰臥室的方向。
“走吧。”葉明遠輕輕拉了拉繩子。
黑豹又看了兩秒,才轉回頭跟著他出門。
安心寵物醫院在城東,開車要半小時。
一路上誰也沒說話,林倩坐在副駕駛一直看著窗外,黑豹趴在后座很安靜,只是偶爾會發出一點嗚咽聲。
等紅燈時,葉明遠從后視鏡看它,發現它也正看著他。
“很快就到了。”葉明遠說,不知道是在對黑豹說還是在對自己說。
林倩突然開口。
“明遠,你恨我嗎?”
葉明遠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不恨。”他說,“你是小辰的媽媽,你做的選擇……我能理解。”
“但我恨我自己。”林倩的聲音很輕,“我知道黑豹是條好狗,我知道它不會無緣無故咬人,可是明遠,我看見小辰臉上的傷口時,我什么都顧不上了,我只要他平安,我只要他好好的……”
她說不下去了,捂住臉。
葉明遠伸出一只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涼在發抖。
“我知道。”葉明遠說,“我都知道。”
車停在寵物醫院門口時,正好九點二十五。
這是一家看起來很干凈的醫院,玻璃門上貼著“安心寵物醫院”幾個字。
葉明遠坐在車里很久沒有動,黑豹從后座站起來用鼻子碰了碰他的肩膀。
“走吧。”林倩解開安全帶,“別拖了,越拖越難受。”
葉明遠深吸一口氣打開車門。
他牽著黑豹走進大門,前臺的小姑娘看見他們愣了一下。
“是……葉先生嗎?”
“是。”
“李醫生在等你們,這邊請。”
小姑娘領著他們往里面走,穿過走廊來到最里面的一個房間。
房間不大,一張診療床和一些器械,還有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醫生。
醫生大概四十出頭,戴著眼鏡看起來挺和善。
“是葉先生吧?我是李醫生。”他走過來看了看黑豹,“就是它?”
“是。”葉明遠的聲音發緊。
李醫生蹲下來摸了摸黑豹的頭,黑豹沒有反抗只是靜靜站著。
“多大了?”
“三歲。”
“什么名字?”
“黑豹。”
“好名字。”李醫生笑了笑站起來,“你們先坐,我去準備一下,大概需要一刻鐘,你們……可以陪陪它。”
他說完就出去了輕輕帶上門。
房間里只剩下他們三個還有黑豹。
葉明遠蹲下來抱住黑豹的脖子,黑豹舔了舔他的臉,一下,兩下,三下,和昨晚一樣。
“它在跟你告別。”林倩突然說,眼淚掉下來,“狗知道自己要死的時候會舔主人的手,是在說再見。”
葉明遠沒說話,只是緊緊抱著黑豹。
一刻鐘過得很快。
李醫生推門進來時,手里拿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針管和藥水。
“準備好了嗎?”他問。
葉明遠站起來,腿有點發軟。
“能不能……讓我來?”他問,“我來抱著它。”
李醫生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可以,你坐到那邊椅子上,抱住它的頭,別讓它動。”
葉明遠抱著黑豹坐到椅子上,黑豹很乖趴在他腿上,頭枕著他的手臂。
李醫生走過來輕輕摸了摸黑豹的后腿找到血管。
“會有點疼,很快就好了。”他說,聲音很溫和。
**進去的時候,黑豹的身體繃緊了一下。
但很快它就放松下來,眼睛一直看著葉明遠。
藥水推進去,黑豹的眼睛慢慢合上,它的呼吸越來越慢越來越輕。
最后,它用盡最后一點力氣抬起頭,舔了舔葉明遠的手心。
一下,兩下,三下。
然后它的頭垂下來,再也不動了。
葉明遠抱著它,感覺它的身體在慢慢變冷,他低著頭,眼淚一顆顆砸在黑豹黑色的毛發上。
林倩在旁邊哭出了聲。
李醫生安靜地等著,等葉明遠哭夠了才開口。
“節哀,它走得很安詳,沒有痛苦。”
葉明遠點點頭,卻說不出話。
“那……”李醫生猶豫了一下,“**你們要帶回去,還是我們處理?”
