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栩睜開眼的時候,最先感受到的是潮濕。
那種潮濕不是南方梅雨季的悶,而是帶著植物呼吸氣息的、冷冽的、活著的潮濕。它鉆進鼻腔,貼著皮膚,像一層看不見的薄紗覆在臉上。
他躺在一頂帳篷里。
墨綠色的帳頂在晨光中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質感,上面映著幾片樹葉的剪影。帳篷外,有什么東西在叫——不是鳥,至少不是他記憶里那些熟悉的鳥鳴。那個聲音更長,更慢,像是什么東西在深呼吸。
林栩沒有立刻動彈。
他就那樣躺著,盯著帳頂那片樹葉的影子被風吹得輕輕晃動。大腦還在緩慢地對接信息——原主林栩,二十三歲,三天前獨自進入橫斷山脈深處,為了拍攝一部關于自然的紀錄片。然后,一場突發的山體滑坡,,一切都結束了。
現在醒來的是他。
一個在地球上活過二十六年、大部分時間窩在出租屋里看自然紀錄片的普通上班族。社恐,不愛出門,理想是走遍世界卻從未踏出過城市邊緣。
現在他躺在一片未被地圖標記的深山之中。
帳篷外,那個像深呼吸的聲音還在持續。
林栩終于坐起身來。帳篷不大,單人款,但收拾得很整齊。原主的裝備碼放在一側——登山包、便攜爐頭、壓縮食品、急救包、防水布。每一件都擺放得井井有條,透出一種常年戶外活動養成的利落。
他拉開帳篷的拉鏈。
冷。
這是第一個清晰的感知。山間的早晨,溫度不過十來度,風裹挾著霧氣從帳篷口灌進來,瞬間吹散了他殘存的最后一絲睡意。
然后他看見了外面的世界。
濃霧。
一場白茫茫的濃霧籠罩了目之所及的一切。能見度不超過二十米,近處的樹木都只剩下模糊的輪廓,像用淡墨在宣紙上暈開的筆觸。
霧氣不是靜止的,它在緩慢地流動,貼著地面,纏繞樹干,像是有生命的某種東西,正在山間游走。
林栩鉆出帳篷,站直身體。
一米八三的個子在晨霧中拉出一道修長的影子。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速干T恤,外罩一件輕薄防風外套,腳上是一雙看起來嶄新、踩在地上卻完全無聲的徒步鞋。
五官生得極好,不是那種帶有侵略性的俊朗,而是一種干凈的、讓人看著就舒服的輪廓。尤其是那雙眼睛,此刻正望著眼前的濃霧,瞳孔里映出霧氣流動的痕跡,專注得近乎虔誠。
"這就是……"他輕聲開口,聲音被霧吞掉了一半,"神山。"
話音落下的一瞬,眼前突然亮起一道淡藍色的光。
林栩下意識后退半步,但很快意識到那不是現實中的光,而是憑空出現在視野正中央的——一面半透明光幕。
叮——探險直播系統綁定成功。
檢測到宿主意識恢復,開始初始化……
初始化完成。本系統致力于輔助宿主完成藍星生態環境的記錄與傳播。系統自帶該星球所有已存在與曾存在的生物百科數據,宿主在視覺范圍內發現不明生物時,系統面板將自動彈出詳細資料。
林栩的呼吸停頓了兩秒。
他眨了眨眼,光幕還在。他抬起手在面前晃了晃,手指穿過那道藍色光影,像穿過一束陽光下的塵埃——什么觸感也沒有。
"系統?"他試探著開口,聲音很輕。
光幕上的文字立刻發生了變化。
宿主**。請問有什么需要幫助?
林栩愣住了。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幾秒,腦子里迅速梳理著此刻的處境。
重生。穿越。然后,系統。這三點加起來,足以讓任何一個正常人覺得自己在做夢。
可他清晰地感受著掌心里被霧氣浸潤的微涼觸感,感受著腳底那雙鞋踩在泥土上的真實反饋,感受著肺腑間每一次呼吸帶進來的、帶著松針腐殖質氣味的空氣。
不是夢。
"你的存在……別人能看到嗎?"
