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把**帶回家宴,全家都在,我站在廚房里一個人炒了8個菜。
席間公婆夸他孝順,大姑姐說我該知足,那個女人坐在我丈夫身邊,他給她夾菜盛湯,熟練得像做過一百遍。
全家都讓我忍。
我沒吭聲,安靜地吃完了這頓飯。
然后端起酒杯站了起來,微笑著說了一句話:“各位,介紹一下,這位才是他的妻子。”
整個客廳瞬間安靜了。
他以為我會一直忍下去,卻沒想到,從那天起,他的人生徹底跌入谷底。
林芳把最后一道清蒸鱸魚端上桌的時候,墻上的時鐘剛好走過六點整。
她解下腰間的碎花圍裙搭在廚房的椅背上,抬頭看了一眼墻上那面老式的圓盤掛鐘,丈夫張明偉說過六點半準時到家,今天是他父親張國良的六十五歲生日,家里特意擺了宴席。
客廳里已經鬧哄哄的了。
大姑姐張明芳一家先到了,正坐在沙發上嗑瓜子看電視,她十二歲的兒子在客廳里跑來跑去,把木地板踩得咚咚響。
小姑子張明麗和丈夫來得晚一些,正彎著腰在玄關處換鞋,鞋柜旁邊的雨傘架子被撞倒了,手忙腳亂地扶起來。
公婆坐在主位的大沙發上,婆婆王秀蘭穿著那件深棗紅色的羊毛開衫,頭發用發膠梳得一絲不茍,正歪著頭聽大女兒說什么好笑的事情,嘴角的皺紋笑成了一朵花。
“媽,菜都齊了,可以準備開飯了。”
林芳走到沙發旁邊,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打擾了這份熱鬧。
王秀蘭轉過頭來,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明偉還沒回來呢,你急什么。
對了,湯是不是還沒燉好?
我剛才轉了一圈好像沒看見湯。”
“燉好了,在灶上溫著呢,怕端早了涼了。”
林芳的手指在褲縫上蹭了蹭,圍裙還沒完全解下來,腰上還系著一邊的帶子。
“哦,那行吧。”
王秀蘭重新轉回去繼續和女兒說話,連眼皮都沒再抬一下。
林芳站在那兒,手腳忽然有些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她轉身又進了廚房,把灶臺上的水漬用抹布仔仔細細地擦了一遍,又把碗筷重新數了一遍。
十二個人吃飯,她準備了十三副碗筷,多出來那副是備用的,婆婆家吃飯規矩大,筷子要擺整齊,碗要對著椅子的正中間,湯勺要放在小碟子里,勺柄的方向必須一致朝右。
她做完這些又看了看表,六點二十。
張明偉應該快到了,她走到客廳的窗邊掀起窗簾的一角往外看。
天已經黑透了,小區里的路燈亮著昏黃的光,偶爾有車燈掃過樓下的花壇。
那棵桂花樹還立在那兒,秋天的時候開過滿樹的金**小花,現在光禿禿的,枝丫在風里輕輕晃著。
“看什么呢?”
張明芳的聲音在身后突然響起來,帶著瓜子殼碎裂的清脆聲響。
林芳放下窗簾轉過身笑了笑:“沒什么,看看明偉回來了沒有。”
“他一個大男人還能丟了不成。”
張明芳抓了一把瓜子靠在窗邊嗑了起來,“對了,我聽說明偉他們公司最近接了個挺大的項目,他是不是特別忙?”
“嗯,是挺忙的,最近經常加班。”
林芳的聲音很輕。
“男人忙事業是好事,總比整天窩在家里強。”
張明芳吐出瓜子殼,用下巴朝廚房的方向努了努,“就是苦了你在家帶孩子。
浩浩最近學習怎么樣?
上次月考成績出來了吧?”
“出來了,班里第**。”
“第**?”
張明芳的聲調一下子揚了起來,“那可得抓緊啊,這成績可不怎么樣。
我兒子去年就考了全班前五,這學期老師都說他能沖進年級前五十名。
孩子學習這種事情你得盯著,光靠學校老師哪行,你看你整天在家,有的是時間,得多管管。”
林芳低著頭,手指不自覺地捻著窗簾的布邊:“我每天都檢查他作業的,從來沒落下過。”
“檢查作業哪夠啊,得輔導,得給他報班。”
張明芳說得理所應當,“不過也是,你大學學的那個什么專業來著?
會計?
