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貼了。再靠近，你會被鎮殺。"
蘇寂的聲音不高，但在青山精神病院三號重癥病房的死寂里格外刺耳。同屋三張床上鼾聲震天，沒人醒。
窗外那團東西停住了。
它四肢反向彎折，軀體像一捆被擰過頭的黑布，渾身上下只有一對猩紅色的細瞳在發光。細長的指尖**外墻縫隙，離窗戶只剩半臂距離。玻璃表面凝了一層白霜，寒意順著窗框縫隙往里滲。蘇寂坐在靠窗床沿，后背挺直，和那道黑影隔著半指厚的玻璃對視。
他看了整整十年這種東西。
十歲那年第一次看見窗外攀著的東西，尖叫著喊出聲，父母沖進來什么也沒找到，罵他撒謊嚇人。后來越看越多，街上、學校、鄰居家的院子，到處是正常人看不見的污穢。他一次次告訴別人，一次次被否定。老師帶他做心理測評，鄰居在背后叫他怪胎。主治醫生在病歷上寫：重度妄想障礙，伴隨持續性視幻覺。網上能查到的診斷全是一樣口徑，無藥可愈。
窗外那道黑影在被喝止之后只停頓了兩息，然后重新貼回來，陰氣暴漲了一截。猩紅色的瞳孔里貪婪壓過了忌憚，它往前又蹭了半寸，指尖抵住了玻璃表面。
蘇寂收回思緒，目光重新落回窗外。
隔壁床的胖子忽然被什么驚醒了，猛地彈坐起來。他先看見的是蘇寂直挺挺坐在窗邊面朝外，緊接著聽見蘇寂嘴里低聲吐出一句含糊的短促音節——那發音完全不像人話，像某個被埋了千年的字從喉嚨深處滾出來的。
"停。"
一個字。
窗外那團東西的動作同時僵住。被定在半空，一動不動。
胖子半閉著眼睛，只來得及看見蘇寂對著窗戶做了一個古怪的閉嘴動作，然后所有的睡意和煩躁同時炸了上來。
"蘇寂***沒完了是吧？大半夜不睡覺瞎嘀咕什么，天天對著窗戶說外面有東西，我看你腦子徹底廢了！"
另外兩張床也被吵醒了。瘦高個**眼睛坐起來靠在床頭架子，滿臉被吵醒之后憋著火又懶得發出來的厭煩。年紀大些的中年男人翻了個身面對墻壁，含糊嘟囔了一句"又來了"。
胖子繼續罵："天天半夜發瘋，早該給你捆起來打一針大劑量鎮靜劑！"
"又來了，他這幻覺真是一天比一天離譜。"
"可憐又可笑，好好的人硬生生瘋成這樣。"
蘇寂沒有回頭。他窗外的玻璃上凝著的白霜正在快速消退，那道被"停"字定住的黑影還維持著指尖抵窗的姿勢，一動不動。
走廊里傳來值班護士的腳步聲。林曉推開虛掩的房門，燈光從走廊灌進來。她一眼看見端坐窗邊的蘇寂和三個滿臉煩躁的病人。
"深夜喧嘩，怎么都不休息？"
胖子立刻搶著開口："護士，又是他！蘇寂大半夜不睡覺，對著空窗戶自言自語！"
林曉點開手里的平板病歷，指尖敲了幾下："患者蘇寂，夜間幻視幻聽復發，言語異常，引發同病房患者躁動，病情持續惡化，明日上報主治醫生調整藥物方案。"
蘇寂轉過頭看她："窗外有邪祟貼著墻，今晚不攔住，病房要出事。"
林曉抬眼看了他一下，表情沒有變化，眼底全是見慣了這類話的平淡。她關掉平板："好好吃藥好好休息，別再胡思亂想了。"
胖子嗤笑出聲："幻象？全網醫生都確診的重度精神病，家里人都****了，他還在嘴硬。"
誤解值在這一瞬間堆到了頂點。蘇寂腦子里炸開一道冰涼的機械音。
檢測到高密度世人誤解情緒，滿足綁定前置條件。瘋魔斬神系統綁定成功。解鎖核心天賦：誤解增幅。世人嘲諷、誤解、輕視、同情、否定，皆可轉化為瘋道修為。誤解越深、人數越多，增幅越強。正在自動吸收區域誤解值轉化修為。吸收病友嘲諷誤解+132，護士同情式誤解+94，全員篤定瘋癲深度誤解+412，累計+638。肉身全方位強化完成，十年郁結體虛祛除，體魄筋骨五感全面提升。