系統面板僅宿主可見。所有系統獎勵及相關功能均以宿主為核心運作,外界無法觀測到任何異常。
林栩稍微松了口氣。但他依然沒有動,就那樣站在帳篷口,任由霧氣裹著他。
前世他看了太多自然紀錄片,其中那些探險者站在荒野中第一眼望見壯闊景象的鏡頭,曾經無數次讓他心生向往。
可此刻,當他真正站在這樣一片未被記錄的原始山河里,他感受到的更多是一種……渺小以及警惕。
原主的記憶像碎片一樣浮上來。橫斷山脈深處,這片被當地居民稱為"神山"的區域,在地圖上是不存在的。
不是因為它太小,而是因為所有試圖測繪它的人,要么迷失在瞬息萬變的濃霧里,要么在那些被苔蘚覆蓋的地縫前止步。
三年前一支科考隊在附近失蹤過五人,至今只找到了兩頂帳篷和三臺相機的殘骸。神山在戶外圈子里是個禁忌般的名字——出名的危險,出名的詭異。
"系統,"林栩的聲音平穩了一些,"你具體能做什么?"
光幕重新鋪展開來。
系統說明:本系統致力于輔助宿主完成藍星生態環境的記錄與傳播。核心功能如下:
一、生物百科數據庫:宿主在視覺范圍內發現任何生物時,系統面板將自動彈出包含學名、分類、生存狀態及生態特征的詳細資料。
二、任務系統:根據宿主探索進程發布短期及長期任務,完成任務可獲得相應獎勵。
三、直播間系統:集成頂級直播設備,支持多機位實時傳輸、畫面穩定、音效采集。直播間將與宿主賬號綁定,觀眾可通過任意終端觀看。
四、獎勵機制:完成系統任務或直播間粉絲總數達成特定里程碑時自動發放獎勵。獎勵僅宿主本人可持有使用,不可轉移或分享。
文字逐行浮現,清晰得像是刻在空氣里。林栩一條條看完,心里那個"這到底是不是真的"的疑問,正在被越來越多的證據壓下去。
新手禮包已發放,是否現在查看?
"查看。"
光幕切換,一排圖標浮現出來。
新手禮包內容:
1."蜂鳥"飛行攝像機×10臺:主鏡頭,核桃大小,完全光學隱形,可通過語音指令操控,具備微距、微光夜視與熱成像模式。
2."孢子"環境音采集器×20個:米粒大小,可散布于宿主周圍百米,捕捉立體環境音。
3.被動光環:自然好感——自動降低野生動植物對宿主的敵意。
4.全地形自適應徒步鞋×1(已裝備)
林栩低頭看了一眼腳上那雙鞋。他剛醒來時就注意到它很輕,踩在地上幾乎沒有聲音。此刻再看,鞋底的紋理在他低下頭的一瞬間似乎微微動了一下,像是細密的鱗片在調整角度。但再凝神去看,又沒有任何異常。
"已經裝備了?"他問。
是的。宿主醒來時已完成自動適配。
林栩點了點頭,目光掃過那十臺"蜂鳥"的名字,又看了看"孢子"。這些東西從字面描述來看,已經遠遠超出了藍星現階段的科技水平。
光學隱形的攝像機,米粒大小的環境音采集器……他忍不住想,這些東西如果讓外面的人知道了,大概會引起不小的動靜。
"直播功能怎么用?"
本系統為宿主集成了一套完整的直播流媒體平臺。宿主只需確認開啟,系統將自動建立直播間并推送至觀眾端。首次綁定贈送一次百人規模的流量曝光。
"什么意思?"