教教小學數學可能還行,語文英語估計夠嗆。
要我說啊,等明偉這項目忙完了,讓他出錢給浩浩報個一對一的那種輔導班,別舍不得錢,孩子的前途要緊。”
林芳“嗯”了一聲,沒再接話。
她聽見樓道里傳來腳步聲,很熟悉,是張明偉的皮鞋聲,沉穩,不急不緩,在空曠的樓道里帶著回響。
但好像不止一個人的腳步聲,還有另一個聲音混在里面,是高跟鞋,清脆的,有節奏的,一下一下地敲在**石地面上。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門鎖轉動的聲音,門開了。
張明偉先走進來,右手提著一個大號的蛋糕盒子,左手拎著一個深藍色的紙袋。
他穿著深灰色的西裝外套,沒打領帶,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解開著,臉上帶著一種春風得意的笑容,好像剛談成了一筆大生意。
“爸,媽,我回來了。”
他說著側過身,讓出身后的人,“路上堵車,晚了點。”
一個年輕女人跟了進來,很年輕,看起來還不到三十歲的樣子。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羊絨大衣,大衣敞開著,里面是一條酒紅色的針織連衣裙,踩著黑色的細跟高跟鞋,栗色的長發燙著**浪卷,妝容畫得精致而妥帖。
她手里也提著東西,兩個包裝精美的禮盒,系著金色的絲帶。
“叔叔阿姨好,不好意思來晚了。”
她笑著跟屋里的人打招呼,聲音清脆悅耳,像電視里那些女主播的聲音。
客廳里一瞬間安靜了下來,電視機里綜藝節目的笑聲顯得格外刺耳。
張明芳忘了嗑瓜子,手里還捏著半截瓜子殼愣在那里。
張明麗從沙發上站起來,眼睛直直地盯著門口那個年輕女人。
公婆臉上的表情都僵住了,張國良端著的茶杯停在半空中,王秀蘭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林芳站在窗邊,手還捏著窗簾。
她看著那個年輕女人,看著她臉上自然的、得體的、恰到好處的笑容,看著她自然而然地站在張明偉身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遠不近,但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親昵感,像兩塊吸鐵石之間的磁場,看不見但摸得著。
“這位是?”
王秀蘭先開了口,聲音有點發干,像是嗓子里卡了什么東西。
“哦,介紹一下。”
張明偉把蛋糕和紙袋放在玄關的柜子上,很自然地接過年輕女人手里的禮盒一起放下,“這是周夢婷,我們公司的項目合作伙伴,也是……我的朋友。
今天正好一起開會,聽說爸過生日,就順道一起過來吃個飯,人多熱鬧嘛。”
他說話的時候從頭到尾沒有看林芳一眼,好像她根本不在這個房間里。
周夢婷朝屋里的人點頭微笑,目光掃過林芳的時候停頓了不到半秒鐘,然后不動聲色地移開了,就像看一個普通的陌生人,或者,一個不重要的**人物。
“哎呀,來就來嘛,還帶什么東西,太客氣了。”
王秀蘭站起來,臉上的表情已經迅速調整過來了,帶著那種慣常的、客套的、讓人挑不出毛病的笑容,“快進來坐,外面冷吧?
今天降溫了。”
“還好,車里暖和。”
周夢婷脫下羊絨大衣,張明偉很自然地伸手接過去,掛在了玄關的衣架上,還順手理了理大衣的領子。
那動作熟練得不像第一次,倒像做過一百遍了。
林芳看著那件米白色的大衣掛在自己的藏藍色羽絨服旁邊,羊絨的質感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像一條安靜的河流。
她的羽絨服是前年冬天在商場打折時買的,五折,藏藍色,袖口已經磨得起球了。
“還愣著干什么?”
