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試前夕。
我花了大價錢，陪丞相千金玩了大半年，
好不容易探出了今年的考題范圍。
我滿心歡喜地去找未婚夫陳文遠，想把這份大禮送給他。
他卻托人傳話說不考了，想再沉淀一年。
我讓丫鬟去打聽，才知他家里住了個遠房表妹。
他日日陪她賞花游湖，還說“科舉年年有，你只有一個”。
我把考題鎖進了木匣里。
在退婚書上按下指印。
……
……
“小姐！陳公子派人來了！”
青禾掀開簾子進來，臉上還帶著笑。
“相比是來報喜的，會試馬上開始了。”
我放下手里的禮單。
這半年來，為了結交丞相府千金，我不知花了多少心思。
送了不計其數的珠寶禮物。
好不容易，才跟孟小姐成了閨蜜，探聽到了考題口風。
“讓他進來。”
來的是陳文遠身邊的小廝。
一進門他就跪下了，眼神躲閃。
“沈、沈小姐，公子說……今年的科舉他不考了，要再讀一年。”
我的手頓在半空。
“不考了？”
青禾先叫出聲。
“為什么呀？公子不是早就準備好了嗎？”
“公子說……想在沉淀沉淀。”
小廝結結巴巴，語焉不詳。
沉淀？
我盯著小廝那張快哭出來的臉，沒有追問。
我不喜歡在沒弄清楚真相之前亂發脾氣。
“知道了，你回去吧。”
小廝如蒙大赦，磕了頭就跑。
“小姐，您信嗎？”
青禾關上門，轉身問我。
“你覺得呢？”
“奴婢不信。”
青禾壓低聲音。
“陳公子這些年備考，連學政大人都夸他，還有什么好沉淀的？”
“這里頭一定有問題。”
我端起茶盞，沉吟片刻。
“你去替我看看，到底有什么事。”
“是。”
青禾辦事利落。
不到兩個時辰就回來了。
進門的時候，臉色鐵青。
嘴唇抿得很緊。
“怎么？見到什么了？”
“小姐……”
青禾眼眶紅了。
“奴婢去了陳家巷口，沒敢進門，就躲在隔壁王婆子家里。”
“您才怎么著？陳公子根本沒在讀書！”
“那在做什么？”
“他在院子里陪一位姑娘賞花呢！”
青禾的聲音都在發抖。
“那姑娘穿得素雅，長著一副柔弱面容。”
“陳公子管她叫‘惜顏妹妹’。”
“據說是他遠房表妹，寄住在他家的。”
我放下茶盞。
“然后呢？”
“然后……”
青禾咬了咬牙。
“奴婢看見，陳公子折了一枝紅梅，親手插在她頭上。”
“那姑娘咳嗽了兩聲，陳公子就心疼得跟什么似的，又是倒茶，又是披外衣，還說……”
“說什么？”
“說妹妹身子弱，我哪里也不去，就在家陪你。”
“哪里也不去？”
我笑了。
“這話是他親口說的？”
“親口說的！奴婢聽得真切！”
青禾越說越氣。
“還有更過分的呢！”
“那姑娘頭上戴的簪子，奴婢瞧著眼熟。”
“仔細一想，不就是去年陳公子送您的白玉簪子嗎？”
“您還寶貝得跟什么似的。”
“原來不止一根。”
“他說家傳的，僅有一根，原來是騙我的。”
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我心里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想起十年的婚約，沈家十幾年的資助。
想起這些年，我推掉多少門當戶對的親事，一心一意等著他金榜題名。
在他眼里，都比不上這個來了幾個月的表妹。
我以為我會哭。
可我沒有。
我只是覺得荒唐。
荒唐得好笑。
“小姐！您怎么還笑得出來？”
青禾急得直跺腳。
“陳公子為了那個女的，連科舉都不考了，您還有心思喝茶？”
“不然呢？我哭一場？”
“奴婢不是這個意思……”
青禾握住我的手。
“奴婢是替您委屈。”
“您這些年為了他，費了多少心思？”
“上個月您了特意去丞相府，陪孟小姐賞花，送了三千兩的首飾珠寶。”
“好不容易，孟小姐才透出一點考題范圍。”
“結果他倒好，在這兒陪別的姑娘玩樂。”
我看著青禾紅紅的眼眶，心里反而平靜得很。
“他還說了什么？”
“奴婢聽他對那姑娘說，科舉每年都有，你卻只有一個。”
“那姑娘就哭了，說文遠哥哥別為了我耽誤前程。
陳公子就說前程不要也罷，只想守著你。”
青禾學得惟妙惟肖。
連那嬌滴滴的語氣都模仿出來了。
我忍不住笑出聲。
“小姐！您還笑！”
“我笑他蠢。”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
“為了一個女人放棄十年寒窗，這不是癡情，是糊涂。”
“那您打算怎么辦？”
“他都不考了，我還能怎么辦？”
“本來今天還想把那考題范圍送過去，現在倒好，省事了。”
“那明年呢？”
“他為了那個姑娘，連今年都不考，明年就肯考了？”
“你信嗎？”
“不信。”
青禾搖頭。
“我也不信。”
我拿出一張寫滿字的紙。
孟小姐親口透露的考題范圍。
我花了三千兩白銀，陪了半年笑換來的。
“那這些考題……”
“先留著。”
我收起那張紙。
“說不定將來有用。”
青禾似懂非懂點點頭。
“小姐，您不去陳家問個清楚嗎？”
“問什么？人家郎情妾意，我去討沒趣？”
“可是，您才是他名正言順的未婚妻！”
“名正言順？”
我笑了。
“他能為別的女人棄考，我這個未婚妻在他心里還有多少分量？”
青禾不語。
來到正廳。
父親正在喝茶。
見我進來，放下茶盞。
“清瑤，聽說陳文遠那小子不考了？”
“爹知道了？”
“滿大街都在傳。”
父親冷哼一聲。
“我沈家照拂他家多年，他就這么報答？”
“爹，您別生氣。”
“我能不氣嗎？”
父親拍了一下桌子。
“女兒，這些年你為他操了多少心思！他居然不考……”
“你那考題，還沒給他吧？”
“還沒。”
“那就別給了。”
父親端起茶盞，又放下。
“他不配。”
我走過去，**父親的后背，替他順了順氣。
“爹，您放心。”
“該看清的，女兒已經看清了。”
“該斷的，自然會斷。”
父親轉頭盯著我，看了半晌。
忽然笑了。
“好，我沈家的銀子，不養閑人。”
我心里已經有了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