系統將自動為宿主的新賬號進行一次百人規模的流量推送。即,直播間開啟后,首批將有約一百名觀眾通過系統推薦進入觀看。
一百人。林栩吸了口氣。
他前世是個社恐。最怕的事情就是在人多的地方說話。一百個人……某種程度上來說,比眼前這片濃霧還要令他緊張。
但轉念一想,他重活一次,在這個完全陌生的世界里,一個孤零零的帳篷、一片迷霧籠罩的深山。如果連面對一百個屏幕后面的觀眾說話都不敢,那他來這里做什么?
"開吧。"他說。
探索神山直播間已開啟。
流量曝光已觸發——首批觀眾正在進入。
光幕上,畫面突然一分兩半。
左半邊是一個干凈簡潔的系統界面,顯示著當前狀態:"直播中 | 在線:1"那唯一的"1"是他自己。
右半邊,則是一幅正在實時呈現的畫面——那是"蜂鳥"攝像機捕捉到的影像。畫面角度從他身后約三米處的高空俯拍下來,晨霧如紗,近處是墨綠色的帳篷,遠處是漸次模糊的樹影,邊緣隱約可見山脊的輪廓。
清晰得不可思議。光線的層次、霧氣的流動、每一片葉子上的水珠,都像是用極高精度的鏡頭一寸一寸雕刻過一般。
林栩還沒來得及仔細看,右半邊畫面邊緣開始跳動數字。
2、3、5、8、13、21……
幾秒鐘內,在線人數跳到了三十七。然后是五十二。六十八。八十三。最終停在九十七這個數字上,又彈了兩下,變成了一百零二。
彈幕開始滾動了。
[**???]
[這是什么畫質???我瞎了嗎??]
[等等,這是直播?不是預錄的紀錄片??]
[這個霧……這是在哪啊??]
[主播呢?沒看到人啊。]
林栩盯著那些彈幕,心臟跳得有點快。他清了清嗓子,開口:"大家好。"
他的聲音在晨霧中傳出去,被"孢子"采集器精準地捕捉下來,推送至直播間。彈幕停了一瞬,然后炸開了。
[這個聲音!!!!]
[我靠主播聲音好好聽!!!]
[終于有人了!!剛才鏡頭拉遠我還以為是個空鏡直播]
[這是在哪啊?畫面太美了,我截圖了當壁紙。]
"我在神山。"他說,"橫斷山脈深處,一片地圖上沒有標記的區域。"
彈幕停滯了約莫兩秒鐘。
[????]
[神山???是我想的那個神山嗎??]
[**,戶外圈那個超級詭異的神山????]
[主播你不要命了??]
[我關注戶外探險好幾年了,神山在圈子里是禁地級別的啊……]
林栩看著那些彈幕,輕輕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但恰好被"蜂鳥"的一臺側機位捕捉到——鏡頭從他左側偏上約四十五度的方向推過來,晨霧在他輪廓上鍍了一層柔和的冷光,他嘴角的那一點弧度、眼底映出的水汽,全都纖毫畢現地呈現在了直播間里。
彈幕又炸了一輪。
[我死了謝謝]
[剛才那個笑我截屏了]
[天哪這個長相是真實存在的嗎??]
[主播你是模特轉行做探險的嗎?]
林栩沒有注意彈幕在刷什么。他轉過身,走向帳篷,開始收拾里面的東西。原主的裝備很齊全,他把防水布疊好、急救包塞進登山包側袋、壓縮食品數了數,還剩六包。加上一袋脫水蔬菜湯和兩包能量棒,如果精打細算的話,大概夠撐三天。
但他不打算只靠這些。
"我準備先在神山外圍探索一段時間,"他對著空氣說,他知道"蜂鳥"正在工作,始終保持著對他面部的追蹤,"這邊環境比較復雜,我需要先找到一個安全的扎營點,把臨時營地從這里遷過去。"
彈幕有人問為什么要遷。
林栩蹲在地上系登山包的束帶,一邊回答:"這片位置太開闊了,而且靠近一道沖溝。如果夜里下雨,沖溝匯水很容易變成急流。我看過原——我之前查的資料,神山這邊的天氣變化特別快,山洪不是嚇唬人的。"
說完這句話,他站起身,把登山包甩到肩上,又彎腰把帳篷拆下來收進收納袋。
整個過程中,彈幕一直在滾動。
[主播好專業啊]
[看他收裝備的動作就知道是老手了]
[蹲下系帶子的時候那個肩背線條絕了……]
[設備這么頂,主播是哪個團隊的?]
