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保送清北通知書那天，我特意買了一個蛋糕。

還沒來得及拆，雙胞胎妹妹自閉癥發作，砸碎了滾燙的熱湯。

沸騰的湯汁全潑在我的腿上，瞬間燙出**水泡。

巨大的聲音刺激了妹妹，她捂著耳朵瘋狂尖叫。

媽媽連拖鞋都沒穿沖過去，抱住妹妹，紅著眼眶哄：

“乖乖別怕，媽媽在，不怕了……”

我疼得渾身發抖，卻因為天使綜合征，控制不住地扯起嘴角笑了起來。

爸爸聞聲趕來，看都沒看我腿上的傷，一巴掌扇在我的臉上。

“**妹都被嚇成這樣了，還有臉在這笑？”

我被打得跌進碎陶瓷片里，鮮血涌出，臉上的笑容卻越發夸張。

媽媽抱起妹妹走向臥室。

“把地收拾干凈，不收拾完今晚別吃飯了。”

晚飯的時候，媽媽給妹妹剝了滿滿一碗蝦。

我一個人待在雜物間，腿上的燙傷已經化膿流出了黃水。

此刻我終于明白。

有病的不止妹妹一個，但我卻是多余的那個

我平靜地把那張染血的清北通知書撕碎，扔進垃圾桶。

隨后，點開了導師發來的那份絕密調令。

“老師，我同意加入大西北國防計劃?！?br>
這輩子，我都不回來了。

……

聽見我答應，導師停頓了很久。

“明昭，你高二獨立推導的那套物理算法，上頭非?？粗?，破格特招你進西北基地核心組，調令七天后生效?！?br>
“但進入基地后，至少五年不能回原籍，通訊也會受限。明昭，你考慮清楚了嗎？”

我看著腿上已經發白的水泡。

“考慮清楚了?！?br>
“家里同意？”

臥室里，媽媽正在輕聲唱妹妹最喜歡的兒歌。

爸爸把電視聲音調小，怕再刺激她。

沒有人問我為什么一直沒出去。

我把手機貼緊耳朵。

“他們會同意的?！?br>
導師讓我明早去學校補簽保密協議，順便**檔案轉接。

他說會安排人陪我去醫院，體檢不過，調令就會取消。

掛斷電話后，我先用冷水沖洗傷口。

水流碰到皮膚時，嘴角又不受控制地揚起來。

我蹲在浴室里，笑得肩膀發抖，眼淚卻混在水池里。

門外忽然響起敲門聲。

“明昭，開門。”

是周敘。

他住在隔壁，和我從小一起長大，也是唯一知道我越疼越會笑的人。

高二那年，他在教學樓后面牽住我的手，說等我考去北京，他就向所有人公開我們的關系。

可妹妹對陌生關系極度敏感。

媽媽求我別刺激她，我便和周敘談了三年不見光的戀愛。

我打開門。

周敘的目光落在我腿上，臉色一下變了。

他伸手扶我，我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

“先去醫院。”

他彎腰就要抱我。

媽媽聽見動靜，從妹妹房間里出來，攔在過道上。

“她一動，傷口只會更嚴重，家里有燙傷膏，先處理就行?！?br>
周敘沒松手。

“阿姨，已經感染了?！?br>
媽媽放輕語氣。

“今天不能再折騰了，暖暖剛穩定下來，救護車和醫院都太吵?！?br>
“她醒來看不到我，會再次崩潰，明昭，你懂媽**意思。”

她總是讓我等。

等妹妹睡著，等她情緒穩定，等下一次康復課結束。

小時候我發高燒，她也說等一等。

結果等到半夜，還是鄰居發現我抽搐，把我送進醫院。

我扶住洗手臺。

“我自己去?！?br>
媽媽眼底那點愧疚立刻淡了。

“你非要在這個時候添亂？”

周敘沉下臉。

“她去醫院不叫添亂?！?br>
這是他第一次當著媽**面替我說話。

我心口一顫。

可下一秒，妹妹在臥室里尖叫起來。

媽媽回頭，周敘扶著我的手也僵了一下。

媽媽快步沖進房間。

“暖暖不怕，姐姐沒有要走，姐姐一直在家。”

周敘沉默片刻，拿出一管燙傷膏塞進我手里。

“今晚先用這個，明早我陪你去醫院，行嗎？”

我接了過來。

他明顯松了口氣。

然后他指了指客廳桌上我買的蛋糕，“暖暖剛才聞到奶油味，情緒好了一點。阿姨說先給她吃，給你留了兩塊?！?br>
盒子里只剩被挖得亂七八糟的邊角。

上面“前程似錦”四個字，只剩一個歪掉的“前”字。

媽媽拿著一只小碟走出來，語氣緩和了許多。

“暖暖特意給你留的。她心里有你，只是表達不出來。”

我知道妹妹不會特意給任何人留蛋糕。

她甚至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但我沒推辭。

“好，再給我三百塊，我明天打車去醫院?！?br>
媽**手停在半空。

“家里這個月康復費剛交，你怎么越來越會算賬了？”

“藥費也要算。”

爸爸從沙發上抬起頭。

“**妹吃你兩口蛋糕，你還要把錢討回來？一家人過日子，非得分得這么清？”

我把蛋糕接過來，放到窗臺上。

“那不用了。”

媽媽臉色一沉。

“給你留了東西，又說不要，明昭，你能不能懂事點。”

她走進雜物間，從紙箱里翻出妹妹的降噪耳罩。

那只舊鐵盒被她帶落在地。

盒蓋彈開，里面的紙星星撒了一地。

七歲那年，媽媽每晚都會陪我折一顆。

她說折夠一百顆，就帶我去看真正的星星。

后來妹妹確診，她再也沒進過我的房間。

我蹲下身，想把最后二十幾顆撿起來。

媽媽卻一腳踩扁了其中一顆。

“這些沒用的東西怎么還留著？屋子堆這么滿，難怪耳罩都找不到。”

她把鐵盒扔進垃圾桶，抱著耳罩離開。

周敘彎腰想替我撿。

我按住了他的手。

“別撿了?！?br>
他看著我。

“明昭，等暖暖這陣子穩定，我帶你去北京。你不是一直想看天文館嗎？”

我把手收回來。

“好?！?br>
周敘離開后，我把剩下的蛋糕倒進垃圾桶。

隨后從床底取出舊背包，只裝了***、病歷、兩套衣服和導師寄來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