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安萍，夜市街17號攤位的“烤串西施”——我自己起的名，為的是好記。
晚上九點，鐵板燒得滾燙，五串魷魚鋪上去“滋啦”一聲，白煙騰起。
我背上綁著粉色嬰兒背帶，兩歲的朵朵睡得正香，小腦袋隨著我壓魷魚的節奏一點一點。六歲的安安蹲在旁邊認真地數著零錢。
“十串微辣，老板多撒孜然！”
“好嘞！”
我左手從冰盆里抽出十串魷魚，右手抄壓板，按壓、鏟鍋巴、改刀、上油、翻面、刷醬、撒料——動作一氣呵成，臉上始終掛著笑。
背上的朵朵動了動，大概是被油煙嗆到。我輕輕顛了顛她，繼續烤串。
腰很疼，下午搬煤氣罐閃了一下，但我不敢停。
常客王姐正看著我，她說過：“小安啊，就愛看你笑呵呵的，看著日子有盼頭。”
“盼頭，”這兩個字在嘴里滾了一圈，我手里的動作沒停。
晚上十點半，安安忽然拽了拽我的衣角：“媽媽，那個叔叔又來了。”
“哪個？”
“就是站在那邊看的。”
我順著看去，只有一個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出租屋十平米，擠兩張床。安安躺下之前，忽然問：“媽媽，爸爸今天來了嗎？”
我愣了一下：“什么？”
“就是那個叔叔，”安安語氣有些失落，“我以為是爸爸。”
我沒說話，把被子給他掖好。
這些年，安安時常在人群中尋找爸爸，看到高大的身影，會問我，“那是爸爸嗎？”
安安翻了個身，小聲說：“媽媽，爸爸是不是不會回來了？”
“睡吧。”我說。
他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兒又說：“我不怕，我會保護你。”
我鼻子一酸，轉過身去，假裝收拾東西。
暴雨是半夜下起來的。凌晨六點，手機響了，陌生號碼。
“安萍。”男人聲音很低，“你男人欠我的。”
我坐起來，心跳漏了一拍，“你是誰？”
“我是李牧，陳嶼的債主。下午我來**。”
電話掛了。
我攥著手機，盯著窗外黑沉沉的天。
這個男人，和安安看到的那個背影，是同一個人嗎？