[問一下,用的什么攝像頭啊?這畫質太離譜了吧]
林栩看到了最后兩條。他猶豫了一下,盡量輕描淡寫地回答:"設備是定制的。"
這句話顯然不能滿足彈幕的好奇心,但林栩沒有繼續解釋的打算。他把帳篷收納袋扣在登山包底部,轉身面向那片濃霧。
霧氣似乎比剛才淡了一些。能見度從二十米左右擴大到大約三四十米,近處的樹木露出了更多細節——樹干上的苔蘚、垂落的松蘿、地面上覆蓋的厚厚腐殖層。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原主的記憶告訴他,扎營時是從東南方向的一條山溝摸進來的,而真正的神山腹地應該在他此刻面向的西北方。
但他不打算立刻往里走。
"外圍先走一走,"他低聲說,像是在跟觀眾解釋,又像是在跟自己確認,"先熟悉地形。神山太大了,貿然深入不是明智的選擇。"
環境信息提示:當前海拔約2100米,溫度12℃,濕度87%。該區域屬**帶常綠闊葉林向溫帶針葉林過渡帶。未來六小時內天氣趨于穩定,夜間溫度將下降至7℃左右。
系統面板上彈出了這行字。林栩飛快地掃了一眼,然后移開視線。
他往外邁了一步。
腳踩上去的時候,他才真正意識到這雙"全地形自適應徒步鞋"有多神奇。腳下的地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落葉和苔蘚,濕滑、松軟,正常情況下每一步都需要格外小心。
但他的鞋底踩上去,就像黏在了地面上一樣,無論落葉下面是石頭還是泥土,落腳都極其穩當,而且幾乎沒有聲音。
他沿著山坡向東走,穿過一片稀疏的松林。霧氣在樹間游蕩,光線從上方透下來,被層層疊疊的樹冠切割成細碎的光斑。
林栩注意到路邊的石頭上有一種深綠色的苔蘚,厚實地包裹著巖石表面,像一層絨布。他停下來蹲下身,湊近了看。
系統面板立刻彈出了信息。
石蕊(Cladonia rangiferina)——又稱馴鹿地衣。屬子囊菌門,茶漬綱。生長于高海拔酸性土壤及巖石表面,耐寒耐旱。在中醫藥典中曾有記載用作清熱解毒、止血斂瘡之劑。生長極為緩慢,每年僅增數毫米。
林栩看了那段文字,點了點頭。他沒有立刻開口科普,而是先用手指尖輕輕碰了一下那片苔蘚的表面。觸感干爽而蓬松,帶著微微的彈性,像一團濃縮的森林氣息。
"大家看這個,"他側過身,讓"蜂鳥"的微距鏡頭能夠近距離拍攝那片石蕊,"這叫石蕊,也叫馴鹿地衣。你們看到它長在石頭表面,其實它不是直接吸收石頭的養分,而是通過分泌一種弱酸來分解巖石表層的礦物質,從中獲取微量元素。某種意義上說,它是第一批改造這片山體的開拓者——把巖石慢慢變成土壤,然后才會有后來那些更高大的植物。"
彈幕:
[???石頭上那個是地衣??我以為是長霉了]
[主播一本正經科普的樣子好好看]
[這顯微鏡級別的畫質……]
[講得好清楚啊,我一個文科生都聽懂了]
林栩站起來繼續往前走。走了大約二十分鐘,松林逐漸過渡成一片以闊葉樹為主的混交林。樹干更粗了,樹冠的遮蔽也更密,地面上的光線暗下來,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更深沉的、混合了朽木和濕土的氣味。
他注意到路邊有一叢矮小的植物,葉片肥厚,邊緣帶著細密的鋸齒,莖干呈紫紅色,在暗綠色的林下格外醒目。系統自動跳出信息。