“我帶它回去。”葉明遠說,“我找個地方埋了它。”
“好,那我幫你裝起來。”
李醫生拿來一個寵物殯葬用的紙箱,和葉明遠一起把黑豹放進去。
封箱之前,葉明遠最后摸了摸黑豹的頭。
“對不起。”他小聲說,“對不起,黑豹。”
箱子封上了,葉明遠抱著箱子站起來往外走。
林倩跟在他身后還在哭。
走到門口時,李醫生突然叫住他。
“葉先生。”
葉明遠回頭。
李醫生站在診療室門口,表情有點猶豫。
“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什么事?”
李醫生走過來壓低聲音。
“剛才我給您的狗做檢查時,發現它脖子上有傷,不是新傷是舊傷,應該有一段時間了。”
葉明遠愣住了。
“什么傷?”
“像是被什么東西勒出來的,很深已經結痂了。”李醫生說,“而且它的行為……說實話不太像正常犬類攻擊人的行為模式。”
“什么意思?”
“狗咬人,尤其是咬熟悉的人,通常會有個過程,低吼、齜牙、警告,但您兒子臉上的傷口從位置和深度來看,是突然襲擊而且咬住了就不松口。”李醫生推了推眼鏡,“這不太正常,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它在被攻擊或者極度恐懼的情況下才會這樣。”李醫生頓了頓,“而且我注意到它的牙齒有損傷,像是咬過什么很硬的東西,您家里最近有它咬過什么硬物嗎?”
葉明遠腦子里一片空白。
“沒、沒有,黑豹從來不亂咬東西。”
“那就奇怪了。”李醫生皺了皺眉,“還有,您兒子受傷時現場有別人嗎?”
“有,我岳母在。”
李醫生的表情變了變。
“葉先生,我只是個獸醫不該多嘴,但如果我是您,我會問問您兒子,當時到底發生了什么。”
他拍了拍葉明遠的肩膀,轉身回了診療室。
葉明遠抱著紙箱站在走廊里,渾身發冷。
林倩走過來擦了擦眼淚。
“走吧,小辰還在家等我們。”
葉明遠沒動,他看著懷里的紙箱,又想起黑豹最后舔他手心的那三下。
一下,兩下,三下,他一直以為那是在告別。
但現在,李醫生的話像一根**進他心臟最深處。
“倩倩。”他開口,聲音嘶啞,“小辰出事的時候,媽在現場,對吧?”
“對啊,怎么了?”
“你說,黑豹為什么突然咬小辰?”
林倩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黑豹養了三年從來沒咬過人,為什么偏偏今天,偏偏媽在的時候,它咬了小辰?”
“葉明遠!”林倩的聲音猛地拔高,“你懷疑我媽?你瘋了嗎?那是小辰的外婆,她怎么可能……”
“我沒說她故意。”葉明遠打斷她,“我只是在想當時到底發生了什么,黑豹不會無緣無故咬人,一定有原因。”
林倩看著他,眼神里滿是不可置信。
“所以呢?你想說什么?想說小辰被咬是活該?想說黑豹沒錯?”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林倩的眼淚又掉下來,“葉明遠,黑豹已經死了,是你親手送它**的,現在你說這些有什么用?你想讓誰負責?想讓小辰負責?還是想讓我媽負責?”
葉明遠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是啊,黑豹已經死了,是他簽的字,是他抱著它看著**進去看著它閉上眼睛,現在說這些有什么用?
