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里，日光燈白得晃眼。
陸恒躺在病床上，渾身插滿管子。
護士，低聲說：
“陸**，老先生今早醒過一次，非要見您。”
門合上，我握住他冰冷的手，喉嚨發緊：
“陸恒，你還有什么話？”
他費力睜眼：“林苒，我這輩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換了你的腎......”
我懵了，有些不可置信。
“當年你替徐婧出頭，被她賭鬼父親捅壞雙腎，要不是我，你早就......”
可陸恒灰暗的眼底卻只有怨毒：
“如果能重來，我寧愿死，也不要靠你的腎活著！”
說完這句話后，心率儀便劃出一條筆直的直線。
刺耳的嗡鳴震得我頭暈目眩，當即就昏死了過去。
再清醒時，刺目的白光晃得我睜不開眼。
回過神來，就見醫生拿著一份報告，遞到我手上：
“林女士，你的腎源配型很成功，完全可以為陸先生進行移植。”
我怔怔望著他，突然意識到，我重生了。
回到了和陸恒配型成功的那天。
……
醫院里，日光燈白得晃眼。
空氣里浮著消毒水的氣味，黏稠得讓人喉嚨發緊。
我低頭看著手里的捐獻意向書，紙張邊緣被我攥得起了皺。
指尖觸感冰涼，一寸一寸把“同意”兩個字烙進掌心，真實得不像幻覺。
耳邊傳來陸母的笑聲：
“太好了，太好了，阿恒有救了！”
她攥住我手腕，力道大得發疼，眼里燃著劫后余生的光。
我媽就坐在我旁邊，眉頭擰成了結。
她張了張嘴，聲音干澀：
“捐腎是大事……給孩子一點時間，讓她好好想想。”
陸母回頭，神色里帶著理所當然：
“還想什么？”
“她本來就要嫁給阿恒，都是一家人，捐腎也是應該的。”
應該的。
這三個字像一根細針，扎在我太陽穴上，不疼，卻嗡嗡地響。
我閉了閉眼。
前世的畫面像倒帶的錄像帶，一幀一幀往回翻。
前世，陸恒為了替他的白月光徐婧出頭，去找她那個賭鬼父親。
我幾番阻攔無果，只換來一句‘分手’。
結果，他被捅穿雙腎，倒在血泊里。
ICU外我等了六個小時，哭著求醫生給我做配型。
驚喜交加，配型竟然配上了。
我想也沒想，在手術同意書上簽下名字，將一顆腎捐給了陸恒。
術后我躺了半個月，高燒不退，差點把命也搭進去。
然而，他醒來第一句話卻是：
“林苒，你滿意了？”
他以為我捐腎，是為了嫁給他。
所以，直到生命最后一刻，他都在怨恨我，毀了他的一生。
他臨走前，眼里的恨意濃得像墨：
“你救我，不就是想用愧疚綁我一輩子嗎？”
痛。
我猛的閉上眼。
胸腔里翻涌的恨意，壓得五臟六腑都在發顫。
呼出一口氣。
我松開了那份意向書。
紙張落在桌面上，“啪”的一聲，輕得像羽毛，又重得像山。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輕而穩：
“這字，我不簽。”
整個病房靜了一秒。
陸母的笑聲卡在喉嚨里，臉上的神采像被人一盆水潑熄了。
她張了張嘴，又扯出一個生硬的笑：
“苒苒，你是不是……因為阿恒替別人出頭的事生氣？”
她湊近一步，聲音放軟：
“你放心，你跟阿恒在一起這么久，以后媽肯定站你這邊。”
我看著她那張擠滿了急切與算計的臉，忽然覺得胸口那根繃了太久的弦，松了。
“陸阿姨，我沒有別的意思。”
“只是，他為了別的女人受的傷，我沒義務給他捐腎。”
“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