紫背天葵(*egonia fim*ristipula)——秋海棠科秋海棠屬。多年生草本,葉片背面呈紫紅色,正面深綠。全草可入藥,性涼味苦,具清熱解毒、散瘀消腫之效。常見于中國南方海拔800-2500米林下陰濕處。
林栩蹲下來,仔細看了看那叢植物的葉片。正面深綠光滑,背面果然呈紫紅色,葉脈清晰,邊緣的鋸齒細密整齊。
"這個叫紫背天葵,"他說著,伸手輕輕撥了一下其中一片葉子讓它翻過來,讓鏡頭能看到背面的顏色,"在南方山區挺常見的,藥用的價值比較大。不過我不建議你們自己采了吃,植物的藥性跟劑量、采摘時節、炮制方法關系很大,吃錯了反而容易出問題。"
彈幕問他在找什么。
"找吃的,"林栩很坦然地說,"我帶的壓縮食品只夠三天左右。但神山外圍這片區域,理論上應該能找到不少可食用的植物。我得延長駐留時間,就不能完全指望背包里的那幾包東西。"
他繼續往東走了大約一公里。林子里的物種逐漸豐富起來——他看到了幾株野生的獼猴桃藤,但果實還沒成熟,青綠色的果子硬邦邦的;又看到了幾叢蕨菜,但季節偏晚,葉片已經展開,老了;還在一片倒木旁邊發現了一簇簇褐色的蘑菇,系統彈出了信息:
多汁乳菇(Lactifluus volemus)—— 紅菇科多汁乳菇屬。可食用,味道溫和,常被用于煲湯。特征:菌蓋土褐色,傷后會分泌白色乳汁狀液體,遇空氣漸變為棕褐色,生鮮乳汁微辛辣。分布于中國**帶至溫帶針闊混交林下,野外易與近似毒菌混淆。
林栩看著那簇蘑菇,猶豫了幾秒。他確實認得出這是一種可食用菌,但前世看過的紀錄片里,無數人因為誤食菌菇中毒的案例讓他對野外采集菌類抱有極大的警惕。
"這個能吃,"他對著鏡頭說,"但它附近經常會有一些長得非常相似的不可食用菌混淆生長。我不太確定這一簇的周邊環境是否足夠干凈,還是先不碰了。"
彈幕:
[謹慎好啊!野外蘑菇真的不能亂吃]
[主播這個態度很靠譜]
[換那些作死的早就采了煮了]
[謹慎也是一種魅力……]
林栩繼續往前走。繞過一片長得極為茂盛的灌木叢后,前方的地形突然開闊了。濃霧也稀薄了許多,視野一下子拉遠,他終于看到了神山外圍更完整的輪廓——
前方是一片較為平緩的山坡,坡面上覆蓋著以冷杉為主的針闊混交林,樹干筆直地向上生長,穿透低矮的云層。
再遠處,是層層疊疊的山影,深色的、淺色的,一層一層地向天際延伸。最高的幾座山峰頂上覆蓋著皚皚白雪,在稀薄的云霧中若隱若現,像幾柄插在天邊的銀色刀刃。
林栩站在原地,看著那片景象,久久沒有出聲。
彈幕安靜了片刻,然后開始有人刷"好美"、"像畫一樣"、"截屏了"。
"……神山,"林栩終于開口,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語氣里有某種鄭重的東西,"當地人說,這整片山脈是被神明守護的。它的每一座山都有名字,但那些名字從來不記載在地圖上,只流傳在老人們口耳相傳的故事里。"
他頓了頓,視線依然望著遠方那幾座雪峰。
"我這次來,是想去那片山脈的更深處,找一種傳說中的東西。當地人叫它神之花。"
彈幕瞬間興奮了。
[神之花????]
[什么花?是植物還是礦物?]
[**有目標啊!探險主線來了!!]
[主播你說清楚啊什么花!!!]