“我累了。”林倩轉過身,“我要回家了,你……你自己靜靜吧。”
她快步往外走,背影決絕。
葉明遠抱著紙箱站在原地,紙箱很輕又很重。
他想起黑豹最后看他的眼神,那雙棕色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話想說,但他聽不懂,永遠也聽不懂了。
葉明遠把黑豹埋在了城郊的寵物公墓,一個小土堆,一塊木牌,上面寫著“愛犬黑豹之墓”。
他坐在墓碑前坐了很久,直到天快黑了才開車回家。
家里很安靜,林倩在臥室陪小辰,趙秀蘭在廚房做飯。
聽見開門聲,趙秀蘭從廚房探出頭。
“回來了?飯馬上好,洗洗手準備吃飯吧。”
她的語氣很自然,好像今天什么都沒發生過。
葉明遠“嗯”了一聲換了鞋,走到小辰的臥室門口。
門虛掩著,他能聽見里面林倩在輕聲講故事。
“……然后小兔子就回家啦,兔媽媽已經做好了胡蘿卜蛋糕在等它。”
“媽。”小辰的聲音還有點啞,“黑豹也回家了嗎?”
林倩停頓了一下。
“黑豹……去很遠的地方了。”
“它不回來了嗎?”
“不回來了。”
小辰不說話了。
葉明遠推門進去。
小辰靠在床頭,左臉還包著紗布,右眼紅紅的像是哭過。
看見他,小辰小聲喊:“爸。”
葉明遠走過去在床邊坐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
“還疼嗎?”
小辰搖搖頭又點點頭。
“一點點疼。”他小聲說,“爸,黑豹真的不回來了嗎?”
葉明遠喉嚨發緊。
“嗯,不回來了。”
“可是我想它。”小辰的眼淚掉下來,“黑豹以前每天都陪我玩,它還幫我撿球,爸,黑豹為什么要咬我?是我做錯什么了嗎?”
這個問題像一把刀扎進葉明遠心里。
“小辰沒有做錯什么。”葉明遠握住他的手,“小辰,爸爸問你,昨天下午你和黑豹在家里玩的時候,發生了什么?”
小辰眨了眨眼,似乎在回憶。
“我在玩積木,黑豹趴在我旁邊,然后外婆來了,她說要帶我去樓下玩,我說我想和黑豹玩,外婆就說……就說……”
“說什么?”
“就說黑豹臟,不讓我抱它。”小辰小聲說,“然后外婆去廚房了,我偷偷抱了黑豹一下,黑豹舔了我的臉,我很開心,后來……后來外婆回來了,看見我抱黑豹,她很生氣。”
葉明遠的心跳快了一拍。
“外婆怎么生氣了?”
“她就……就很大聲地說話。”小辰縮了縮脖子,“她說我不聽話,說狗身上有細菌,然后她就走過來要拉我起來,黑豹就……就突然站起來了。”
“然后呢?”
“然后黑豹就對著外婆叫,聲音好兇,我從來沒聽過黑豹那樣叫。”小辰的聲音開始發抖,“外婆就拿東西打它,打了好幾下,黑豹就、就撲過來了……”
葉明遠的呼吸停了。
“外婆拿什么打的黑豹?”
“我不知道,好像是……一根棍子?還是什么……”小辰搖搖頭,“我嚇壞了捂著眼睛,然后我就覺得臉好疼,流血了,黑豹在叫,外婆也在叫,后來……后來我就不知道了。”
臥室里安靜得可怕。
林倩坐在床邊,臉色蒼白。
“小辰,”她開口,聲音發顫,“你之前怎么沒說這些?”
“外婆說,不能告訴爸爸媽媽。”小辰低下頭,“外婆說如果我說了,黑豹就會***,可是……可是黑豹已經死了。”
他說著說著又哭起來。
葉明遠緊緊抱著他,腦子里一片混亂。
趙秀蘭打了黑豹,黑豹為了保護小辰撲了過去,然后呢?然后發生了什么?為什么最后受傷的是小辰?
“吃飯了。”
臥室門被推開,趙秀蘭站在門口系著圍裙,臉上帶著笑。
“小辰,外婆做了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快起來吃飯。”
她的笑容很自然,好像什么都沒聽見。
葉明遠慢慢抬起頭看著岳母。
“媽。”他開口,聲音很平靜,“昨天下午,您打了黑豹?”
趙秀蘭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明遠,你說什么呢?”
“小辰說,您拿了根棍子,打了黑豹。”
“小孩子的話你也信?”趙秀蘭笑了,但那笑容沒到眼底,“他嚇壞了記不清了,我就是輕輕拍了那狗一下讓它別靠近小辰,誰知道它突然就發瘋撲過來就咬,要不是我擋得快,咬的就不是小辰的臉了!”