張明偉終于看向她了,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加副碗筷,再加把椅子,這么多人站著像什么樣子。”
林芳松開窗簾,手指有些僵硬。
她轉身往廚房走,聽見身后周夢婷的聲音:“不用麻煩的,我坐邊上就行,隨便加個位置就好。”
“不麻煩,加個椅子的事情。”
張明偉的聲音又恢復了那種溫和的調子,跟剛才對她說話時完全不一樣。
廚房和客廳只隔著一道透明的玻璃推拉門,外面的說話聲聽得清清楚楚。
張明芳在問周夢婷做什么工作,周夢婷的聲音帶著笑意回答說是做商業地產策劃的,張明麗在夸她大衣好看問在哪里買的,周夢婷說是***留學時買的,國內好像沒有專柜。
張明芳的笑聲又響了起來,比之前更清脆了。
林芳從櫥柜里拿出備用的碗筷,又去陽臺搬了一把折疊椅。
椅子有些沉,她搬起來的時候手腕抖了一下,差點沒拿住。
她把椅子放在餐桌的最邊上,在浩浩的座位旁邊。
浩浩今年十三歲,上初中一年級,平時住校,今天學校有晚自習,不回來吃飯,那個位置空著。
擺好碗筷,她站在餐桌旁邊看著滿滿當當的一桌子菜。
清蒸鱸魚、紅燒排骨、白灼蝦、香菇菜心、蒜蓉西藍花、涼拌黃瓜**、山藥燉雞湯,八個菜一個湯,全是張明偉和公婆愛吃的口味。
她一個人忙了整整一個下午,從洗菜切菜到煎炒烹炸,腰都快直不起來了。
“林芳,湯可以端出來了。”
王秀蘭在客廳里喊了一聲。
“來了。”
她應了一聲,回廚房戴上厚厚的隔熱手套把湯煲端出來,輕輕放在桌子正中央的隔熱墊上。
湯還滾著,冒著白茫茫的熱氣。
“都過來坐吧,開飯了。”
張國良發話了,聲音不大,但那種一家之主的氣勢擺在那里,穩穩當當的。
眾人陸續入座。
張國良和王秀蘭坐在主位上,張明偉坐在父親右手邊,周夢婷很自然地坐在了他的旁邊,那個位置平時是林芳坐的。
然后是張明芳一家三口,張明麗和丈夫。
林芳的位置被安排在了張明偉的對面,離主位最遠,旁邊是浩浩空著的椅子,再旁邊就是周夢婷的那把折疊椅。
座位擠得滿滿當當的,一張圓桌坐了十三個人,胳膊肘都快碰到胳膊肘了。
林芳和周夢婷之間隔著一張桌子的寬度,但好像隔了更遠的東西,遠到伸手夠不著。
“今天爸過生日,咱們一起舉杯,祝爸生日快樂,身體健康,壽比南山。”
張明偉站起來舉起酒杯,他杯子里是白的,其他人杯子里有的是紅的,有的是橙汁,還有的是白開水。
大家都站起來舉杯,林芳也端起了面前的白開水。
杯子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像碎了一地的玻璃渣子。
張國良臉上終于有了笑容,說了句“都好,都好,大家都好”。
落座之后開始動筷子。
張明芳第一個夾了塊排骨放到周夢婷碗里:“嘗嘗,林芳手藝還行,就是家常便飯,比不**們在外頭吃的那些精致。”
“謝謝姐。”
周夢婷笑著道謝,低頭咬了一小口排骨,細嚼慢咽之后點了點頭,“嗯,真好吃,味道正好,不咸不淡,比飯店做的還合口味。”
“好吃就多吃點,別客氣。”
張明偉很自然地拿起公筷給她夾了一只白灼蝦,蝦身飽滿,泛著紅亮的油光,“這蝦今天早上在菜市場買的,新鮮得很。”
林芳低頭夾了一筷子面前的香菇菜心,放進碗里慢慢嚼著。
米飯有點硬,她蒸的時候水放少了,鍋底甚至有一層薄薄的焦**鍋巴。
“夢婷是做什么項目的?”
張明麗的丈夫,在銀行工作的趙志遠開口問道,語氣里帶著一種對專業人士的客氣。
“主要是商業地產方面的前期策劃和后期運營。”
周夢婷放下筷子用餐巾紙輕輕按了按嘴角,動作優雅得像一幅畫,“和張總公司合作的那個城東新區的綜合體項目,我在負責前期的市場定位分析和品牌招商,項目體量挺大的,涉及十幾個億的投資。”
“哦,那可是大項目啊。”
趙志遠點了點頭,“十幾億的投資,在咱們這兒算是數得著的了。”
“夢婷是國外留學回來的,專業能力特別強,這個項目能拿下來多虧了她。”