林栩笑了一下,沒有多說。"現在還沒法確定具體在哪里。我先在外圍把營地扎好,然后一步步往里面探。今天的主要任務就是找一個安全的**點。"
他收攏目光,重新觀察起周圍的地形。這片開闊地確實適合扎營,但坡度稍微陡了一些,夜里如果下雨,地表徑流會往下灌。他需要找一塊更平整、更靠近水源、但同時又要避開沖溝和落石區域的地勢。
他在那片緩坡上慢慢走著,目光一寸寸掃過地面。腳下的植被從冷杉林逐漸過渡成了以杜鵑和箭竹為主的灌叢,低矮而密實。
一只灰黑色的鳥從側前方的灌叢里驚飛起來,啼叫著掠過低空,消失在林子里。
系統彈出了信息:灰頭鴉雀(Paradoxornis gularis)——鶯鹛科鴉雀屬。棲息中國南方山地灌叢、竹林。多集群活動,主食昆蟲,兼食漿果種子。
林栩朝鳥飛走的方向看了一眼,沒有多說什么。他繼續走,目光依然在地面和遠處之間交替掃視。走了大約兩百米后,他停住了。
前方出現了一片被巨石半環繞的洼地。三塊巨型的花崗巖呈品字形聳立,中間圍出了一塊約莫七八平米的平地。
地面鋪著厚厚的松針和枯葉,踩上去松軟平整。洼地的西北側有一道不大的巖縫,水珠正沿著巖壁緩緩滲出,滴落下來,在下方匯成一條細細的涓流,沿著石頭縫隙流向低處。
林栩蹲下來用手接了一點巖縫里滲出的水。冰涼,清澈,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甘冽氣息。系統沒有彈出關于水的警告,說明這片水源沒有明顯的污染。
"這里不錯。"他站起身,環顧了一圈。三塊巨石擋去了三面的風,頂部還有伸出的巖檐,即使下雨也可以遮住大半個營地。水流就在旁邊,取水很方便。地面平坦干燥,離最近的大樹有十幾米距離,不必擔心枯枝落下來砸到帳篷。
"今晚就在這扎營。"
他開始卸登山包。從里面取出帳篷、防水布、地釘和風繩。動作利落而熟練——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原主的身體記憶似乎比想象中更完整地留存了下來。
彈幕一直在滾動,有人問水源安全嗎,有人問這個位置是不是太偏了離救援遠不遠,有人在驚嘆于他搭帳篷的手速。
林栩一邊把帳桿穿進帳篷的套筒里,一邊隨口回答:"水源是活水,從巖縫里滲出來的,這種水質相對安全。但喝之前我還會燒開。這邊離最近的鄉鎮直線距離大概四十公里,山路的話……可能要翻兩三天。"
他頓了頓,又說了一句:"所以安全最重要。"
帳篷搭好了。墨綠色的穹頂在巨石中間穩穩地立住,四面用地釘拉緊,風繩斜斜地牽在兩邊的樹干和巖石上。
他鉆進帳篷把睡袋鋪開、把背包里的東西一樣樣歸置好。然后他走出來,站在營地邊緣又看了看周圍的環境。
霧已經散了大半。午后的光線從林隙間斜斜地打下來,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道金色的光束。
林子里的聲音比早晨豐富了許多——各種鳥鳴此起彼伏,遠處似乎還有溪水的聲音,近處一只松鼠正在一棵冷杉的枝干上急促地叫著,尾巴蓬松地甩動著。
"咕。"
林栩的目光被一個聲音牽動。他側過頭,循聲望去,在距離營地大約二十米的一叢箭竹旁邊,看見了一團灰褐色的東西。
那是一只野兔。灰色的皮毛,短短的耳朵,圓滾滾的身體伏在落葉間,幾乎和地面的顏色融成一片。它一動不動,只有鼻翼在微微翕動,一雙黑亮的眼睛正在向林栩這個方向看著。
系統彈出信息:華南兔(Lepus sinensis)——兔形目兔科兔屬。中國特有物種,棲息南方山地灌叢、農田林緣。獨棲,晨昏覓食,以草本、灌木嫩葉為食,屬三有保護動物,種群無危。