她說得理直氣壯,眼睛直直看著葉明遠。
“您打了它幾下?”葉明遠問。
“一下!就輕輕一下!”趙秀蘭的語氣不耐煩了,“明遠你什么意思?你現在是在怪我?怪我救小辰沒救到底讓他的臉被咬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趙秀蘭突然提高聲音,“那**差點**你兒子,我拼了老命才把它拉開,現在你倒好了,狗死了你開始心疼了?開始找我的不是了?葉明遠,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媽!”林倩站起來,“您少說兩句!”
“我少說兩句?”趙秀蘭的眼睛紅了,“我女兒差點被狗**,我外孫子臉毀了,我忙前忙后又照顧小的又照顧大的,現在倒落不著好了?行,行,我走!我回家!不在這兒礙你們的眼!”
她說著就開始解圍裙。
林倩趕緊過去拉住她。
“媽!您別這樣!明遠不是那個意思,他就是……就是心里難受隨口問問。”
“隨口問問?”趙秀蘭冷笑,“他那是隨口問問嗎?他那是在審問我!好像是我害了小辰似的!林倩,你聽聽,你聽聽他說的話!”
林倩轉頭看葉明遠,眼神里滿是懇求。
“明遠,你跟媽道個歉,媽今天也嚇壞了,你體諒體諒。”
葉明遠看著妻子,又看看岳母。
趙秀蘭還在抹眼淚,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小辰縮在他懷里不敢說話。
“對不起,媽。”葉明遠聽見自己說,“我不該那么問,您別生氣。”
趙秀蘭擦了擦眼睛,語氣軟下來。
“算了,我也知道你不容易,養了三年的狗說沒就沒了心里難受我理解,但明遠啊,咱們得往前看,狗死了日子還得過,是不是?”
“是。”葉明遠低下頭。
“那就好,吃飯吧,菜都涼了。”
趙秀蘭重新系上圍裙轉身去了廚房。
林倩松了口氣,走過來摸摸小辰的頭。
“小辰乖,起來吃飯了。”
小辰抬頭看葉明遠,小聲問:“爸,外婆真的打黑豹了嗎?”
葉明遠摸摸他的臉。
“吃飯吧,不說這個了。”
飯桌上很安靜。
趙秀蘭一直給小辰夾菜,語氣溫柔得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小辰多吃點,傷口好得快,等臉好了外婆帶你去游樂場。”
“謝謝外婆。”
“乖。”
葉明遠低著頭食不知味,他腦子里反復回放著小辰的話。
“外婆就拿東西打它,打了好幾下。”
“黑豹就對著外婆叫,聲音好兇。”
“然后黑豹就撲過來了。”
如果小辰說的是真的,那整個事情就完全不一樣了,黑豹不是無故攻擊,它是被激怒的是在保護小辰,可是為什么最后咬的是小辰?葉明遠想不通。
吃完飯趙秀蘭去洗碗,林倩陪小辰看電視。
葉明遠借口抽煙去了陽臺。
陽臺上還留著黑豹的食盆和水盆,還有它最喜歡的玩具球。
葉明遠蹲下來撿起那個球,球已經有點舊了上面有很多牙印。
黑豹很喜歡這個球,每天都要他扔它去撿回來,有時候小辰扔黑豹也會去撿,然后把球輕輕放在小辰腳邊。
這樣的狗怎么會突然發瘋咬小辰?除非……
葉明遠腦子里閃過李醫生的話。
“它的行為不太像正常犬類攻擊人的行為模式。”
“除非它在被攻擊或者極度恐懼的情況下才會這樣。”
“而且我注意到它的牙齒有損傷,像是咬過什么很硬的東西。”
葉明遠猛地站起來。
他回到客廳,林倩正陪小辰看動畫片。
“倩倩,你過來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林倩看了他一眼,對小辰說:“媽和爸說點事,你自己看一會兒,好嗎?”
