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了這份協議，三千萬歸你。”
“從今天起，你和顧家再無關系！”
顧家別墅的會客廳內，燈火通明。
顧天雄坐在長桌主位，聲音冷得像一塊砸進冰水里的鐵。
他面前擺著兩份文件。
一份是天池淬體名額自愿轉讓書。
另一份，則是斷絕關系協議。
在文件旁邊，還放著一支黑色簽字筆。
顧長歌獨自坐在長桌另一端。
明明是他生活了十八年的家，此刻卻像一間臨時搭建的審訊室。
父親顧天雄坐在正前方。
母親林婉清低著頭，手指緊緊扣著衣角。
姐姐顧清雪抱臂站在窗邊，眉眼間盡是不耐。
而被他們圍在中間的顧云霄，右臂纏著厚厚的紗布，臉色略顯蒼白。
一家四口站在一起。
顧長歌坐在他們對面。
涇渭分明。
“長歌，別再鬧了。”
林婉清終于開口，聲音里帶著疲憊。
“天池名額只有一個，你現在的身體情況，就算進去了也未必有用。”
“云霄馬上就要突破一階武者，他有**修煉天賦，還***爭奪臨海市武考狀元。這個名額給他，才能發揮最大的價值。”
顧長歌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那份名額轉讓書上。
天池淬體名額，是爺爺生前為他留下的。
六年前，爺爺臨終前握著他的手，反復交代。
不管發生什么，十八歲時一定要進入天池。
那時顧長歌不明白。
如今，他剛滿十八歲。
距離天池開放只剩十天，顧家卻要他親手把名額讓給顧云霄。
“這是爺爺留給我的。”
顧長歌抬起頭。
聲音不大，卻讓客廳內短暫安靜了一瞬。
顧清雪冷笑一聲。
“又拿爺爺說事。”
“爺爺要是還活著，看到你現在這副樣子，只會更加失望。”
“六年時間，家里在你身上用了多少氣血藥劑，花了多少錢，請了多少名醫？”
“結果呢？”
“你的氣血不但沒有增長，反而從八十九卡降到了八十一卡。”
她向前走了兩步，目光冰冷。
“顧長歌，你已經十八歲了。”
“不是所有人都必須陪著你活在幻想里。”
顧長歌看著她。
就在三年前，顧清雪還曾拍著他的肩膀，告訴他，無論發生什么，她這個姐姐都會保護他。
后來顧云霄來到顧家。
一切都變了。
顧云霄會在她修煉結束后送上熱毛巾，會記得她喜歡哪家店的甜品，也會在她心情不好時安靜聽她抱怨。
而顧長歌沉默、冷硬，不會討好人。
于是漸漸地，顧清雪嘴里的“弟弟”，便只剩下了顧云霄。
“姐，你別這樣說長歌哥。”
顧云霄臉色微變，急忙開口勸阻。
他掙扎著站起身，右臂似乎因為動作太大傳來劇痛，臉色頓時白了幾分。
林婉清連忙扶住他。
“云霄，你的傷還沒好，坐著別動。”
“媽，我沒事。”
顧云霄輕輕搖頭，目光落在顧長歌身上，眼中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愧疚。
“長歌哥，我知道這個名額對你很重要。”
“昨晚的事，我也沒有怪你。”
“你只是一時接受不了，才會在訓練室里情緒失控。”
“只要你愿意留下來，我可以不要天池名額。反正憑我的天賦，就算沒有這次機會，也能考上重點武大。”
話音落下，顧清雪臉上的怒意更盛。
“云霄，你還替他說話？”
“他為了一個名額把你傷成這樣，連一句道歉都沒有，你還想把名額還給他？”
顧長歌靜靜地看著顧云霄。
“你說，是我傷了你？”
顧云霄眼神微閃。
“長歌哥，我沒有那個意思。”
“我問的是，訓練室里，是不是我傷了你？”
顧長歌盯著他，重復了一遍。
顧云霄嘴唇動了動，卻沒有正面回答。
“當時訓練室只有我們兩個人。”
“我的傷怎么來的，已經不重要了。”
“只要一家人能和和睦睦，我受一點委屈沒什么。”
顧長歌笑了。
很淡。
連嘴角都沒有真正揚起。
“你當然不能說是我傷的。”
“因為從頭到尾，我根本沒有碰過你。”
砰！
顧天雄一掌拍在桌面上。
堅硬的實木桌面發出沉悶聲響。
“夠了！”
“到了現在，你還在推卸責任？”
“訓練室的監控恰好損壞，當時只有你和云霄兩個人。”
“他右臂骨裂，而你毫發無傷。不是你動的手，難道是他自己把自己的手打斷？”
顧長歌轉頭看向顧天雄。
“監控為什么恰好損壞，你查過嗎？”
“云霄身上的傷，到底是不是人為造成，你請武道醫師鑒定過嗎？”