林栩沒有動。他就那樣站在原地,和那只華南兔隔著二十來米的距離互相望著。
"自然好感"的光環似乎正在起作用——那只兔子的耳朵雖然支棱著,但沒有表現出急于逃跑的緊張。
它看了林栩一會兒,低下頭啃了一口面前的一片草葉,嚼了幾下,又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后慢悠悠地轉身,蹦跳著消失在灌叢后面。
林栩輕輕地舒出一口氣。
"……在野外能被動物當成不會威脅它們的東西,"他低聲說,聲音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著鏡頭說的,"是一種很奇妙的體驗。"
他蹲回營地旁邊,從包里翻出便攜爐頭,擰上氣罐,又從水袋里倒了些剛才從巖縫接的水進小鋁鍋里,打著了火。
水燒開的間隙,他在營地周圍繞了一圈,在距離巖縫約十來米的一棵老楓香樹根部,又發現了一些可食用植物。
茖蔥(Allium victorialis)——百合科蔥屬,俗稱山蔥。葉片寬厚扁平,具蔥蒜香氣。生于海拔1000-2500米林下草甸,藥食兩用,富含維C與微量元素。
林栩蹲下來,看著那片山蔥的葉片,又湊近聞了聞——確實有淡淡的蔥蒜氣味。他確認系統信息中沒有標注毒性之后,采了幾片比較大的葉子。不多,五片左右,足夠當配菜了。
"山蔥。"他把葉片舉起來讓鏡頭拍個特寫,"和蔥是親戚。味道沒那么沖,做湯或者拌在壓縮食品里一起煮都不錯。但別挖太多,留著根,過陣子它還能再長出來。"
彈幕:
[好家伙,真開始找野炊食材了]
[主播你不會要在這深山老林里做飯給我們看吧]
[感覺在看野外生存頻道……但比那些好看多了]
[他蹲在地上摘菜那個側臉絕了]
林栩沒有回應那些彈幕。他把山蔥葉片和之前采的幾樣確認可食用的植物放在一起,洗凈了,用刀切成小段丟進了正在沸騰的鋁鍋里。
壓縮食品是一包蔬菜雞肉味的速食粥,他撕開包裝倒進去,又加了一點點鹽,用勺子攪了攪,一股清淡的香氣升騰起來。
簡單的一頓飯。他端著鋁鍋坐在營地中間的松針上,背靠著一塊巨石,面前是正在緩緩西沉的日光和層層疊疊的山影。他把鏡頭對準了遠方的風景,自己低頭小口地喝粥。
彈幕刷了很久。有人問他粥好不好喝,有人說這種生活也太安靜了,有人說看著主播吃飯居然有種治愈感。
林栩抬頭望了一眼天空。從他坐的位置望出去,天空被樹冠切割成不規則的一塊塊,傍晚的光線正在把這些碎片染成深淺不一的橘色和紫色。
云層正在變厚——厚重的、帶著灰藍色底色的云層,邊緣被夕陽鍍成暗金色,正在從山脈的那一頭緩慢地翻涌過來。
精彩片段
熱門小說推薦,《探險直播日志》是星霧彌創作的一部現代言情,講述的是抖音熱門之間愛恨糾纏的故事。小說精彩部分:林栩睜開眼的時候,最先感受到的是潮濕。那種潮濕不是南方梅雨季的悶,而是帶著植物呼吸氣息的、冷冽的、活著的潮濕。它鉆進鼻腔,貼著皮膚,像一層看不見的薄紗覆在臉上。他躺在一頂帳篷里。墨綠色的帳頂在晨光中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質感,上面映著幾片樹葉的剪影。帳篷外,有什么東西在叫——不是鳥,至少不是他記憶里那些熟悉的鳥鳴。那個聲音更長,更慢,像是什么東西在深呼吸。林栩沒有立刻動彈。他就那樣躺著,盯著帳頂那片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