“好。”
葉明遠拉著林倩進了臥室關上門。
“你又想說什么?”林倩的語氣不太好。
“我想再看一遍黑豹。”葉明遠說。
林倩愣了一下。
“什么?”
“黑豹的**還在醫院,我沒讓他們處理。”葉明遠說,“我想再去看看它,看看它脖子上的傷,還有牙齒。”
“葉明遠你瘋了嗎?”林倩不可置信地看著他,“黑豹已經死了,你看那些有什么用?讓它安安靜靜地走不行嗎?”
“不行。”葉明遠很堅持,“我必須搞清楚今天到底發生了什么,如果黑豹真的是被激怒的,如果它真的是為了保護小辰,那我們就冤枉了它,它不該這么不明不白地死。”
“那你想怎么樣?”林倩的聲音發抖,“讓它活過來?還是讓我媽給它償命?”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想搞清楚真相!”
“真相就是它咬了小辰!”林倩的眼淚掉下來,“真相就是小辰臉上的傷是它咬的!葉明遠你到底在想什么?狗已經死了事情已經過去了,你為什么非要翻出來?你是嫌這個家還不夠亂嗎?”
“因為我覺得不對勁!”葉明遠也提高了聲音,“黑豹養了三年,它是什么性子你我都清楚,它怎么可能無緣無故咬人?而且還是咬小辰?它看著小辰長大的!”
“狗就是狗!再通人性也是**!**做事需要理由嗎!”
“需要!”葉明遠盯著她,“尤其是黑豹這樣的狗,它聰明懂事比有些人還通人性,它不會無緣無故攻擊人,一定有什么原因!”
林倩不說話只是哭。
葉明遠看著她心軟了一下,但很快就硬起來。
“倩倩你想想,如果黑豹真的是被冤枉的,那它死得多冤?它保護了小辰卻被我們當成**安樂死,它臨死前還舔我的手,它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死!”
“那你想怎么樣?”林倩擦掉眼淚,“去問我媽?讓她承認她打了狗激怒了它,然后呢?然后你能怎么樣?你能讓黑豹活過來嗎?”
“我不能讓它活過來,但我可以還它一個清白。”葉明遠說,“我可以告訴所有人黑豹不是**,它沒有無故咬人,它是為了保護小辰才……”
“夠了!”林倩打斷他,“葉明遠我告訴你,這件事到此為止,黑豹已經死了你再去查也沒有意義,你現在要做的,是好好照顧小辰好好過日子,而不是糾結一條已經死了的狗!”
“那是一條命!”葉明遠吼出來,“那是一條陪了我們三年的命!它不是東西,它是家人!”
“家人會咬小辰嗎!”林倩也吼回去,“葉明遠,在你的心里到底是狗重要還是兒子重要!”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在葉明遠頭上。
他愣愣地看著林倩,說不出話。
林倩也意識到自己說重了,別過臉。
“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只是希望這件事快點過去,小辰需要時間恢復,這個家也需要時間恢復,明遠,算我求你,別查了,好嗎?”
葉明遠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低聲說:“我先去洗澡。”
他轉身走出臥室,沒有再看林倩。
浴室里,葉明遠站在淋浴下任由熱水沖刷著臉,他腦子里很亂。
林倩的話雖然難聽但不是沒有道理,黑豹已經死了,再查下去又能改變什么?
可是他一閉上眼睛就看見黑豹最后舔他手心的樣子,一下兩下三下,那雙棕色的眼睛看著他好像有話要說。
“對不起,黑豹。”葉明遠捂住臉,“對不起。”
洗完澡出來,林倩已經躺在床上了背對著他。
葉明遠知道她沒睡,但他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在床邊坐了很久,最后輕聲說:“我明天去趟醫院把黑豹的**處理了,之后……就不提這件事了。”
林倩的肩膀動了一下,但還是沒說話。
葉明遠躺下來關掉燈。
黑暗中他睜著眼睛怎么也睡不著。
凌晨一點,他悄悄起床去了書房。
打開電腦,他開始搜索“狗被激怒后的行為模式狗保護主人的表現狗咬人前的征兆”。
一條條信息看下來,他的心情越來越沉重。
所有的資料都顯示,像黑豹這樣受過訓練性格穩定的德牧,除非受到極大刺激或威脅否則不會輕易攻擊人,尤其是攻擊熟悉的人,而如果它真的攻擊了那一定是有原因的。
葉明遠又想起李醫生的話。
“它的牙齒有損傷,像是咬過什么很硬的東西。”
黑豹咬了什么東西?為什么小辰沒提?