張明偉接過話頭,語氣里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得意和欣賞,那種語氣他很久沒有用在林芳身上過了,久到林芳都快忘了。
“哎呀,留學回來的啊,怪不得氣質這么好,一看就跟咱們這些土生土長的不一樣。”
王秀蘭笑著說,又轉頭看了林芳一眼。
林芳正小口小口地吃著米飯,好像什么都沒聽見,筷子穩穩地夾著菜,不疾不徐。
飯桌上的話題從這一刻起就徹底圍著周夢婷轉了起來。
她說話確實很有技巧,既不會過分炫耀讓人討厭,又能在不經意間讓人知道她的優秀和與眾不同。
她說起***讀書時半夜趕論文的趣事,說起做項目時被甲方逼著改了二十幾版方案最后又用回第一版的無奈,語調輕快,偶爾自嘲幾句,逗得張明芳和王秀蘭笑個不停。
張明偉一直看著她,眼神里有光,有欣賞,有一種林芳很久很久沒有在他眼里見過的光彩。
他偶爾在旁邊補充幾句項目上的細節,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配合得默契極了,像一對搭檔了很久的老伙計。
林芳安安靜靜地吃著飯,夾菜只夾面前的那兩盤,遠了夠不著,也沒人幫她轉桌盤。
沒人給她夾菜,沒人問她什么,她像是這桌宴席上一個多余的人,一個負責上菜添湯收拾碗筷的**板。
湯勺碰到碗沿的聲音有點大,她才發現自己的手在微微發抖。
她放下湯勺把手放到桌子下面,攥成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里,有點疼。
“林芳。”
張明偉忽然叫了她一聲。
她抬起頭。
“再去拿瓶紅酒吧,夢婷喝紅的,桌上這瓶快見底了。”
張明偉指了指桌角那個快要空了的酒瓶。
林芳站起來去客廳的酒柜拿酒。
酒柜在客廳的另一頭,她走過去打開柜門,里面放著幾瓶紅酒和幾瓶白的,都是張明偉買的,她不喝酒,也分不清好壞。
她隨手拿了一瓶最貴的,標簽上全是外文,看不太懂。
走回餐桌的時候,張明偉頭都沒抬,正低頭給周夢婷盛湯,一勺一勺地舀著,小心地把湯面上的浮油撇干凈。
“開酒器在左邊抽屜里。”
他說,聲音淡淡的。
林芳找到開酒器試著開酒,她不常做這件事,動作有些笨拙。
木塞子卡住了,她用力往外拔,手滑了一下,開酒器差點脫手飛出去。
“我來吧。”
周夢婷站起身,繞過半張桌子走到她跟前,很自然地接過她手里的開酒器和酒瓶,“這個牌子的酒塞子緊,有時候是挺難開的,我開得多了,有經驗。”
她纖細的手指上涂著裸粉色的甲油,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很干凈。
她熟練地把開酒器對準木塞的中心,穩穩地擰進去,輕輕一拔,木塞出來了,發出清脆的“啵”的一聲。
“好了。”
她把酒瓶遞給林芳,笑了笑,轉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林芳握著冰涼的酒瓶站了兩秒鐘,然后上前給周夢婷倒酒。
暗紅色的液體注入高腳杯,在燈光下晃動著寶石般的光澤。
她倒得有點急,酒液濺出來一點,落在白色桌布上,迅速洇開一小團深色的印記,像一滴凝固的血。
“小心點,別灑了。”
張明偉皺了皺眉,那語氣里的不耐煩毫不掩飾。
“沒事沒事,一點點而已,不礙事的。”
周夢婷抽了張紙巾輕輕按了按那點酒漬,動作很輕很輕,像在安撫什么。
林芳放下酒瓶坐回自己的座位,桌布上那點污漬在她眼里不斷擴大,變成一團模糊的暗影,怎么都看不清了。
飯吃到一半,張明芳忽然放下筷子說了一句。
“媽,您脖子上這條項鏈真好看,是新買的吧?
以前沒見過您戴。”
王秀蘭摸了摸脖子上的金項鏈,臉上笑開了花:“明偉上個月給我買的,說是提前送的母親節禮物,我本來不想要的,他非要買,這孩子,花錢沒個數。”
“明偉就是孝順,不像有些人,結了婚就把爹媽忘到腦后去了。”
張明芳說著,意味深長地看了林芳一眼,“對了林芳,明偉給你買什么了?
你們結婚紀念日是不是也快到了?”
