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滿城花燈亮起時,我退場了
元宵燈會,傅西棠提議去城隍廟求簽。
她的竹馬顧星野也在。
三人抽了簽,我的是下下簽:鏡花水月,緣薄難留。
解簽的老師傅還沒開口,顧星野搶先笑了:
"下下簽哎,西棠你看,你倆命里犯沖。"
傅西棠看了一眼簽文,笑了笑,沒說話。
她自己的簽是上上簽。
顧星野的也是:鸞鳳和鳴,天作之合。
他把兩支上上簽并排一放,沖傅西棠歪了歪頭。
"你看,我倆的簽多配。"
傅西棠笑著用手指彈了彈他腦門:"胡說八道。"
但她沒有否認。
然后她側過身,低聲和我說了一句話:
"小寂,簽而已。但今晚你別跟太近了。"
"師傅說犯沖的人待在一起,連花燈都不亮。"
顧星野已經挽上她的手臂,走進人潮。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著那支下下簽。
元宵的花燈亮了滿街,映得所有人臉上都是暖的。
只有我被留在廟門口,和一爐冷香作伴。
我把簽插回竹筒里,沒有再往人群里走。
緣薄難留這四個字,不是命給的。
是她親手寫的。
那這份緣,就由我親手斷。
......
"師傅,去云水*。"
我坐進出租車,降下半截車窗。
初春的冷風灌進來,把手里的簽文吹得嘩嘩作響。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傅西棠發來的微信。
"星野怕黑,我送他回去,你自己打車注意安全。"
我盯著屏幕看了一會。
以前她叫他顧星野。
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星野。
我鎖了屏,把手機扔進包里。
其實從城隍廟到云水*,只有兩站地鐵的距離。
但她連陪我走完這兩站的耐心都沒有。
半小時后,車停在小區門口。
推開家門,玄關的聲控燈亮起。
鞋柜上并排擺著三雙拖鞋。
一雙是傅西棠的黑色,一雙是我的灰色。
還有一雙帶柴犬圖案的絨面拖鞋。
顧星野的。
上個月他來家里吃火鍋,抱怨了一句打完球腳底板疼。
傅西棠當即讓助理去商場專柜買回來的。
我曾隨口說了一句,我也想要一雙絨面的。
傅西棠當時一邊給顧星野倒熱水,一邊頭也不抬地回答。
"你那雙灰色的不是好好的嗎,買多了占地方。"
我脫下皮鞋,換上那雙灰色的涼拖,走進客廳。
茶幾上放著一個陶瓷馬克杯。
杯柄上印著一只柴犬。
也是顧星野的。
他每次來,都要用這個杯子喝溫水,說別的杯子有怪味。
我把杯子往旁邊推了推,在沙發上坐下。
凌晨兩點,指紋鎖響了。
傅西棠帶著一身寒氣走進來。
她脫下高定風衣,隨手丟在單人沙發上,然后走過來。
一盞機甲花燈被她放在茶幾上。
"怎么還沒睡。"她去倒了杯水。
"不困。"
"給,順手買的。"她指了指那盞燈。
我看著那盞燈。
機甲的胳膊斷了一截,做工粗糙,連里面的燈泡都是暗的。
十分鐘前,我在朋友圈刷到了顧星野的動態。
九張圖。
中間是一盞極其精致的限量版潮玩手辦燈,光彩流轉。
配文是:"西棠說只有這盞燈配得上我。"
而我面前這只斷臂機甲,大概是買手辦燈時老板隨手給的添頭。
"謝謝。"我沒有去碰那盞燈。
傅西棠松了松衣領,在我旁邊坐下。
"簽文的事,你別放在心上。師傅年紀大了,胡說八道。"
"是嗎。"
"嗯,星野也是口無遮攔,他沒有惡意。"
他沒有惡意。
這就是傅西棠對顧星野所有行為的最終解釋。
"如果抽到下下簽的是他呢。"我平靜地看著她。
傅西棠皺了皺眉。
"沒有如果。"
她站起身,語氣里多了一絲不耐煩。
"明天初瓷組局,在御景軒,你下班我接你。"
"好。"
第二天傍晚,御景軒包廂。
我們到的時候,唐初瓷和其他幾個朋友已經在聊天了。
顧星野坐在唐初瓷旁邊,穿著一件白色連帽衛衣。
看到我們,他立刻站起來。
"西棠,這里。"
他拍了拍自己右邊的空位。
傅西棠走過去,自然地坐下。
我跟在后面,在傅西棠左邊落座。
菜單轉到了顧星野面前。
"我來點吧。"他笑瞇瞇地拿著筆。
"清蒸石斑,澳龍,還有這個芒果酥,西棠你愛吃對不對。"
"嗯。"傅西棠應了一聲。
"再加個芒果西米露吧,當飯后甜點。"顧星野把菜單遞給服務員。
包廂里安靜了一瞬。
唐初瓷看了我一眼,輕咳了一聲。
"那個,**好像對芒果過敏吧。"
顧星野捂住嘴,夸張地睜大眼睛。
"哎呀,我忘了。江寂哥,真不好意思。"
他轉頭看向傅西棠,拉了拉她的袖子。
"西棠,要不退了吧。"
傅西棠低頭回著手機消息,頭也沒抬。
"點都點了,退什么,他不吃就行了。"
他不吃就行了。
我看著轉盤上的那道芒果酥,其實只要我不碰,確實死不了。
但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我對芒果是重度過敏。
甚至連聞到太濃的芒果味,都會起疹子。
"可是......"唐初瓷還想說什么。
"沒事。"我打斷了她,"我不吃就是了。"
顧星野松了口氣,笑得一臉無辜。
"還是江寂哥大度,不像我,一點小事就容易斤斤計較。"
菜上齊了。
傅西棠夾了一塊芒果酥,放在顧星野的碟子里。
"你不是想吃嗎,多吃點。"
"謝謝西棠。"
他咬了一口,轉頭對我說。
"江寂哥,這個真的很好吃,可惜你沒口福。"
我低頭喝著白開水。
突然,傅西棠的筷子伸了過來。
她夾了一塊魚肉,放進我的碗里。
"吃魚。"
可是那塊魚肉,剛剛蹭過了裝芒果酥的盤子邊緣。
上面沾著一點明**的醬汁。
我看著碗里的魚肉,沒有動筷子。
"怎么不吃。"傅西棠轉頭看我。
"上面有芒果醬。"我說。
傅西棠皺起眉,仔細看了一眼。
"就這么一點,能有什么事,你以前也沒有這么嬌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