葉明遠關上電腦,走到小辰的臥室門口。
輕輕推開門,小辰已經睡著了,臉上的紗布在月光下顯得很刺眼。
趙秀蘭睡在旁邊的小床上,也睡著了。
葉明遠悄悄走進去,走到小辰床邊。
小辰睡得很不安穩,眉頭皺著嘴里還在小聲嘟囔。
“黑豹……別咬我……黑豹……”
葉明遠的心像被**了一樣疼。
他輕輕摸了摸小辰的頭轉身想走,卻踢到了什么東西。
低頭一看,是小辰的書包。
書包掉在地上,里面的東西散出來一些。
葉明遠蹲下來想把東西收回去,卻看見一個東西。
一根棍子,不,不是棍子,是一把尺子,塑料的但很厚實,是趙秀蘭平時用來嚇唬小辰的“家法尺”。
尺子斷成了兩截,斷口處有牙印,很深的牙印。
葉明遠撿起那截斷尺,手指在顫抖。
牙印很深很清晰,是大型犬的咬痕。
尺子邊緣還有一點干涸的血跡,已經發黑了。
葉明遠猛地抬頭看向趙秀蘭。
趙秀蘭還在睡,呼吸平穩。
葉明遠輕輕退出去關上臥室門。
他拿著那截斷尺走到客廳打開燈。
在明亮的燈光下他看得更清楚了,尺子上的牙印很深,塑料都裂開了,可見咬的時候用了多大的力氣。
血跡在尺子的一端,不多但很明顯。
葉明遠忽然想起小辰說,外婆拿東西打了黑豹,打的是這把尺子嗎?黑豹咬了尺子,所以牙齒有損傷,那為什么小辰會受傷?如果黑豹咬的是尺子,那它咬小辰的傷口是怎么來的?
葉明遠腦子飛快地轉,一個可怕的猜想慢慢浮現在他腦海里。
不,不可能,那是小辰的外婆,是小辰的親外婆,她怎么會……
葉明遠用力搖頭想把那個念頭甩出去,但那個念頭就像生了根在他腦子里瘋長。
他想起趙秀蘭一直不喜歡黑豹,從他把黑豹帶回家的第一天,趙秀蘭就說狗臟有細菌不能養在家里,是林倩堅持黑豹才留下來。
但這三年,趙秀蘭從來沒給過黑豹好臉色。
有時候黑豹靠近她,她會一腳踢開,有時候黑豹叫一聲,她會罵“死狗”。
葉明遠一直覺得岳母只是不喜歡狗沒什么,但現在想想真的只是不喜歡嗎?
如果她真的那么討厭黑豹,有沒有可能……
葉明遠不敢想下去。
他拿著那截斷尺在客廳里坐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趙秀蘭起得最早。
她看見葉明遠坐在客廳里愣了一下。
“明遠,你這么早起來了?”
“嗯。”葉明遠把斷尺藏在身后,“睡不著。”
“還是為狗的事?”趙秀蘭嘆了口氣,“明遠啊,不是媽嘮叨,狗已經死了你就別想了,人得往前看,是不是?”
“是。”葉明遠看著她,“媽,小辰那書包里的尺子怎么斷了?”
趙秀蘭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自然。
“哦,那個啊,昨天小辰不寫作業我拿出來嚇唬他,不小心掰斷了,怎么,你看見了?”
“看見了。”葉明遠說,“上面有牙印。”
“牙印?”趙秀蘭笑了,“怎么可能,那就是塑料的一掰就斷,你看錯了吧?”
“我看得很清楚。”葉明遠盯著她,“是狗的牙印,黑豹的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