桌上的說笑聲安靜了一瞬,像是有人按下了暫停鍵。
林芳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包括周夢婷的,那目光里有一絲好奇,或許還有別的什么,她說不清楚。
“我……不用。”
林芳低聲說了三個字,聲音小得差點被窗外的風聲蓋過去。
“什么不用啊,女人哪有不喜歡首飾的,嘴上說不用心里想要得要命。”
張明芳不以為然,轉頭看向張明偉,“明偉不是我說你,再忙也得顧家啊,該表示的得表示,不能光顧著工作。”
張明偉笑了笑沒接話,拿起公筷夾了一塊清蒸鱸魚放到周夢婷的碟子里,魚肚子上最嫩的那一塊,刺最少的那一塊。
“這魚不錯,新鮮的,你嘗嘗。”
他說。
話題就這么被輕飄飄地一帶而過了。
林芳碗里的飯還剩大半碗,她已經吃不下了,喉嚨里像堵了一團棉花,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飯后,林芳開始收拾桌子,把盤子碗一趟一趟地端進廚房。
張明芳和張明麗幫著把剩菜歸攏了一下端到廚房門口,就轉身回客廳陪周夢婷聊天去了。
王秀蘭在切蛋糕,張國良和女婿趙志遠在陽臺上抽著煙說話。
廚房里只剩林芳一個人了。
她把碗盤碼進水槽里,打開熱水龍頭,水很燙,沖在手指上有點發疼。
她擠了一把洗潔精在水里,泡沫翻涌起來,漫過碗沿,漫過她的手指。
她開始洗碗,一個一個地洗,仔仔細細地擦洗每一個碗的內壁和外沿,沖干凈,放進瀝水籃。
手上沾滿了油膩的泡沫,熱水的蒸汽熏得她眼睛有點模糊,分不清是水汽還是別的什么。
外面客廳里的笑聲一陣一陣地傳進來,隔著玻璃門聽得模模糊糊的,但能聽出是誰在笑。
周夢婷好像在講什么好玩的段子,張明芳的笑聲格外響亮,連王秀蘭都笑出了聲,那笑聲又尖又脆,像冬天的冰碴子。
不知道洗了多久,廚房的推拉門被拉開了。
張明偉走進來,從冰箱里拿了幾瓶飲料,轉頭看了她一眼。
“還沒洗完?”
他的語氣很平常,像在問一個理所當然的事情。
“快了。”
林芳背對著他,繼續洗手里最后一個盤子,手指在冷水里泡得發白起皺。
張明偉站在她身后沉默了一會兒,然后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說什么秘密:“今天……夢婷就是來吃個飯,沒別的意思。
她幫了我很多,項目上離不開她,你也看到了,人家確實有本事。
爸媽姐她們要是問你什么,你別亂說,該不該說的你心里有數。”
林芳的手停了一下,泡沫順著盤沿慢慢滴下來,滴在水槽里濺起細小的水花。
“嗯。”
她應了一聲。
“還有,”張明偉的聲音又壓低了一些,帶著一種警告的意味,“浩浩那邊你嘴嚴一點,別跟孩子瞎說,他學習要緊,別拿大人的事情去煩他,小孩不懂這些,說了也是添亂。”
林芳沒說話,擰開水龍頭,嘩嘩的水聲把廚房里所有的聲音都淹沒了。
張明偉又站了幾秒鐘,拿著飲料轉身出去了,推拉門在他身后嘩啦一聲關上了。
碗洗完的時候,林芳擦干手,解下圍裙疊好放在灶臺邊。
客廳里蛋糕已經切完了,周夢婷正拿著手機給大家看她旅行時拍的照片,屏幕上劃過藍天白云、沙灘大海、異國風情的建筑和街道。
張明偉湊得很近,肩膀幾乎貼著周夢婷的肩膀,指著手機屏幕上的照片說著什么,兩個人有說有笑的。
林芳走進客廳,沒人注意到她。
她走到沙發旁邊那個單人椅上坐下來,那是浩浩平時坐的椅子,有點舊了,坐墊的海綿塌下去一塊,坐著不太舒服,但她就想坐在那里。
“這張是在冰島拍的,凌晨兩點的時候太陽還沒完全落下去,天邊有一條金色的光帶,特別美,像做夢一樣。”
周夢婷翻到一張極光的照片,綠色的光帶在夜空中流淌著,絢爛得不像是真的。
“真好看啊。”
王秀蘭感嘆了一句,“你們年輕人真會玩,我們這輩子是去不了那種地方了,坐個飛機都嫌累。”
“阿姨想去的話以后有機會可以一起去啊。”
周夢婷笑著說,語氣自然而親熱,“我可以給您當導游,那邊我熟,去了好幾次了。”
“那敢情好啊。”
張明芳接話道,“不過得等明偉有空了才行,他現在可是個大忙人,一年到頭沒幾天閑著的時候。”
“項目快收尾了,收完尾就能輕松一陣子了。”
張明偉說著,很自然地抬起手拍了拍周夢婷的肩膀,“這次能這么順利,多虧了夢婷,她一個人頂半個團隊。”
林芳坐在角落的椅子里看著他們,客廳里的燈很亮,照在每個人臉上都是紅潤的、帶笑的、鮮活生動的。
只有她坐的這個角落有些暗暗的,椅子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片干涸的湖。
客人們散了之后,屋里安靜下來。
張國良和王秀蘭回自己的房間了,張明芳一家和張明麗夫婦也陸續走了。
張明偉坐在客廳沙發上,手里的煙一根接一根地點著,煙霧在頭頂的燈光里慢慢升騰,散成一團一團的灰白色的霧。
他今天喝了不少酒,臉上泛著紅,眼皮有點耷拉著,但精神頭還不錯。
林芳從廚房出來,把茶幾上的煙灰缸換了一個干凈的,又倒了杯溫水放在他手邊。
“林芳。”
他叫住她,聲音有些含糊,帶著酒后的沙啞和不耐煩,“過來坐下,跟你說個事。”
林芳在沙發的另一頭坐下來,兩個人之間隔了一個靠墊的距離。
“下個月我爸過六十六歲生日,爸媽說了,在家請幾桌,親戚朋友都來,比今年這陣仗還大。”
張明偉捻滅煙頭,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你提前準備一下,菜單什么的早點定,別到時候手忙腳亂的,丟人現眼。”
“好。”
林芳應了一聲。
“還有,”張明偉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夢婷到時候也來,她跟我爸挺聊得來的,今天還說下次要跟我爸下棋。
你到時候對她客氣點,人家是客人,給點面子,別讓人家覺得咱們家沒教養。”
林芳的手指攥緊了膝蓋上的褲腿,布料在掌心皺成一團。
“聽見沒有?”
