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睜開眼。
餓。胃里泛酸水，眼前冒金星。嘴里一股陳年稻草味，差點把他送走。
"醒了醒了！那廢物活了！"
"被當眾退婚還能醒過來，臉皮夠厚啊。"
"嘖嘖，親爹都氣**了，他倒睡了一宿好覺。"
門口擠著七八顆腦袋，幸災樂禍得像圍觀猴戲。林默扭過頭，嗓子眼冒煙："……水。"
尖嘴猴腮的雜役把茶壺往身后一藏："使喚人？林默，你知不知道全宗現在怎么說你？清風宗廢物榜頭名！實至名歸！哈哈哈哈！"
笑聲刺耳。林默閉上了眼。
他倒不難過——這具身體確實慘，被未婚妻當眾念退婚書、親爹氣得下不來床、自己在雜役堆里活成了笑話。但他林默，一小時前還在出租屋里啃泡面追小說，那個未婚妻長啥樣他都沒記住。
他現在滿腦子就一個字：餓。
眾人散了。林默等外面徹底安靜，掙扎著坐起來?；覔鋼涞拇植级檀?，膝蓋手肘磨得發白。巴掌大的破屋，一張床、一張歪腿桌子、豁口的粗瓷碗。窗戶紙東一塊西一塊，秋風吹進來涼得人哆嗦。
這環境比他大學宿舍還慘。
他翻遍屋子，最后從桌底破箱子里摸出半塊干餅，硬得能當暗器。掰一小塊塞嘴里嚼了十幾下才咽下去，嗓子刮得生疼。但胃里總算有了東西。
吃了餅喝了涼水，林默靠在床頭梳理原主記憶。
原主林默，十六歲入清風宗雜役，至今兩年整。靈根在下品和廢靈根之間徘徊，煉氣一層原地踏步。自幼與臨鎮商賈之女柳如煙定親，柳如煙被測出中品靈根，拜入內門，一年突破煉氣三層。差距越拉越大，退婚是遲早的事。
只是沒料到那么難堪。昨日宗門集市，人來人往，柳如煙當眾宣讀退婚書，洋洋灑灑數百字，句句扎心。原主當場崩潰，回去就暈了。然后換了林默進來。
"兄弟，"他拍拍胸口，輕聲說，"委屈我記著。柳如煙那邊咱不報復，但得活出個人樣來。讓她知道退婚是她眼瞎。行吧？"
胸口一股暖流淌過，殘存的怨氣像被撫平了似的。
他下床推開門。午后的陽光撲在臉上，遠處演武場傳來弟子練功的呼喝聲，幾只靈鶴掠過白羽映著日光。環境真不錯。
就是餓。
他摸去伙房。老張頭厚道，從灶臺底下摸出兩個熱饅頭塞給他："快吃，別讓人看見。"
"謝謝張叔。"
老張頭壓低聲音："小林，后山靈田缺人，你去的話每月多幾塊靈石，日子能好過。"
林默點頭記下。
啃著饅頭往回走，他在心里喊："系統？"
沒動靜。
"面板？屬性欄？"
還是一點反應沒有。
"得，看來沒趕上好時候。"
他蹲在伙房門口臺階上啃饅頭，腦子里一團亂麻。
"林默。"
頭頂一個清脆聲音。他抬頭，看見一個穿淡青色弟子服的少女站在三步外，眉毛挑得老高。十七八歲容貌清秀，看他的眼神像看一灘泥。
柳如煙。
原主記憶里"未婚妻"三字猛地一刺，但林默壓住了。他把最后一口饅頭塞嘴里，拍拍手站起來："有事？"
柳如煙明顯沒料到他這反應，愣了一瞬隨即冷笑："昨兒個哭得死去活來，今兒倒挺能裝。"
"哭完了唄。眼淚又不能當飯吃。"
她打量他兩眼，想找出"強撐"的痕跡。林默的表情確實平淡。她哼一聲，從袖中摸出一個錢袋丟在他腳邊："退婚書里寫了補償你五十兩銀子。昨兒忘了給，今天送來。"
錢袋落在青石板上，咚一聲，碎銀子撞出脆響。周圍又湊過來幾個雜役，有人低"喲"了一嗓子。
柳如煙抱臂："別覺得受辱。五十兩不少了。拿著，以后兩清。"
林默彎腰把錢袋撿起來，塞進懷里。干脆利落。
柳如煙眼底閃過一絲失望——她大概盼著他硬氣一把摔回來，她好順勢嘲諷。但林默不打算配合。
"兩清了。"他點頭，"你走吧。"
柳如煙張了張嘴，咽回去了，嗤一聲轉身走了。青色背影筆直，確實有幾分"內門驕女"的氣派。
她走遠了。有雜役湊過來："林默，你真收了？不嫌丟人？"
"丟什么人？"林默拍拍懷里的錢袋，心里美滋滋，"五十兩呢。你們誰嫌丟人給我五十兩，我也讓你丟一回。"
那人撇撇嘴走了。
面子能當飯吃？
他回屋把銀子塞枕頭底下，坐在床邊發呆。原主記憶還在融合，越挖越覺得難——靈根差、修為原地踏步、沒人指點、每月三塊下品靈石買不起辟谷丹。退婚是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原主撐不住才讓他進了來。
"兄弟，"他嘆氣，"接下來換我，雖然我也沒把握……"
腦子里"叮"一聲脆響。
檢測到符合綁定條件的靈魂波動……接入成功。
"天道良心回饋系統"為您服務。
林默整個人僵住了。
恭喜獲得穿越資格。當前世界修行風氣**，為撥亂反正，天道特設本系統引導宿主行善積德。所有善行可獲得功德值，功德值可兌換修煉資源、靈根洗練等一切所需。
請宿主積極向善。
他好半天才找回聲音："系統？"
我在。
"你說什么？當好人？"
準確表述：請宿主在力所能及范圍內為他人提供善意與幫助。功德值可用于兌換靈根提升、修為突破、功法秘籍等。
林默騰地站起來在屋里走了兩圈，心跳擂鼓一樣。靈根提升？修為突破？救命稻草?。〉芸炖潇o："不做呢？"
系統發布每日任務和隨機任務。宿主任務失敗或拒絕，輕則功德值清零，重則肢體殘缺、魂魄損傷、直接抹殺。
林默笑容凝固了。
檢測到宿主情緒低落。已為您匹配首個任務。
他心頭一跳："什么任務？"
任務名稱：對退婚事件當事人柳如煙表達真誠感謝。
任務說明：若非她主動退婚，宿主將困于幻想中無法自拔。此為善緣，理應感恩。
任務要求：面對面、神色真誠、語言得體。不可陰陽怪氣。
任務時限：十二個時辰。
獎勵：功德值+10、辟谷丹×3。
失敗懲罰：靈根品階降為"廢靈根（不可逆）"。
林默站在小屋中央，看著視野左上角血紅的倒計時，良久。
然后"噗"一聲笑了出來。
"良心系統？"他笑得彎了腰，"讓人對退了婚的說謝謝？還**要真誠？"
任務啟動后無法撤銷，請宿主盡快執行。
"行。"他擦掉笑出來的淚，拍了拍臉，"為了靈根。"
他推開門迎向午后的陽光，嘴里念叨著："柳如煙，我來謝謝你祖宗十八代了。"
身后破木門在風里吱呀晃著。遠處山峰之間，一道淡淡的金光一閃而逝。
林默渾然不覺。他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怎么說"謝謝"才顯得真誠，又不被當成***？
這***是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