“昨晚我離開訓練室時，他的右臂還沒有任何異常。門外走廊也有監控，只需要調出來，就能證明我離開時他沒有受傷。”
顧天雄神情一滯。
顧清雪立刻冷聲道：
“你知道走廊監控沒有聲音，所以才有恃無恐。”
“誰知道你在訓練室里做了什么？”
顧長歌沒有再看她。
他將目光轉向母親。
這是他今晚最后一次試圖尋找答案。
“媽。”
“你也認為，是我傷了顧云霄？”
林婉清臉色微白。
她不敢直視顧長歌的眼睛，只是伸手替顧云霄整理了一下滑落的衣袖。
“長歌，事情都鬧到今天了，究竟是誰動的手，已經不重要了。”
“你把名額讓給云霄，再向他道個歉。”
“等云霄考上頂級武校，顧家也會想辦法為你安排一個好去處。”
“只要你愿意認錯，我們還是一家人。”
顧長歌沉默了幾秒。
窗外夜色沉沉。
雨點敲打在玻璃上，發出細密而冰冷的聲響。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時他的氣血還沒有停止增長。
母親會每天親手為他準備藥膳。
父親會在應酬后拖著疲憊的身體，檢查他的基礎拳法。
姐姐則會偷偷帶他溜出家門，買路邊不被允許吃的烤串。
那時他們都說，他是顧家的驕傲。
后來他不能修煉了。
所有溫柔便像一場被強行收回的借貸，開始計算利息。
誰動的手不重要。
真相不重要。
他的委屈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顧云霄需要這個名額。
重要的是顧家需要一個武考狀元。
至于顧長歌，只要低頭認錯，便還能被允許留在這里。
“原來真相不重要。”
顧長歌輕聲說道。
林婉清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媽不是這個意思。”
“不重要了。”
顧長歌收回目光。
這一次，他是真的不在乎了。
顧天雄看著他的態度，臉色徹底沉下。
“顧長歌，我已經給過你機會了。”
“這些年，顧家在你身上投入的資源，足以培養出三個一階武者。”
“你不知感恩，反而因為嫉妒傷害云霄，甚至拒絕交出天池名額。”
“既然你覺得顧家虧待了你，那就干脆把話說清楚。”
顧天雄從身旁取出一份文件，重重扔在桌上。
紙頁滑過長桌，停在顧長歌面前。
“這里是三千萬。”
“簽下名額轉讓書，再簽下這份斷絕關系協議。”
“錢歸你，你離開顧家。”
“從今以后，顧家不會再為你提供任何武道資源，你在外面過得是好是壞，也和顧家沒有關系。”
客廳內頓時安靜下來。
林婉清猛地抬頭。
“天雄，長歌還小，沒必要把話說得這么絕。”
“慈母多敗兒。”
顧天雄冷冷道。
“就是因為你一直縱容他，他才會變成今天這副模樣。”
“讓他出去看看也好。”
“沒了顧家，他很快就會明白，自己究竟有幾斤幾兩。”
顧清雪站在一旁，神色沒有任何變化。
在她看來，父親只是在嚇唬顧長歌。
一個連武者都不是的高中生，離開顧家后能做什么？
只要顧長歌服軟道歉，這件事自然還有轉圜的余地。
顧云霄眼底則掠過一抹難以察覺的喜色。
只要顧長歌簽下協議，天池名額就是他的了。
那個老東西臨死前千叮嚀萬囑咐，非要讓顧長歌進入天池。
誰知道里面究竟藏著什么秘密？
他不能冒險。
顧長歌必須離開顧家。
徹徹底底地離開。
“長歌哥，你別沖動。”
顧云霄迅速掩去眼底的情緒，急切道：
“三千萬聽起來很多，可武道修煉消耗巨大。”
“沒有顧家的支持，這些錢根本撐不了多久。”
“你先向爸認個錯，我們坐下來慢慢談，千萬別因為一時賭氣毀掉自己的未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顧長歌身上。
他們等著他慌亂。
等著他害怕。
等著他像過去一樣，在沉默許久后選擇退讓。
顧長歌伸出手，拿起那份斷絕關系協議。
他低下頭，逐字逐句地翻看。
顧清雪眉頭微皺。
“都什么時候了，你還裝什么？”
顧長歌沒有理她。
看完最后一頁，他抬起頭。
“三千萬什么時候到賬？”
顧天雄愣住了。
林婉清也猛地看向他。
顧清雪臉上的譏諷僵了一瞬。
“你說什么？”
“我問，錢什么時候到賬。”
顧長歌把協議放回桌面，語氣平靜。
“協議上寫著，簽字后，顧家向我支付三千萬元現金補償。”
“但我不接受簽字后付款。”