張明偉沒聽到回答,聲音大了一點,眉頭皺了起來。
“聽見了。”
林芳說,聲音輕得像一片葉子落在地上。
張明偉似乎滿意了,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趿拉著拖鞋走進臥室,不一會兒就傳來了均勻的鼾聲。
林芳一個人坐在客廳里,燈沒關,電視沒開,手機擱在茶幾上屏幕朝下扣著。
窗外的路燈還亮著,昏黃的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細長長的手指印。
她輕輕站起來,走進臥室,在張明偉那半邊床的床頭柜上,他的手機正插著充電線。
屏幕朝上,亮了一下又暗了。
她站在床邊看了幾秒鐘,轉身去了浩浩的房間。
浩浩的房間還保持著上次他離家時的樣子,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書桌上攤著幾本參考書和一個翻過來的鬧鐘。
她在書桌前坐下來,拉開最下面那個抽屜,里面有一個鐵盒子,是浩浩小時候放零錢用的,現在空了,但盒底還墊著一張泛黃的小紙片。
她拿起那張紙片,上面用鉛筆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字:“媽媽,生日快樂,我愛你。”
是浩浩五歲那年送的,字是張明偉幫他寫的,他照著描的,筆畫有些歪歪扭扭,但很認真。
她把紙片放回盒子里,合上抽屜。
第二天一早,林芳出門了。
她沒有去菜市場,沒有去超市,而是去了市中心的商業區。
她穿著一件干凈的白色襯衫,頭發扎得整整齊齊,腳步不急不緩。
她先去了銀行。
她的名下有一張***,是結婚之前開的,里面是她工作那幾年攢下的錢,不多,六萬多塊。
結婚之后張明偉給了她一張副卡,家里的開銷都從副卡里支出,她自己的那張卡已經很久沒有動過了。
她把卡里的一部分錢轉到了另一個賬戶上,那個賬戶是用她母親***開的,做得很小心,分了好幾筆轉的,每筆都不大。
然后她去了另一家銀行,查了一下張明偉公司名下的賬戶。
她不是股東,查不到明細,但通過公開渠道查到了一些基本信息,公司的法人代表是張明偉,股東名單里除了他自己之外還有一個名字叫周夢婷,持股比例不高,百分之十二,但確實是存在的。
從銀行出來,她拐進一條巷子,找到了一家律師事務所。
律師事務所開在一棟老舊的寫字樓的二層,門口的招牌不大,但擦得很干凈。
接待她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女律師,姓孫,說話干脆利落,不拐彎抹角。
“林女士,您想咨詢什么?”