一股溫潤霸道的力量從丹田炸開。骨骼發出細密輕響，渾身骨頭像被拆開重新裝了一回。五感同時暴漲，夜風穿過窗縫的氣流聲、樓道遠處翻身壓動床板的吱嘎聲、隔壁呼吸聲里夾著的鼻塞雜音，全部清清楚楚灌進耳朵。掌心力道陌生而飽滿，和五分鐘前坐著都覺得身上發沉的自己判若兩人。
林曉見他沉默下來，只當是情緒崩潰后的脫力，搖了搖頭轉身帶上門走了。三個病友倒頭就睡，呼嚕聲重新響起。
病房安靜下來的同一瞬，窗外那道被"停"字定住的黑影猛地炸開了禁錮。
它沒有像之前那樣緩慢試探，整團黑霧轟然膨脹了將近一倍，玻璃表面同時出現裂紋。猩紅色的瞳孔不再有任何克制，只剩純粹的嗜血貪婪。一個凡人，一句話就能定住它，這樣的神魂若是吞下去，足夠它直接進階蛻變。
賭一次。
漆黑手掌重重砸在玻璃表面。整面窗戶從中心炸裂，玻璃碎片朝室內飛濺，刺骨寒風裹著濃稠黑霧灌進來。黑影順著碎窗縫隙擠入，軀體在半空展開成鋪天蓋地的漆黑幕布，朝蘇寂頭頂蓋下來。床上三個人同時被陰氣壓住神魂，連翻身都沒有，睡死過去。
蘇寂端坐不動，抬了一只手。
"退。"
一個字。
撲到半路的漆黑幕布像撞上一堵看不見的墻，翻轉著朝反方向彈回去，結結實實撞在窗框上方的水泥墻面上。陰氣四散崩碎，邪祟軀體從中央裂開一道大口子，黑霧從裂口里瘋狂泄漏。它從墻面上滑落下來縮成一團，猩紅色瞳孔里的貪婪全部變成了恐懼。
蘇寂右手凌空一握。瘋道修為凝成無形的收緊力攥住那團蜷縮的黑霧，用力碾合。邪祟連完整尖嘯都沒來得及發出，軀體崩解坍塌，化成黑色粉塵被夜風卷出窗外。
整個**用了不到五秒，無人見證。
成功**E級影祟。鎮魔功德+27，基礎修為+320。凡人境九重修為進度21%。無目擊者，誤解增幅機制完美維持。
蘇寂收回手，掌心干干凈凈。
走廊深處傳來急促腳步聲。病房門被猛地推開，林曉帶著兩名魁梧護工沖進來，手電筒光束掃過滿地碎玻璃和空窗框，最后落在他身上。
"蘇寂，深夜暴力破壞病房設施，你真是越來越失控了！"
胖子再次被吵醒，看清滿地狼藉之后胖臉漲得通紅："又是你！大半夜發瘋把窗戶砸爛了！"
另外兩人跟著罵。所有人的怒火聚焦到蘇寂身上，沒有人知道剛才那五秒里他們離死只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屏障。
林曉翻開平板，指尖敲得又快又重："患者蘇寂，深**緒失控，暴力破壞公物，存在極高安全隱患。即刻執行強制措施注射鎮靜劑，明日上報院方升級特級監護轉入隔離病房。"
兩名護工上前要按蘇寂的手臂，腳下一頓，釘在原地。他們自己都解釋不了那股心慌。
蘇寂站起來攏了攏病號服："不用麻煩了。今晚不止一扇窗會碎。這棟樓的臟東西已經開始躁動了。"
話音剛落，病房短暫安靜了一瞬。胖子重新罵開了，林曉重新開始記錄，護工重新往前邁步。沒一個人看門外。
可房門外的走廊深處，空氣正在變冷。地板接縫處有薄薄一層黑色霧氣貼著地面鋪開，像有人把墨汁倒進了走廊的**石縫里。門外沒有腳步聲，但有一團東西站在那兒，比剛才那團黑霧濃了不止一個等級。
蘇寂隔著門板看得一清二楚。
預警。D級步影祟抵達門外，專吞活人神魂，本層已有兩名病患死于其侵蝕。觸發新手任務：肅清邪祟。獎勵：一小時百倍誤解增幅*uff。今夜不除，整層病患盡數神魂枯竭而亡。
蘇寂站在碎玻璃和夜風中間，看著門板上慢慢滲進來的黑色紋路。窗框外頭的夜風灌進來吹動他后腦碎發，林曉手里的鎮靜劑針管還在反光。門外那團東西正在慢慢推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