“先到賬，我再簽。”
顧天雄死死盯著他。
他本以為顧長歌會哭，會鬧，會質問他們為什么如此絕情。
可顧長歌沒有。
他甚至已經開始確認付款流程。
那種平靜，讓顧天雄心中莫名升起一股煩躁。
“你真以為離開顧家，憑三千萬就能活得很好？”
“這是我的事。”
顧長歌說道。
“除此之外，我還要補充兩條。”
“第一，協議必須立刻進行電子公證，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撤銷。”
“第二，從協議生效開始，顧家任何人都不得以親屬、家族名譽或其他理由干涉我的生活。”
“顧家不得對外宣稱我是顧家子弟，我也不再享有顧家的任何**。”
顧清雪怒極反笑。
“你還怕顧家以后求你回來不成？”
“顧長歌，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最好如此。”
顧長歌淡淡道。
顧清雪呼吸一滯。
顧天雄臉色鐵青，直接拿出手機。
“好。”
“既然你要把事情做絕，我成全你。”
“把賬戶發來。”
顧長歌報出****。
片刻后，手機輕輕震動。
一條銀行短信出現在屏幕上。
您尾號0716的賬戶于22時14分收到轉賬30000000.00元，當前賬戶余額30001327.46元。
三千萬。
一分不少。
顧長歌確認到賬，拿起桌上的簽字筆。
他先在天池名額轉讓書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隨后翻開斷絕關系協議。
筆尖劃過紙張。
顧長歌三個字，清晰地落在末尾。
沒有顫抖。
沒有停頓。
顧天雄也簽下名字，隨后通過武道公證平**成了電子公證。
公證成功。
協議已正式生效。
冰冷的電子提示音在客廳里響起。
林婉清的臉色忽然白了一下。
直到這一刻，她才真正意識到，顧長歌不是在鬧脾氣。
她下意識上前一步。
“長歌……”
顧長歌將屬于自己的那份協議折好，收入衣服內側。
顧天雄冷聲道：
“出了這扇門，以后就算跪在顧家門口，也別指望我再認你這個兒子。”
顧長歌看向他。
“顧先生。”
“協議剛剛生效，請注意稱呼。”
顧天雄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顧長歌卻已經起身，向樓上走去。
他沒有收拾太多東西。
幾件衣服。
***件。
一張和爺爺的合照。
還有爺爺臨終前留給他的一枚黑色指環。
除此之外，所有顧家購買的丹藥、武器和貴重物品，他一樣沒拿。
十分鐘后，顧長歌提著一個舊背包走下樓。
顧云霄坐在沙發上，眼底似乎還殘留著一絲不敢置信。
“長歌哥。”
“現在后悔還來得及。”
顧長歌腳步未停。
“天池名額已經是你的了。”
“別裝了。”
顧云霄的表情微微一僵。
顧長歌推開別墅大門。
冰冷的雨氣撲面而來。
“長歌！”
林婉清追到門邊。
顧長歌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
“外面下這么大的雨，你至少等司機送你。”
“還有……”
林婉清聲音發顫。
“等你在外面冷靜一段時間，想明白了，就回來向你父親和云霄認個錯。”
“媽會替你說情的。”
顧長歌沉默了一秒。
隨后伸手，將門緩緩關上。
厚重的大門徹底隔絕了身后的聲音。
雨幕之下，顧長歌獨自站在顧家莊園門外。
十八年來，他第一次無家可歸。
可不知為什么，他沒有想象中的難過。
胸口那塊壓了六年的巨石，反而在這一刻轟然碎裂。
就在此時。
一道冰冷的機械聲音，毫無征兆地在顧長歌腦海中響起。
檢測到宿主已徹底斬斷原生家族的拖累。
符合系統激活條件。
氪金武道系統正在綁定……
綁定成功！
顧長歌的腳步猛然停下。
他下意識環顧四周。
莊園外的道路空空蕩蕩，只有雨水沖刷著路邊的樹葉。遠處偶爾傳來車輛駛過積水的聲音，除此之外，再無半個人影。
剛才是誰在說話？
顧長歌眉頭緊鎖。
顧家今天做得太絕，他的情緒確實不像表面那么平靜。
可就算精神緊繃，也不至于出現幻聽。
下一刻，一塊半透明的淡藍色面板，突兀地浮現在他的視野中央。
雨水從面板中穿過，沒有泛起半點漣漪。
宿主：顧長歌
境界：不入流
氣血：81卡