孫律師給她倒了杯水,坐在辦公桌對面,面前攤著一個筆記本。
“我想咨詢一下離婚的事情。”
林芳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孫律師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點了點頭,翻開筆記本:“您說說您的情況。”
林芳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從張明偉的變化到周夢婷的出現,從家宴上的細節到他的理所當然。
她說得很慢,但條理很清楚,時間、地點、人物、說過的話,記得清清楚楚。
孫律師聽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開口了:“林女士,根據您說的情況,如果您丈夫確實存在婚外情的證據,在財產分割上會對您比較有利。
但是孩子的撫養權方面,考慮到您目前沒有固定的工作和穩定的收入來源,而您丈夫的經濟條件明顯更好,**很可能會把孩子判給父親,除非您能證明您有獨立撫養孩子的能力,或者對方存在明顯不利于孩子成長的問題,比如家暴、**、**這些。”
林芳認真地聽著,手指在膝蓋上輕輕畫著圈。
“另外,如果您丈夫有轉移或者隱匿夫妻共同財產的行為,您需要盡快收集相關的證據,銀行流水、轉賬記錄、資產變更的憑證,這些都很有用。”
孫律師從抽屜里拿出一張名片遞給她,“這是我的****,您回去好好考慮一下,如果想好了隨時聯系我,我們可以進一步溝通具體的方案。”
“謝謝您,孫律師。”
林芳接過名片,仔細地收進錢包的夾層里。
從律師事務所出來的時候,天陰沉沉的,風里帶著一股雨腥氣。
她站在路邊等了一會兒,伸手攔了一輛出租車,報了一個地址,是市中心那家最大的商場。
她在商場里逛了很久,逛了三層樓,看了十幾家店鋪,最后在一家不算太貴但也不算太便宜的店里買了一條裙子,深藍色的,面料挺括,剪裁合身。
她又去了隔壁的鞋店買了一雙黑色的中跟鞋,跟不高,走路很穩當。
路過一家金店的時候,櫥窗里擺著一條細細的項鏈,吊墜是一朵小小的四葉草,在燈光下閃著柔和的光。
她停下來看了好一會兒,沒有進去,但記住了那個價格。
然后她去了一家理發店。
她留了很多年的長發,及腰的長度,平時在家隨便扎個馬尾,好打理。
理發師問她:“姐,想剪個什么樣的?
有沒有什么想法?”
林芳看著鏡子里的自己,想了想說:“剪短吧,到肩膀這里,燙個卷。”
理發師愣了一下:“姐,你這頭發留了挺多年了吧?
剪了不心疼啊?”
“不心疼。”
林芳說,“換個心情。”
理發師沒再問,拿起剪刀咔嚓咔嚓地剪了起來。
碎發一縷一縷地落在白色的圍布上,黑色的,有些已經泛白了,在燈光下看得很清楚。
剪完吹干之后,林芳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短發讓她看起來精神了不少,也顯得干練了一些。
她的眼睛還是那雙眼睛,但眼神不一樣了,以前是溫順的、迷茫的、小心翼翼的,現在是平靜的、篤定的、有底氣的。
她拎著購物袋從商場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開始下小雨了。
她沒有打傘,站在商場門口的雨棚下看著雨絲細細密密地落下來,落在臺階上,落在馬路牙子上,落在對面那排梧桐樹的禿枝上。
她忽然想起母親上次來看她時說的話。
母親住了三天,走的那天拉著她的手說:“芳芳啊,媽看明偉現在這個心啊,好像不在你身上了。
你得為自己多想想,女人啊,不能全靠男人,男人靠得住,母豬會上樹。
你自己得立起來,不管以后怎么樣,手里有錢心里不慌。”
她說:“媽,我知道。”
母親看著她嘆了口氣,那口氣很長,很重,沉甸甸地壓在她的心口上。
現在那口氣從心底浮上來了,頂在喉嚨口,有點堵,但不難受了。
她深吸了一口雨里的潮氣,冰涼的,鉆進肺里,整個人都清醒了。
張國良六十六歲生日宴這天,比上次的陣仗大多了。
親戚朋友請了四桌,客廳里擺不下,把餐廳和陽臺的空間也用了,桌子一張挨著一張,椅子一把挨著一把,差點連走路的地方都沒有了。
林芳提前三天就開始準備,擬菜單,跑采購,提前把需要腌制的食材處理好。
張明芳和張明麗都說要來幫忙,但來了之后也就是動動嘴皮子指指點點,真正埋頭干活的人還是林芳一個人。
生日宴當天天還沒亮她就起來了,在廚房里炸、炒、蒸、燉,油煙機嗡嗡地響著,灶臺上的火苗**鍋底,熱氣把玻璃窗蒙上了一層白霧。
親戚們陸陸續續地來了,客廳里很快就坐滿了人,孩子們的尖叫聲和大人們的高聲談笑混在一起,整個屋子像一鍋煮沸了的粥。
張明芳進廚房端了幾次菜,每次都夸一句“辛苦了”,然后轉身就出去了,碗筷都不幫忙拿一下。
張明偉在客廳里招待客人,西裝革履,談笑風生。
周夢婷果然來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香檳色的真絲連衣裙,頭發高高挽起,露出一截纖細白膩的脖頸,戴著珍珠耳環和一條細細的珍珠項鏈,整個人優雅得像從雜志封面上走下來的。
她給張國良帶了一套紫砂茶具,包裝精美,一看就不便宜,張國良當場就拆開了,舉著茶壺對著光看了又看,喜歡得不得了。
“夢婷這孩子有心了,這茶具不便宜吧?”
有親戚湊過來問。
“還好,叔叔喜歡就好,錢不錢的不重要。”
周夢婷微笑著,自然而然地站在張明偉身邊,像這個家里的女主人一樣招呼著客人,“大家別客氣啊,多吃點,林芳姐手藝很好的,這些菜都是她一個人做的。”
林芳在廚房里炒最后兩個菜,油煙機的聲音太大了,客廳里的說話聲傳不過來,但她不需要聽也知道外面在說什么。
她額頭上全是汗,圍裙上濺了油點子,手指被熱油燙了一下,起了個小小的水泡,有點疼。
最后一個菜出鍋了,她關掉火,靠在灶臺邊喘了一口氣。
累,腰酸背痛,從早上五點站到現在,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菜全部上齊之后,四張桌子坐得滿滿當當,杯盤碗盞擺了一桌又一桌。
張國良和王秀蘭坐在主桌的主位上,張明偉坐在父親旁邊,周夢婷很自然地坐在了他另一側,那個位置正對著林芳的位置。
林芳的位置被安排在了主桌的最邊上,靠近廚房的門,方便她進出端菜添茶倒水。
宴席開始了,張明偉先站起來致辭,感謝各位親戚朋友大老遠趕來給老爺子祝壽。
他說話很得體,該客套的時候客套,該幽默的時候幽默,引得滿堂笑聲不斷。
周夢婷含笑看著他,眼神里有欣賞,有驕傲,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宣示,又像是確認。
酒過三巡,氣氛更熱鬧了。
親戚們開始互相敬酒,說著吉祥話,推杯換盞之間笑聲一陣高過一陣。
有人起哄讓張明偉和周夢婷喝一個交杯酒,說他們倆是“金童玉女、最佳搭檔”。
張明偉笑著擺手說“不合適不合適”,但在眾人的起哄聲中,他最后還是端起了酒杯,和周夢婷的手臂挽在一起,仰頭一飲而盡。
滿桌的掌聲和叫好聲像潮水一樣涌過來,幾乎要把整個屋子掀翻了。
林芳安靜地吃著飯,偶爾給旁邊的孩子夾一筷子菜,孩子說了聲“謝謝舅媽”,她笑了笑。
她放下筷子,用餐巾紙擦了擦嘴角,端起面前的白開水站了起來。
所有人都看著她。
那個一直安安靜靜坐在角落里、沉默得像一件家具的女人,忽然站了起來。
她端著那杯白開水,杯壁上凝著一層細細的水珠,在燈光下亮晶晶的。
“我也說兩句吧。”
她的聲音不大,但飯桌上忽然安靜了下來,那種安靜不是尊重,是錯愕,是所有人都沒想到她會開口的錯愕。
張明偉皺起了眉頭,眼睛里閃過一絲不耐煩,似乎在說“你添什么亂”。
王秀蘭放下了筷子,看著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不聽話的孩子。
周夢婷端著一杯紅酒,歪著頭,用一種旁觀者的、好奇的、甚至是有些居高臨下的表情看著她。
林芳握緊手里的杯子,那杯白開水溫溫的,不燙也不涼,溫度剛剛好。
她深吸一口氣,微笑著說了一句話。
那句話不長,但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死死地釘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整個客廳,四桌人,幾十雙眼睛,一瞬間全部凝固了。
“我也祝爸生日快樂。”
林芳端著那杯白開水,聲音不大但很穩,飯桌上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不過借著今天大家都在,我想正式給大家介紹一下。”
她頓了頓,目光從張明偉臉上慢慢移到周夢婷臉上,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微笑,“這位周夢婷女士,不是我丈夫的朋友,也不是他的合作伙伴。”
客廳里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有人端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中,有人筷子上的菜掉回了碗里。
“她是張明偉的**,以后,也會是他的妻子。”
林芳說完這句話,低頭喝了一口白開水,然后把杯子輕輕放回桌上,杯底碰桌面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精彩片段
小說《老公帶情人回家我一句話他的人生徹底崩塌》一經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友的關注,是“小魚”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王秀蘭張明偉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容:丈夫把情人帶回家宴,全家都在,我站在廚房里一個人炒了8個菜。席間公婆夸他孝順,大姑姐說我該知足,那個女人坐在我丈夫身邊,他給她夾菜盛湯,熟練得像做過一百遍。全家都讓我忍。我沒吭聲,安靜地吃完了這頓飯。然后端起酒杯站了起來,微笑著說了一句話:“各位,介紹一下,這位才是他的妻子。”整個客廳瞬間安靜了。他以為我會一直忍下去,卻沒想到,從那天起,他的人生徹底跌入谷底。林芳把最后一道清蒸鱸魚端上桌的時候,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