功法：第九套基礎呼吸法，未入門
武技：基礎拳法，小成
可充值余額：30000000元
顧長歌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抬起手，試著觸碰眼前的面板。
手掌直接穿了過去。
面板依舊懸浮在那里，甚至隨著他的視線移動而改變位置。
顧長歌閉上眼睛。
再睜開。
還在！
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清晰的疼痛傳來，并不是夢。
饒是顧長歌這些年早已習慣隱藏情緒，此刻心臟也控制不住地加快了幾分。
系統？
這種只存在于舊時代幻想小說中的東西，竟然真的出現在了他的身上？
震驚過后，顧長歌沒有立刻被驚喜沖昏頭腦。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在心中試探著問道：
“你是什么東西？”
面板上的文字隨之變化。
氪金武道系統。
宿主可將完全歸屬于自身的合法資金充值為武道點，用于提升氣血、功法、武技、天賦及武道境界。
顧長歌呼吸一滯。
提升氣血？
他的氣血停滯了整整六年。
無論服用藥劑，還是請武道醫師治療，都沒有任何效果。
顧家在他身上花費了數千萬元，最后得到的結論只有一個。
武道根基受損，潛力耗盡，此生無望成為正式武者。
可眼前這個所謂的系統卻告訴他，只要充錢，就能變強？
顧長歌仍有些難以置信。
“我的賬戶里有多少資金？”
經系統檢測，宿主當前完全持有的合法資金為30001327.46元。
顧長歌立即拿出手機，登錄銀行賬戶。
屏幕上的余額與系統顯示的數字分毫不差。
甚至連原本賬戶里剩下的一千三百二十七元四角六分，都被精確計算在內。
這不是幻覺。
至少，不是普通的幻覺。
顧長歌的目光一點點變了。
最初的警惕與懷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壓抑的灼熱。
六年。
整整六年！
他看著曾經遠不如自己的同齡人一個個突破，看著父母眼中的期待逐漸變成失望，看著姐姐從鼓勵他變成厭惡他。
所有人都告訴他，他已經廢了。
他也曾在無數個深夜里問過自己，難道這一輩子，真的只能做一個普通人？
而現在，一條從未設想過的道路，就這樣鋪在了他的腳下。
不需要顧家的藥劑。
不需要天池名額。
更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
只要有錢，他就能變強。
顧長歌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三千萬。
顧家以為，這是買斷十八年親情的價碼。
卻不知道，這筆錢在系統手中，究竟能換來什么。
新的提示在面板上浮現。
檢測到宿主首次開啟系統。
首次充值將獲得十倍強化效果。
檢測到宿主武道根基存在異常損傷，已為宿主生成首次充值方案。
充值金額：1000000元。
強化項目：修復武道根基，清除體內異常殘留能量，提升氣血。
首次充值十倍強化生效后，實際效果將大幅超過預計數值。
顧長歌盯著“異常殘留能量”幾個字，眼神驟然一凝。
他的武道根基不是自然受損？
體內還存在某種異常能量？
六年來無人能夠查出的問題，系統只看了一眼便發現了端倪。
這一刻，顧長歌心中最后一絲懷疑也被擊碎。
一股遲來的驚喜從胸腔涌起，迅速流向四肢百骸。
他并沒有放聲大笑。
只是低下頭，肩膀輕輕顫動了一下。
不是因為寒冷。
也不是因為難過。
那是一個被判了六年**的人，突然看見牢門自行打開時，本能的激動。
顧長歌抬起頭。
雨水順著額前的黑發滑落，他的眼睛卻比身后的燈火更加明亮。
系統面板上，最后一行文字緩緩浮現。
是否充值1000000元？
身后是他剛剛舍棄的顧家。
身前是一條沒有任何人走過的道路。
顧長歌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中翻涌的情緒。
隨后，他在心中給出了答案。
“充值。”
扣款成功。
首次十倍強化，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